一神一花很快進入了山中,無邊夜色下,朦朧的光無聲亮起,光化作無根無葉的四照花流過摩拉克斯的眼角,鐘愛著少年的神明,溫暖的輝光投下樹影婆娑起舞,宛如世外仙境。
雖然青歲自己不覺得,但是身為最初誕生的魔神之一,各方面潛力和基礎(chǔ)其實都是點滿了的,只不過他不會用。
但是在摩拉克斯沒有盡頭的家庭作業(yè)的磨煉下,他的實力還是很強的。
所以經(jīng)摩拉克斯一提醒,青歲確實感受到了附近一個隱晦的氣息,應該是刻意隱藏過的,而且很強大,但是還是逃不過摩拉克斯的感知。
青歲搖著自己的一片花瓣若有所思,總感覺這個氣息不像什么壞家伙,反而有一種公正凜然的感覺。
“嗯?”
青歲感覺一陣狂風從旁邊掠過,雖然避開了他,但是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的凌厲。
他第一反應是摩拉克斯跟那個神秘的家伙打起來了,結(jié)果定睛一看,巖槍直入,破開好幾根一人粗的青黑藤蔓,摩拉克斯跟著力道山前踏上槍尖,抓住其背上的尖刺往外一拽,一只跟體型跟成年羊差不多大的異獸就被從藤蔓中“拔”了出來,直接扔到了十米開外。
摩拉克斯一個后空翻,發(fā)尾微微亮起,展身將巖槍直接蹬進蔓身,并指一劃,金光一閃,巖槍直接炸開,每一塊碎片都變成鋒銳的刀刃將藤蔓直接絞成了渣。
而他自己早已飛身退到安全距離之外,一塵不染。
這一套動作帥的被扔出來的異獸眼睛都看直了,而本應該比他更花癡的青歲卻在眼冒金星,被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的旋轉(zhuǎn)跳躍后空翻弄的花瓣都耷拉下來了。
它昂首長吟一聲,墨瞳生光,身上烏光爍爍,卻沒有半分邪祟污穢之氣,而是如水墨清正,正氣凜然。
青歲正暈著,聽到這一聲長吟瞬間靈臺清明,感覺從來沒有這么清醒過,然后渾身一麻“啪”掉了下去,摩拉克斯下意識要去撈,然而青歲卻突然變回了人形,被一把揪住了頭發(fā),疼的一懵,瞬間生理淚水就下來了。
摩拉克斯:“!”下意識一放手,結(jié)果青歲又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疼的眼淚汪汪的青歲:“……”
目光漂移但是嘴角上揚的摩拉克斯:“……”
吼出興奮之情搞不清狀況的異獸:“?”
青歲噙著眼淚在心里一瞬間給自己刷了一萬條“你已經(jīng)幾百歲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個成年人你已經(jīng)上大學了你不能這么沒出息”的彈幕。
然而下一秒就看見了摩拉克斯別過了頭,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
于是——
“哇嗚嗚嗚嗚嗚!”
“!”
“!”
摩拉克斯和異獸對視一眼,連忙上去把青歲抱起來,十分嚴肅的道:“阿歲,你長高了!”
青歲實在是太傷心了,因為實在是很疼,感覺頭皮都要被拽掉了,然后又一屁股坐在崎嶇不平的地上,全是碎石子,然后摩拉克斯還笑!
然而真的嚎出來之后,他感覺自己心情一下子變好了,后知后覺的感覺自己可能有點丟臉,但是他發(fā)現(xiàn)他停不下來了。
雖然現(xiàn)在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好了,那一瞬間的疼已經(jīng)快過去了,但是眼淚還是不聽使喚的往下掉,連摩拉克斯說他長高了都沒用,要不是這衣服打不濕,說不定他能直接用眼淚把衣服洗一遍。
青歲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憋住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過于丟臉,表現(xiàn)在外的就是小小的一只揪著摩拉克斯的衣服一聲不吭的掉眼淚。
摩拉克斯無奈的蹲下來把青歲攬進自己懷里,青歲倍感丟臉的把臉埋到他肩膀上,無意識的哽咽,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傷心事一樣。
本來感覺沒什么,但是哭都哭了,眼淚掉著掉著他就忍不住回想起自己上輩子死的時候。
其實他還有很多的事想做,他還想下周和舍友一起出去玩,還想嘗試一下因為太貴一直沒去的蹦極和跳樓機,還想去很多地方旅游,還想把原神肝到最高等級然后等新版本發(fā)布,還想跟媽媽一起坐一次飛機,還想給妹妹準備生日禮物。
可是他還是病死了,很輕易的,在醫(yī)生全力以赴的救治和媽媽盡心竭力賺錢借錢的挽回下死掉了。
他真的很委屈很委屈,他已經(jīng)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了。
他很幸運很幸運的有了下輩子,這是多開心的事情啊。魔神的身體睡覺吃飯都能隨心所欲,連時間都沒有了概念,可是偶爾想起來原來已經(jīng)過了那么多年的時候,青歲就會想,這是不是對他自己,對媽媽和醫(yī)生的背叛。
那些上輩子求而不得拼盡全力的東西,這一世都可以被隨便揮霍,他繼續(xù)擺爛咸魚是不是不對,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這里又沒有高考沒有考研考公,打架他也不擅長,而且碰見敵人就想跑,哪怕其實對方是能被他一手指頭戳死的。
