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過來有啥事了?”周氏猜想,老太太這會子過來,肯定是有什么事要指派的了,便開了口問道。
戚氏卻是沒看她一眼,徑直越過了周氏,只對著楊冬根言語命令道,“四兒――,娘有事要與你說說。你到我屋里來一趟。”
說完,就轉(zhuǎn)了身子準(zhǔn)備走了,步子抬到門口,卻還是沒見楊冬根動彈,倒是又轉(zhuǎn)過身來,耐著性子催促了一聲,“咋還不走的?快點――”
楊冬根覷了一眼戚氏的神色,心中琢磨了一下,又抬起頭來看了自家媳婦一眼,想了想,還是站起來跟了腳步過去。
兩人一出了房門,楊景兄妹兩便從被窩里鉆了出來,兩人安靜的對視了片刻,皆從方才這短瞬的一會工夫里,明白了戚氏這個祖母背著他們又要整些幺蛾子了。
兄妹兩一齊套了鞋子下床,周氏見這情形,倒是有些好笑,“你倆這是干啥呢?”
楊青看了自家哥哥一眼,知道他定是與自己一樣的想法,“娘,咱奶這會子過來,還撇下了咱們單獨找我爹,肯定沒啥好事。我得過去瞧瞧看――”
話落,也不等周氏的反應(yīng),兄妹兩就一前一后的出了門,來到上房的東屋,楊青想著今兒個夜里家里不太平,許是會有那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不好在前面偷聽,因此,便挑了個后墻根的地兒蹲著。
屋子里面起初靜悄悄的,也沒啥動靜,楊青甚至還以為屋里沒人,直到楊景伸出個小手指將那窗紙捅破了一個小洞,兄妹兩透著小洞才看清了里頭的情行。
楊冬根一如既往的沉默著低垂個頭坐著,靜等著老太太的發(fā)話。
而戚氏卻是盯著自己這小兒子的腦袋頂,兀自發(fā)了一會的深思之后,才猛地提了一口氣,似是做了一番心里掙扎,開始言語道,“四兒――,萱姐那病癥來得急,馬上這華府的花轎就要抬過來了,這可咋辦才好哩?”
此話一出口,楊青心里頭就倏然一跳,隱約的知道了老太太接下來的打算,怪不得哩,原來所有的前戲和不動作,都是在這里等著呢……
楊青心中頓時冷笑一聲,雙手也悄無聲息地掐的緊緊的,好個戚氏,真是賊心不死,還想著這如意算盤呢?我是不會讓你們得逞的,你們走著瞧吧!
楊景感受到了楊青的憤怒,連忙拉著她的手安撫道,“妹妹,別急,看爹的樣子,他是不會同意奶的,奶那是一廂情愿……”
果不其然,屋里的楊冬根像是沒有一點領(lǐng)悟到戚氏話里頭的意思,就見他面色平常的抬起頭看了戚氏一眼,云里霧里的“啊”了一聲,就再沒有下文。
戚氏看著他那副木呆呆的愣模樣,那股無名的火氣就蹭蹭蹭的往外冒,但眼下也不是發(fā)火的時候,只能自己接著話音說下去,“眼看著萱姐兒那身子,是肯定不能嫁過去的了,就算是咱把她硬塞進(jìn)轎子里頭去,人家華府估摸著也不能要的?!?br/>
楊冬根繼續(xù)裝作一頭霧水狀,愣愣的點了頭附和著,“嗯――”
“這自古以來就有那說法,花轎進(jìn)了門就不能空著抬回去,那樣不吉利。我聽說人家華府可是個大戶,最是講究這些,人家可不問咱家萱姐兒病沒病著。既是親事已經(jīng)做成了,他們又千挑萬選的選了那良辰吉日,要是因著咱們這一頭的因故,把這婚事給搞砸了,人家指定不會善罷甘休了。那華府,可不是咱們這種小門小戶的,得罪的起的?!逼菔吓Φ幕貞浿约掖髢合迸c她說的那些條條道道的,這會子也是一一的拿出來與楊冬根說著。
話落,楊冬根果然也皺起了眉頭,跟著起了幾絲擔(dān)憂,“那該咋辦才是?偏這萱姐兒病成那樣,這婚事肯定是辦不成的――”
戚氏眼看著自家四兒子那一臉的擔(dān)憂模樣,就忍不住心里一松,毫不懷疑地認(rèn)為,她這小兒子就是個最好哄的,運了運氣息,老太太知道這該是說正茬的時候到了,便開了口說道,“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法子。”
楊冬根抬起眼皮看了戚氏一眼,終于要切入正題了嗎?
戚氏被自己小兒子那樣意味深長的一個眼神看的有些心虛了起來,卻又想到自己鐘愛的長子的交代,還是清了清嗓門,接著說了起來,“萱姐兒既是不能嫁了,那就只能找別人替她坐進(jìn)那花轎里頭去了――”
話落,也沒見楊冬根有什么反應(yīng),戚氏面色頓時一松,想著是他心里已是猜測出了幾分,她只要靜等著幺兒表態(tài)就可以了。但這回,戚氏是看走了眼了,楊冬根才沒順著她話里的意思走,這會子,楊冬根也不知自己心里此刻是個什么心情,只知道有股子失望的情緒,正在無休止的蔓延著。
他的腦海里一直盤旋著自家小女的話,就是爹娘性子太好了,別人才敢算計你們,算計你們的子女!
是這樣嗎?都是一家子骨肉,血濃于水,為什么要這樣?他自問沒有虧欠過任何一個人,為什么還要縷縷算計自己這房?
楊冬根突然覺得頭很疼,戚氏這個娘,自己還是過于奢望了!沒有多做猶豫,他直接就從椅子上站起了身來,“娘,我先回去了――”
說完,就邁著步子準(zhǔn)備離開,他十分確定,他不想再聽到老太太接下來的話語了。
卻不料,還沒走至門口,就被戚氏喝止住了,“你站住――,娘好好的與你商議事情呢,你就這副態(tài)度了?老四,你變了,你被那黑了心尖的壞婆娘給教壞了,心里眼里都沒有娘了……”
接著,也不等楊冬根的反應(yīng),又一鼓作氣的言語道,“你回去與你那婆娘說一聲,待會兒就讓青丫頭代替她大姐姐坐上花轎去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