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遠督侯爺流寇王

    “小姐……”搖著頭任大顆的淚珠滾滾而落，如錦已經(jīng)哽咽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輕輕嘆了口氣，易無憂的心里卻是異常平靜：“如錦，回去替我照顧爹一段時間！也替我去看看姐姐，幫我看看她過的好不好。然后，找給能跟你相守一輩子的人嫁了。詩畫，如果有可能的話，你還是回到你家爺身邊，他那里需要你?！?br/>
    睜著紅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詩畫那忍了許久的淚終于漫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下去，緩緩抽泣起來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盯著不?？奁膬扇丝戳撕笠谎郏谉o憂忍著心里的不舍，終是一扭頭轉(zhuǎn)身而去?？勺吡藘刹胶鋈煌Ｗ?，隔了片刻才用那飄著淡淡涼意的聲音解脫一般地低語著：“詩畫，如果能見到他。煩你告訴他，不論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這輩子，我易無憂不怨不悔，心里只裝著他一個人?！?br/>
    嘴角一直彎著一抹笑，易無憂緩緩地走著，心里沒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相反地卻覺得是即將得到解脫。有些人怕死，可死又有什么好怕呢？活著才可怕呢！你爭我奪、爾虞我詐，如此都不怕，還怕死嗎？

    可走出東廂沒幾步，一聲刺耳的怒斥突然響了起來。一身紅衣的葉薇排開眾人沖到楚汶昊前面：“姐夫，姐夫這是怎么了？你們好大的狗膽，侯爺你們也敢抓？”

    領(lǐng)頭的人聽見這聲罵，頓時皺了眉頭冷著臉向身邊的人使了眼神示意去拉開她：“葉小姐，如果不是領(lǐng)了圣諭。卑職就是有再大的狗膽，也不敢闖進侯府來抓了侯爺。還勞煩小姐讓讓，卑職還得回去復命?！?br/>
    被人牢牢抓緊了胳膊，葉薇努力的掙扎扭動著，忽然一轉(zhuǎn)眼瞪著易無憂：“是你！是你是不是？是你害的我姐夫，你這個賤人……”

    “薇薇！”沉喝一聲打斷她的話，楚汶昊寒了眸瞪著她，接而又軟了眼神無奈地看著她，“別鬧了。以后如果我不了，替我照顧好憶兒。還有，和輕翔好好相處，他畢竟是你哥哥?！?br/>
    “姐夫?！焙鋈簧⒘藵M身的戾氣，葉薇忍不住痛哭起來，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人押走。

    被送進那個大牢，聽見那落鎖的聲音，易無憂忽然想起來以前的電視里總是會放，當某個人被送進監(jiān)獄后，鏡頭總是跟他的身后拍著那一個孤單前行的落寞背影，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而就此時，忽然之間就是“哐當”一聲鐵門被關(guān)上的巨響。緊接著，那人猛地回頭呆呆地望著那關(guān)上的鐵門久久回不過神。

    看著那落下的鎖，易無憂想自己是不是也應該擺出那樣的表情呢？不管怎么說，以前是兵，現(xiàn)卻成了階下囚，這滋味還真是不好受。

    看著她表情怪異的臉，楚汶昊忽然一笑：“沒進過大牢！”

    “進過！不過以前都是我送人進。”不假思的答了他的話，易無憂打量著這間牢。不算是很小，一張小桌、兩張凳子兩張床，看來這個牢似乎是為了他們倆“特別布置”的。兩人高的地方有一個小窗，透進來的光也算能照亮整個牢里。

    “你，到底是個什么身份？”走到床邊坐下，楚汶昊對她的身份越來越好奇，“你還銬過人？送人進過大牢？”

    聽了這話易無憂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走到另外一張床邊坐下，忽然一笑：“我以前女扮男裝南夏做捕快，送了好些人進牢。沒想到呀，現(xiàn)讓人給送進來了，還是犯了死罪。”

    “當真如此？”聽著似乎是合理，可楚汶昊還是有些懷疑。

    “那還有假？想當年，南夏云幽城出現(xiàn)一個少年神捕，人稱無憂公子夏侯易。”也就一句話，易無憂說得卻是眉飛色舞，那架勢趕得上茶樓里說書的先生，“便是現(xiàn)去云幽城，大概還有人曉得我無憂公子的大名呢！”

    忍不住地有些想笑，楚汶昊還不知道她居然也會這么吹牛：“那后來呢？后來，你怎么到了云漠城打仗去了？還跑來了西寧？”