游山玩水是他一直的夢想,他想有個健康的身體,去看看各種美麗的風景。但是他也知道媽媽對他的期望不是這樣的,她希望他好起來,找一個好工作,有一份穩(wěn)定的收入,有安定的生活,給她養(yǎng)老,給妹妹當靠山,照顧家里的親戚,讓她有面子走出去。
他有時候覺得媽媽這個想法不對,可是周圍的每個人都是這么想的。但是他也沒有深刻的感受媽媽的這個要求,因為他的身體經(jīng)受不起,所以媽媽只是在他耳邊念叨,卻從來也沒強制他去爭取什么。
現(xiàn)在他有條件了,他就開始想,是不是真的要像那樣活著才對得起媽媽,對得起那些為他操心的人?可是他會不開心。
他喜歡跟著摩拉克斯身后,永遠當個小跟班也行,沒必要有多大本事,也沒想著跟PV里那個光之魔神一樣偉大,他只想開開心心的活著。
剛才疼的時候讓他想起了上輩子躺在病床上的時候,總是很疼,好像疼痛是他與生俱來的特質(zhì)。
青歲想,是不是他太貪心了太縱容自己了,明明是那么習慣疼痛的一個人,可是現(xiàn)在居然為了一點點小疼就哭出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摩拉克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垂著眼,手按在他頭頂,和煦的金光在他的眼眸中熠熠生輝,安定的氣息隨光流入心底,慰藉著顫抖的靈魂。
青歲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摩拉克斯的聲音,但是又不確定,隱隱約約的一點,像是在耳側(cè)低語,聽不清說什么,卻奇異的讓他安下心來,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被清空,眼淚也慢慢止住了。
很安靜也很安心,他下意識蹭了蹭,被淚水模糊的視線清晰了一點,被忽略的情緒涌上來,除了自己的尷尬和心虛之外,還有隱隱的……擔憂、和安慰?
這是……摩拉克斯的情緒嗎?
青歲驚訝的抬頭,看見摩拉克斯若無其事的站起身,拍拍他的頭:“不會死掉的,有我在,怎么總是害怕這種事?真有那時,我不也與你同行?”
雖然摩拉克斯看上去很正經(jīng),但是青歲還是發(fā)現(xiàn)了他眼中劃過一絲不自然。
哎呀,這個時候的摩拉克斯還沒有磨煉出之后喜怒不形于色的心境和臉皮,這個反應,好像在害羞一樣……
剛才是因為不會安慰,所以直接把心意傳過來嗎?
怎么說呢,也是青歲對靈魂方面的知識不了解,所以他也不知道,剛才那個互通心意的方法,條件是很苛刻的,如果是一方強制傳達,必須要他沒有任何懷疑,對這個人完全信任才行,否則雙方都會神魂受損。
“嘭!”
沒等青歲美滋滋一會兒,一聲巨響傳來,他轉(zhuǎn)頭一看,一個黑色的影子夾雜著一點金光飛了出去,直接在后面的山壁上撞出了個深深的坑。
青歲:“……?”
摩拉克斯輕咳一聲:“阿歲,你在這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不知道為什么,這句“去去就來”青歲幻視了一下孫悟空……嗯,好像也沒差,都是去打妖怪的。
因為情緒太投入了和摩拉克斯加了個護盾的原因,青歲什么都沒感受到,所以現(xiàn)在比較茫然。
但是還卡在山壁中名叫赤昀的異獸卻是淚流滿面。
剛才,在青歲大哭摩拉克斯手忙腳亂的哄的時候,那個被摩拉克斯絞碎一只手的藤蔓被徹底驚醒了,鋪天蓋地的藤蔓沖過來。
它一看,拯救它的恩人英雄還渾然不覺,而且剛剛是藤蔓在它睡著時偷襲,否則它的實力還是很強的,不至于被困住,于是它責無旁貸十分英勇的沖了上去。
打了幾招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多了個盾,對于摩拉克斯哄小孩還有空分出心神給自己加盾的心意十分感動,于是打的更賣力了。
然后它就發(fā)現(xiàn),這個藤蔓越打越多,但是后面兩個家伙在巍然不動的金光中安然無恙,只有它已經(jīng)被藤蔓記住了,就算想借著盾不動彈也會被抽飛。
它當然不會等著自己像陀螺一樣被抽的團團轉(zhuǎn),于是更加賣力去打,然后再次被抽飛。
感覺身上的護盾都變成了一種嘲諷——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等到赤昀已經(jīng)麻木擺爛了的時候,那邊的摩拉克斯和青歲終于溝通完情緒,心情美好的站起來的時候,它被嵌進了山里,路過了他們美好的世界。
青歲看著渾身散發(fā)著無語和悲憤氣息的異獸從山壁上滑下來,突然想起了這個形象是什么。
獬豸,體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類似麒麟,全身長著濃密黝黑的毛,雙目明亮有神,額上通常長一角。
擁有很高的智慧,懂人言知人性。怒目圓睜,能辨是非曲直,能識善惡忠奸。
遇到危險或者打架的時候背上的毛會變成尖利的刺。
仙獸獬豸?!
青歲瞪大雙眼,莫非,這就是煙緋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