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上盛情相邀，作為臣子不敢拒絕。黎昕雖然不擅飲酒，卻不至于一杯倒。他見成帝目光真誠，語言誠懇，謝恩之后就爽快飲下了。
隨行的大隊人馬正在往山上攀登，有賢王姬子騫參與，他不覺得對方會搞出什么事來。
黎昕喝完酒，將杯身倒轉(zhuǎn)，示意此杯已被他飲盡。
成帝露出滿意的笑容，又勸道：“此酒延年，黎昕再飲一杯。朕希望每年都能得你相伴，同飲長壽酒?！?br/>
菊花酒又名長壽酒，是因為這樣，姬昊空才要他一定喝下討個吉利？
黎昕低頭掩飾情緒，對方應(yīng)該不知道他的傷如果治不好，壽命不能長久。此刻出這番話，只是因為想要與他長伴？黎昕突然對姬昊空生出了好感。
重陽登高有步步高升之意，不過選陽鳳山這么陡峭的地方，對于弱不禁風之人，還沒登上去就要了半條命。陸陸續(xù)續(xù)有人上山，依舊沒見賢王身影。成帝已經(jīng)擺下棋盤，跟黎昕對弈了一盤。
一盤棋下完，成帝又擺上了新局。見姬子騫還未上山，他含笑嘆息道：“帶一副滑竿下去，將賢王請上來?！?br/>
“是！”
黎昕低頭沉思，拿起桌上的酒杯，下意識喝了一。
成帝見了不動聲色將茶盞移了過去，輕輕搖搖頭又道：“賢王這體力，何必來登高？不如留在他府中老老實實吃重陽糕過節(jié)?！?br/>
吃糕和登高，都為重陽節(jié)的傳統(tǒng)。重陽節(jié)無山可爬或是體力不支的時候，用吃重陽糕可以代替登高，討得步步高升的祥瑞。
成帝不經(jīng)意的話語，就給人留下賢王不行的印象。他派人用滑竿下去接人，過了好些時候，賢王姬子騫才出現(xiàn)。對方依舊翩翩而來，瀟灑儒雅好似在散步。不過眾人還是瞄到他儒裝底端沾了一些泥，還添了幾道被勾破的子。
姬子騫閑庭信步進了道觀，悠然神色對比后面大汗淋漓趕上山的隨從，頓時有一股飄逸不凡的風姿。
成帝見他如此，就知道最后一段路肯定不是他自己走上來，而是坐滑竿被抬上來的。
成帝勾起嘴唇取笑道：“賢王讓人久候多時，朕都已經(jīng)與黎昕對弈完一盤棋，如今已是第二盤。素聞賢王風流倜儻，依翠偎紅，你這身子……可有點虛呀！”
“多謝皇上關(guān)心，臣不比皇上后宮佳麗三千如今談?wù)褍x有了身子，還未道賀呢?！奔ё域q用話語將來對方一軍，溫潤微笑道，“臣一路登高，被陽鳳山的美景所惑，頓生詩性，不由走得慢了些，讓皇上和諸位久候了?！?br/>
成帝目光越過賢王，對汗流浹背抬滑竿上山的幾名侍衛(wèi)體恤道：“你們將賢王順利接上山，幸苦了，去后面領(lǐng)賞吧。菊花酒和重陽糕也都備好了，你們都去享用?！?br/>
“謝皇上！”眾人歡喜道。
姬子騫悠然灑脫的氣質(zhì)，因這幾個人在場反差太明顯，襯得人格上有了一絲微瑕。
他很快感到之前的不妥之處，微笑謙和道：“勞煩幾位一路辛苦，本王也準備了厚賞。”
著給隨行侍從使了個眼色，讓對方去打賞眾人。
他除了風流的名聲，為人大方也一直為世人所知。身邊隨從平日身上都備著一份份的財物銀兩，就是用在這時候收買人心。
成帝見他如此，依舊嘴角上揚，顯得心情很好道：“既然是賢王賞賜你們的，就都收下吧?！?br/>
“謝皇上，謝賢王賞賜?！北娙诉@才拜謝賢王道。主次分明，最更尊貴一目了然。
