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玨不怕她所編的死而復(fù)生的故事傳開,相反,這故事傳得越熱鬧、越離奇對她就越有利。這個故事就是一塊巨石,全部的價值就是用于投石問路,一石拍出,千層浪起。至于投石的時候砸到誰,無論死傷,概不負責(zé),只能自認倒霉。
編這個故事的時候,明玨就想好的前路與退路,一旦出臺,就經(jīng)得起任何推敲和置疑。明玨死而復(fù)生是活生生的事實,而且她再也不是以前的洛明玨。因為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三八”,又吃了閻王爺?shù)纳窆?。這個故事不但為她失憶找了一個很結(jié)實的臺階,還為她渡了一層厚厚的帶有傳奇色彩的鎏金。
不管是做孽太多、害怕夜半敲門的惡人,還是身處劣勢、想借神靈之威揚眉吐氣的弱者,或者本身就是很規(guī)矩的良善之人,都會對鬼神心存敬畏。即使那些自我標榜的無神論者,在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的同時,心里也會有幾分猶疑。
人們常把良心當(dāng)成條條框框,約束自身行為,其實,良心要信,但不如信報應(yīng)更有效。那些常把良心掛在嘴邊上,可把良心掏出來,狗都不聞的人,與其讓他們相信良心,不如讓他們相信暗夜有鬼神、頭頂有青天。
房間里一片寂靜,只有呼吸可聞,風(fēng)吹窗紗的聲響似乎成了偌大的噪音。
聽完明玨的故事,幾個婆子眼底存有驚疑,面色越發(fā)深沉,明玨猜不出她們所想。四個小丫頭很活躍,被氛圍所拘,相互擠眉弄眼,卻不敢出聲。七個大丫頭三個一群、兩個一伙,聚在一起,分出派別,都沉默不語。
明玨暗哼一聲,站起來面向門外,陽光灑在她微笑的臉龐,兩顆小虎牙潔白尖利。她眼角的余光掃過這群丫頭婆子,心里另有一番算計??吹某鲞@些下人各有來歷,隸屬不同的主子,都是各方高人埋在她身邊眼線。得知明玨死而復(fù)生的重要消息,不能及時通報,心里早就如貓抓般難受了。
“二奶奶,您有什么話要問奴婢?”岳芽兒面露急怯,試探著詢問。
“都是以前的閑事,你有事?”
“奴婢的娘正給二奶奶準備午膳,奴婢想去看看能不能幫忙。”
“我只是想問問你們的姓名,沒大事,我知道你是岳嫂子的女兒,你去吧!”
“多謝二奶奶?!?br/>
明玨嘆了口氣,說:“我直接問你們姓名很尷尬,不如你們互相介紹?!?br/>
讓她們互相介紹,說到與自己相合或不相合的人,或是看著順眼或不順眼的人,語氣中總會帶出幾分情緒,這正是明玨想捕捉的信息。
“雀兒,你先說,說完你就出去玩。不管說到誰,都站起來讓我看看臉,”
雀兒首先被點名,很榮幸,忙站起來行禮,看了看眾人,說:“紫竹姐姐后面那兩位姐姐一個叫青酒,一個叫紅酒,是三奶奶送來給二奶奶使喚的。我親姐紫梅是二奶奶身邊的二等丫頭,被三爺看中了,三奶奶就拿兩個換走了一個?!?br/>
青酒和紅酒忙站起來給明玨行禮,明玨確認了她們各自的名字。這兩丫頭相貌一般,看上去很爽利,是三奶奶放到她房里的,她記住了。
互相介紹的方式不錯,不但能知道名字,連身份來歷都能大概了解??吹接袔讉€丫頭婆子臉色不自在,明玨暗笑,這種方式能觸動她們的敏感神經(jīng)。
“雀兒,你出去玩吧!青酒、紅酒,你們也介紹別人,說完也出去玩?!?br/>
“謝二奶奶?!比竷盒型甓Y,匆匆跑了出去。
出去玩只是幌子,讓她們趁此機會給各自的主子通風(fēng)報信才是正理。要是不借這些人的嘴,她辛苦編撰的富有神奇色彩的經(jīng)歷怎么能傳開呢?
