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遠追了兩日便得到暗衛(wèi)來報說,如意已經(jīng)朝著云夢谷方向去了。令狐遠知道如意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安全了,但是他想在回防前見她一面,便也快馬加鞭朝著云夢谷方向追去。
如意已經(jīng)到了云夢鎮(zhèn),一路上吳名并沒有為難自己,如意心里還是有些感激吳名的。“多謝吳公子送安某回來。就送到這里吧?!闭f著如意從馬車上跳下來。
“先別忙著道謝,我也很多年沒有來過這里了,不知安姑娘可否帶我轉(zhuǎn)轉(zhuǎn)。”吳名也從馬車上下來并沒有要走的意思。
雖說剛剛夏初,但在太陽下走一段路也是汗水淋漓。如意擦擦額角沁出的汗珠,看著前面煞有介事左瞧瞧右看看的吳名,無奈的只得跟過去。
“吳公子,是打算住上兩日嗎?前面那家客棧不錯,不若公子先去休整一下?!比缫庵钢洗嗡麄冏〉目蜅Uf道。
吳名看著如意笑道:“既然姑娘盛情相邀,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如意腹誹道,我什么時候盛情相邀了。但面上又不好說什么,只得將人安排在客棧。
傍晚時分,外面總算不再烈陽當頭,落日還掛在西邊的天空,但已經(jīng)沒有實質(zhì)的熱度,晚風徐徐,絲絲涼意沁人心脾。
吳公子經(jīng)過一下午的休息,現(xiàn)在正精神滿滿的拉著如意逛街。其實云夢鎮(zhèn)挺小的,也就兩條主街,一條商鋪林立,一條官府衙門。吳公子卻逛得興致盎然,如意只得默默地跟在后面。
下午時,如意已經(jīng)差人給師父送了信,告知了一下現(xiàn)在的情況。師父只回了四個字,好好招待。如意雖不想與這個吳公子多接觸,但也沒辦法,師命難違。
到了晚飯時,師父到底還是沒有棄她而不顧,派了小蘇秦來給她撐場子?!皡枪?,在下蘇秦,久仰公子大名,師父命爾等好好招待與你,粗茶淡飯還望公子莫嫌簡陋。”小少年將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jù),不卑不亢。
吳名頗為欣賞的看著孫秦,“果然英雄出少年。蘇公子莫見外,你我兄弟相稱即可。他日弟弟學成自可去找為兄落腳。”蘇秦也不見外,從善如流的叫了一句“吳兄?!眳敲部蜌獾幕氐溃骸疤K弟?!币粓稣J親大會才告一段落。如意在一旁看得都快要憋出內(nèi)傷來了。
終于輪到如意說話,如意卻問道:“不知吳公子打算何日啟程?!毕嗾勆鯕g,相見恨晚的兩兄弟聽后皆是一愣,蘇秦蹙了一下眉頭沒說話。吳名卻似笑非笑的看著如意,“聽說令狐將軍不日便到。見完便走。”
如意知道雖然吳名沒有傷害她,但他終究是別國奸細,之前在魏都之亂時攪風攪雨,雖未得逞,但保不齊還有其他陰謀。此人看上去書生意氣,但實際上卻是個城府極深手段非常之人。師父不涉政治,可能因為私人關(guān)系也不便說什么,但是自己身世復(fù)雜終究免不了俗,而吳名又是知道自己過去的人,不得不防。
如意也是昨日才知令狐遠一直派暗衛(wèi)保護自己,昨日令狐才傳信于她,知他會來。而吳名得的消息有可能更早,不得不說這個人很危險,自己還是盡量離他遠一點的好。
如意想了想說道:“既然公子是有要事來此地,并非游玩,那在下和師弟明日便回山學習了,已落下不少功課,不好再耽誤?!?br/>
吳名看如意說得義正言辭,冠冕堂皇,也沒說什么,只是勾著嘴角,挑了挑眉。
第二日一早如意便帶著蘇秦回了云夢谷,也沒和吳名告別,因為她知道吳名肯定還會找她。吳名知道她不告而別后,也沒說什么只是笑了笑。
如意回去便將最近一段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了師父,師父只是沉吟了片刻,并未說什么。如意見師父沒有其他吩咐便回去上課了。
入夜時分如意正在屋里看書,夏荷在一旁絮絮地說著最近學的東西,眉眼中盡是開朗。如意很高興夏荷的變化。正在這時只聽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
夏荷起身去開門左右看了看并未發(fā)現(xiàn)有人剛要關(guān)上房門,不經(jīng)意間抬頭一瞥,便看見院中樹下站著一個一身玄色長袍的男子。夏荷興奮地忙回身去叫如意,“小姐,將軍,將軍?!比缫庥行┮苫蟮目粗暮?。
夏荷只得再解釋一遍,“將軍在院中。”
如意知道令狐遠會來,但沒想到會這么快。如意忙起身快步向院中走去,走到房門口聽見自己莫名的如雷般的心跳停頓了一下,她也不知自己怎么會心跳這么快,平靜了一下才緩步走出了房門。
只見院中令狐遠長身玉立地站在月色里,月光將他鍍上一層銀輝,宛若天上的戰(zhàn)神。令狐遠也凝神看著這個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他不敢靠得太近怕她像風一樣溜走,但又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她。
“如意,還好嗎?”男子低沉的聲音,倏地響起,音調(diào)輕緩,似乎不帶什么情緒,又似乎包含許多情緒。
“我很好?!比缫庥芍缘匦χf道。兩人隔著漫漫月色,遙遙而立。卻在見到彼此的那一刻心下很是安定。有些感情在初見時便已埋下了種子,時間就是最好的養(yǎng)料。
“一起去看看你師父吧?!绷詈h說道。“好。”如意邊說邊走過來,兩人一起出了院子向后院走去。
兩人邊走邊聊起上次分別之后的經(jīng)歷,兩人聊得投入。突然一道黑影卻破空而出,劍鋒直指如意而來,如意發(fā)現(xiàn)時已然來不及動作,令狐遠卻好像早有準備,長劍已然出鞘,左手一拽將如意護到自己懷里。右手長劍已擋開了致命一擊,令狐遠將如意推遠了一些,然后和黑影對打了起來。
兩人纏斗的厲害,招招命中要害,又都險險的避開了,打了幾十回合兩人依然不分勝負。如意看得有些著急,但面上不顯,涼涼地開口:“吳公子果然與眾不同,這就是吳公子的邀客之道?”