姬子騫溫和的朝他們點點頭，依舊笑容不變，沖皇上微笑道：“今日登高有感，賦詩一首，還請皇上品鑒。”
賢王在詩詞歌賦上有天賦，這是想要當眾出風頭。成帝知道對方定然有好詩句要吟出，不然也不會在此刻拿出來賣弄。這詩不一定是在陽鳳山感悟到了，不定早就寫好了，不過一定很應(yīng)景。
所謂的應(yīng)景，并不是指陽鳳山沿途美景，或是山上的道觀，而是萬金油式的詩句佳作，符合重九佳節(jié)這個題目
只見賢王姬子騫，負手對著滿院的菊花踱步，嗅著滿園清幽的花香神情沉醉，最后停在了黎昕身旁。
他沉吟道：“輕肌弱骨散幽葩，更將金蕊泛流霞。欲知卻老延齡藥，百草摧時始起花?！?br/>
“好詩！”
“賢王殿下好文采！”
“妙！實在是秒！”隨行的官員中大部分都在贊嘆。有些是他的黨羽，也有真心贊揚賢王的文采。此詩寫出了菊花的品性，又點出了菊花長壽這個重陽主題，雖未明寫重九，卻處處有節(jié)日的氣氛，更難得的是立意上的升華。
詩歌雖只是道，無法和四書五經(jīng)圣人治國安邦的大道相比，一首好詩卻能流傳千古，受文人追捧。
賢王姬子騫無緣皇位，于是以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為愛好，聊以自慰，也常以此顯出淡泊名利，無爭權(quán)奪勢之心。倒是讓他贏得了眾多文官的擁護。
見賢王吟詩，目光頻頻往黎昕身上看，顯然是以詩喻人，成帝深沉的眸子閃過一道暗光。
他學的是帝王之術(shù)，又天生神力，武功天賦出眾，在這些容易引得晉國國上下追捧的雅事上，不如賢王姬子騫受追捧，也沒有對方附庸風雅。
“賢王這首詩，果然非比尋常。”他拍了拍手點評道：“不但描述了花的嬌美姿態(tài)，還點出了菊花的風骨，以花擬人，甚好！看來這晚來，也有晚來的妙處。朕敬賢王一杯！”
成帝召對方過來賜酒的意圖卻是你給我趕快滾過來，別老站在黎昕旁邊礙眼！
姬子騫接過成帝親自斟滿的酒，一飲而盡，笑道：“皇上既然詩好，是否有賞？”
成帝目光深沉道：“賢王想要何物？”
姬子騫提出道：“臣想要求皇上的一幅墨寶?！?br/>
“墨寶？”成帝皺眉，看了一眼對方，將目光轉(zhuǎn)移到了黎昕身上。黎昕面色微醺，媚長的雙眼波光粼粼，雖未醉卻已經(jīng)沾染了酒氣。
姬子騫發(fā)問道：“皇上不會舍不得吧？”
成帝這才依依不舍移開了目光，認真道：“賢王姍姍來遲，賦詩一首，就要與今日登高第一人相同的獎勵？不如你將這詩寫下來，贈予朕如何？”
“此為佳話！”姬子騫哪里會反駁，笑容更勝道，“那么請皇上好好珍藏?！?br/>
“朕會代它如國之珍寶?！背傻圩齑轿⒐吹馈Ｋ麑Υ滟F，向來是鎖在倉庫里束之高閣，不見天日。
成帝看到了黎昕的醉意，姬子騫自然也看到了。
他見到黎昕面前動過的酒杯，微微笑道：“黎校尉，今日重九，本王敬你桂花酒，祝愿你健康長壽。黎校尉當好好保重身體，來日方長為國效力?！?br/>
黎昕聽了一怔，望向姬子騫的目光柔和而感動，他起身舉杯道：“謝賢王殿下的祝愿，殿下的心意臣感激不盡?！?br/>
“……”成帝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徘徊，總覺得此刻兩人的氣氛，有些怪異的和諧，讓他融入不進去。