青酒和紅酒互看一眼,齊聲說:“這位是鄭嬤嬤,老太太派來教導(dǎo)二奶奶的?!?br/>
這兩姐妹夠狠,一張口就把老太太搬了出來,壓太太一籌,更別說她了。
鄭嬤嬤站起來剛要行禮,明玨忙過去扶住她,感謝的話說了一卡車。這位鄭嬤嬤衣裝樸素、態(tài)度和氣,比太太派來探望的鄧嬤嬤要親厚許多。要么她就是老太太房中不得臉的,要么就是深藏不露的,根據(jù)明玨的經(jīng)驗,鄭嬤嬤屬于后者。教導(dǎo)也好,有其它目的也罷,老太太派來的人,她要打起全部精神應(yīng)付。
“嬤嬤歇會兒吧!勞累半日了,青酒、紅酒,伺候鄭嬤嬤回房休息?!?br/>
“老奴還沒介紹人呢,要是違例,別人還以為老奴依仗老太太的威風(fēng)呢?!?br/>
“嬤嬤見笑了,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泵鳙k看了青酒、紅酒一眼,扶著鄭嬤嬤往外走,邊擦眼淚邊說:“明玨年輕,不懂事,又經(jīng)歷生死大劫,還好大難不死。以后請嬤嬤多教導(dǎo),明玨在此叩謝老太太大恩,拜謝嬤嬤?!?br/>
“二奶奶客氣了,老太太心疼二奶奶年幼,讓老奴來幫趁幾天?!?br/>
到了門口,青酒和紅酒扶著鄭嬤嬤往外走,看著她們走出院子,明玨松了一口氣。委員長的特派員讓她情真意切地打發(fā)走了,接下來的小釘子就好撥了。
無論特派員跟老太太怎么描糊,明玨都不在乎。投石就為問路,摸清路徑才能確定走法。比起拿著放大鏡一根一根除雜草、找刺棘、小心翼翼清理路障的智者,她寧愿做踩著荊棘、大步向前、任腳下鮮血開成杜鵑的農(nóng)夫。
明玨坐回軟榻,嘬了口茶,說:“狗兒,該你了。”
狗兒站起來,指著一個大丫頭,說:“她是太太房里的翠絲姐姐,原來……”
翠絲扔掉絲帕,重哼一聲,嚇的狗兒不敢再說話,怯怯地低下頭。從開始編故事,明玨就發(fā)覺翠絲不自在,原來是太太派來的,真跟鄧嬤嬤一副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下梁如此,由此可見,蕭懷逸的老娘也不是好貨色。
“狗兒,繼續(xù)說,沒聽鄭嬤嬤說嗎?要是違了例,別人會有想法?!?br/>
“狗兒只是個不經(jīng)事的小丫頭,何苦難為她?我來說?!弊现裾酒饋?,倨傲的目光掃過翠絲,高聲說:“翠黛和翠墨是二奶奶的陪嫁大丫頭,翠黛攀了高枝,翠墨被攆出去賣了。太太說二奶奶身邊沒有大丫頭,就把翠絲派過來教奴婢們學(xué)規(guī)矩。二奶奶一個一個問太麻煩,還是奴婢為二奶奶細說吧!”
紫竹拉起身邊一個年齡較大、相貌平實的丫頭,又說:“這是藍竹,伺候二奶奶的時間比奴婢還長,可惜現(xiàn)在還是三等丫頭,馬上就要出去配人。能出去配人是幸運的,二奶奶身邊的二等丫頭青梅也伺候了二奶奶七八年。半個多月前,因二奶奶害周姨娘流產(chǎn)的事,青梅被活活打死了,誰不知道她冤枉?二奶奶……”
賀媽媽忙推了紫竹一把,斥呵:“不許胡說,什么冤枉不冤枉的?!?br/>
“為什么推我?怕我說不中聽的嗎?我非說不可,大不了把我也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