黑影明顯停頓了一下,輕聲嗤笑一聲。兩人打斗沒停,但明顯比剛才從容了一些,少了一些你死我活的殺氣。又打了幾十回合,黑影才慢慢開口道:“令狐將軍果然名不虛傳?!?br/>
令狐遠也悠悠地回道:“千面公子也不遑多讓啊。”
兩人同時停手,一同跳出了打斗圈,隔著幾米對視了片刻,黑影摘了蒙面的黑布說道:“不知令狐將軍可否與吳某一敘?!?br/>
令狐遠沒說話只是回頭與如意對視了一眼,兩人默契地看懂了對方的意思,如意開口道:“我去師父那等你?!?br/>
如意慢慢地走進了師父的竹樓,“來啦?!睅煾刚f道,似乎早已洞察了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如意慢吞吞的坐到了師父的對面。
師父看著一臉不高興的如意笑著搖搖頭才開口道:“當年魏文侯任命吳起為將,吳起改革兵制并屢立戰(zhàn)功,攻克秦國河西地區(qū)。并一直駐守河西,抵御秦國。后來魏武侯繼位,公叔痤任國相,他忌憚吳起才能,便用計讓吳起失信于武侯,武侯聽信讒言,致使吳起棄魏投楚”
如意也是第一次聽說上一輩的恩怨,猶豫的問道:“用的是什么計策?”
這一次師父倒是笑了:“公叔痤跟武侯說吳起才能過人恐不能長久留住,不若將公主許配給他,若是他同意便說明他打算長期留在魏國,否則則不然,然后公叔痤又叫吳起來家里喝酒,故意惹怒公主讓公主羞辱自己,吳起一看這樣,回來就婉言謝絕了武侯的聯(lián)姻。自此武侯就不再信任吳起,最終逼走了吳起。”
如意笑著贊道:“公叔丞相果然好心計?!比缫膺@才明白為什么吳名這么恨公叔痤,原來是為了替師父報仇。
“哪有什么心計,不過是小心眼罷了,疾才妒能白白錯失了一員大將。不然吳起變法強盛地必然是魏國,哪還輪得到楚國什么事。”師父冷嗤一聲。
兩人正說著,令狐遠走了進來,笑道:“先生這又是發(fā)什么牢騷呢???”
師父假意生氣道:“你這小子,少編排我?!闭f著大家都笑了起來。
三人相談甚歡,笑語連連,不知不覺便到了夜深之時。
如意和令狐遠起身告辭,鬼谷笑著送他們到門口并對令狐說道,“你小子以后還是少來吧,沒得再拐走了我的徒兒?!?br/>
如意被師父看穿有些不自在,令狐到爽快的回道:“那還不早晚的事?!?br/>
兩人往回走時,誰也沒有說話,夜風柔柔的拂過肌膚,空氣里夾雜著淡淡地花香,那是師父種的金銀花,甜甜的味道暖到人心坎里。
如意沒讓令狐遠送回宿舍院子,走到院門口便說道,“令狐大哥,院中師兄師弟們估計都睡了,就送到這吧。你…什么時候走???”本來如意是想問他和吳名都談了些什么?后來一想無外乎就是拉攏威脅一番,也就不想問了。
令狐遠似乎看出了如意的心思說道:“我們就是說了一下現(xiàn)今的時局。還說了一些當年的舊事。不用擔心?!绷詈h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明天就要走了,可能沒時間來和你告別了?!?br/>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望著,借著月光彼此清晰地能看見彼此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如意覺得自己就要沉溺在令狐遠深如潭水的黑眸里時,令狐遠卻輕嘆了一聲,然后說道:“袁飛是我的人,有事就去找他,他知道怎么聯(lián)系暗衛(wèi)。這里畢竟是先生的地方,我的暗衛(wèi)不好進來隨身保護你。”
如意輕輕地點了點頭,輕聲道:“你也多保重?!?br/>
令狐遠一聽柔腸百轉(zhuǎn),但也不好再多做停留,只是抬手將如意紛飛的鬢發(fā)捋順了。隨后轉(zhuǎn)身走進身后漆黑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