黎昕和姬子騫之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對方這份祝福，對黎昕有何特殊含義？成帝實在不懂。
他回憶白鵬海從姜府別院舊人中，打探來了情報。難道是黎昕養(yǎng)傷期間，兩人做過什么約定或是過什么似曾相識的內(nèi)容，勾起了黎昕的回憶？
黎黎昕一杯下肚，姬子騫又勸酒道：“當飲三杯。”
黎昕毫不猶豫又開始飲第二杯，成帝皺起眉，等到黎昕開始喝第三杯時，成帝攔住對方開道：“黎昕不勝酒力，之前朕已經(jīng)請他喝了兩杯酒?！?br/>
他頓了頓道：“這第三杯，朕替他敬賢王吧。”
他這位賢王兄弟，一點都不能吃虧。定時看到黎昕面前有酒，知道是與他對飲，才提出來的。
姬子騫聽見成帝邀請黎昕喝了兩杯，如今黎昕又喝了自己所敬兩杯酒，果然不再勉強，微笑道：“皇上愛民如子，體恤下臣，這第三杯酒，本王就跟皇上對飲了！”
愛民如子什么的，輩分太亂，賢王是存心亂用成語。
成帝卻佯作不知，舉杯同飲。
兩人飲罷，相互微笑。成帝心中卻在想。朕雖敬了黎昕兩杯酒，不過與朕下棋的時候，黎昕還飲了第三杯朕所斟的酒，賢王終究不如朕。
黎昕雖一開始克制，但還是連喝了五杯酒，酒意上來了，昏昏欲睡。
賢王姬子騫見他面若桃花，溫和道：“黎昕似乎是醉了，想必對弈思路不暢。這盤棋由臣陪皇上繼續(xù)吧。黎校尉可坐于本王身邊旁觀。”
“黎昕坐于朕身邊觀戰(zhàn)即可。”成帝淡淡道。
“……”黎昕雖有些醉了，不過成帝現(xiàn)在換了位置，和賢王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坐在誰旁邊，不都是一回事嗎？還不是同一個石凳子？
成帝和賢王只是上爭論，等位子坐定了。成帝將棋局破壞，重新開局道：“棋如人生，哪有半路接手的道理？朕和賢王單獨來一盤，一局定輸贏?！?br/>
“好，正合本王心意?！奔ё域q笑道。既然成帝要在棋盤上找虐，他就讓對方嘗嘗一敗涂地的滋味。
棋盤上戰(zhàn)況激烈，兩人投入身心對弈，旁邊黎昕昏昏欲睡，終于忍不住單手支腮悄悄閉上眼睛。
等到一局罷休，成帝輸?shù)靡凰?，才發(fā)現(xiàn)黎昕已經(jīng)睡著了，沒看到他棋盤上的慘況。
他心情輕松，嘴角上翹道：“賢王棋盤上，次次將朕贏得漂亮，棋如人生，到底不能取代人生。賢王在棋局又贏了朕一把！”
“……”姬子騫心中如被捅了一刀。他在棋盤上贏成帝再多次，依舊是人生輸家，就算一直贏下去又怎么樣？麻痹現(xiàn)實中的失意嗎？
成帝道：“賢王剛才吟的那首詩，讓朕也有感悟。朕想起昨天妙手偶得的兩句詩，今天在陽鳳山上賞菊，又有了靈感。”
他頓了頓道：“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br/>
“……”姬子騫心頭一顫。此乃帝王詩，氣魄雄偉，瑰麗雄壯。
“好詩！”他心頭在滴血，卻不得不承認皇上的文采。
黎昕依舊閉目貪醉，賢王目光低垂，溫和笑道：“黎校尉這是睡著了，本王帶他去客房休息。”
“不必勞煩賢王?！背傻圯p勾嘴角道，“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