    “后來？”忽然僵了笑容，緩緩退了臉上的笑意，易無憂的思緒又飄回了那年夏夜的靖祿王府——那個改變了她一生的地方。她和夏侯沐的所有，都是從那里開始，就那么糾纏著、牽扯著，悲過、喜過、愛過、恨過、傷過。而如今，一切都過了。

    “后來，我被人折斷了羽翼失了自由。”些許茫然地敘說著，易無憂也不知是說給楚汶昊聽還是自言自語，“過著那能消磨掉我所擁有的一切的日子，可我卻不想逃，就那么心甘情愿地過著我本不喜歡的日子，讓它消磨了我的所有。等到我鼓起勇氣又得到自由之后，我才現(xiàn)什么都變了，以前的我再也找不回來了。我的羽翼、我的鋒芒，全都被磨平了?！?br/>
    聽著她緩緩的敘述，楚汶昊微微皺了眉：“是因為送你笛子的那個人？”

    “是?。　敝刂氐匾宦晣@息，易無憂茫然無奈地低頭一笑，“我為了他，改變了我的所有，變得連我自己都要不認識自己了?？珊笥帜茉趺礃樱克€是娶了別人，還是要去做他自己的事情。我?guī)筒涣怂?，當然也不能拖累了他。我不喜歡和別人爭什么搶什么，既然那個姑娘喜歡他又能幫他。我又何苦去增加他們的不快呢？”

    “所以，你就來了西寧？”

    “嗯，來了西寧，走的遠遠的，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見他們了?！币琅f是那么笑著，易無憂似乎說著別人的事情，可語氣里終究還是有著淡淡的悲涼，“過去的就過去了。其實還要謝謝葉薇，謝謝她摔斷了那支笛子，也摔死了我那顆未曾死絕的心。以后再也不用想著、念著了。不過以后還真是沒機會想著念著了，你們那個皇帝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要了我的命呢！我真是替黎皇后不值，嫁給這么一個殘暴的人！”

    “你認識黎皇后？”挑了眉看著他，楚汶昊不知道她居然還認識黎皇后。

    “呃……”微微一愣，易無憂轉(zhuǎn)眼一笑，“不認識。可是南夏人都知道西寧國后是南夏嫁過去的安國公主。我身為南夏人，當然會替她不值?！?br/>
    又是一句讓楚汶昊難以相信卻又合情合理的解釋。他可不信只是這樣，她的話讓人難信卻又挑不出大的毛病，一直都隱瞞著什么。她的身份；還有那個人的身份；現(xiàn)她和黎皇后的關(guān)系又讓他不得不懷疑。黎皇后嫁來西寧也有十年了，以她這樣的年紀如果不是有著什么特殊的身份，又怎么會曉得？

    “你到底認不認識黎皇后？跟她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忽然竄到她面前，楚汶昊盯著她的眼急切的問著，“不要再隱瞞什么了，如果你真的認識黎皇后，或許她能救你一命?！?br/>
    這一句話讓易無憂那本已不抱任何希望的心忽然亮起一道光，轉(zhuǎn)瞬卻又黯了下去。死了又怎么樣？活著，又能如何？

    看著楚汶昊的眼睛，隔了片刻還是慢慢地來了句：“那天去安國寺，倒是見過她一面，不算認識。”

    “僅是如此？”似是還覺得她是刻意隱瞞，楚汶昊急的皺緊了眉頭。

    看了他焦急的眸子，易無憂垂了眼無奈的點點頭，隔了片刻后復又抬起來，眸子里有著些許懇求：“楚汶昊，你去和皇上認錯！皇上是你表哥，只要你認錯了，他不會真的殺你的。他只是一時氣憤你頂撞了他而已，不是真的想要你的命?！?br/>
    “那你呢？”緊緊鎖住她的眼睛，楚汶昊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你就不要命了？你若是死了，如錦和詩畫怎么辦？她們倆該去哪里？我把你帶回西寧不是讓你來送死的?！?br/>
    “楚汶昊，你知不知道，我已經(jīng)死過很多次了?！陛p輕地嘆著，易無憂真的有些厭倦一次次的“死而復生”，“可是，那么多次我就是沒有死掉，我嫌煩了，我倦了。如果這一次我真的死了，我還要謝謝你們那個皇上?！?br/>
    “那么他呢？你有沒有想過他如果知道你死了，會怎么樣？”那突然之間就顯得倦怠的臉，看得楚汶昊心里一窒。

    死過很多次？她的身上到底生過什么？而且似乎對這個人世如此的厭棄？她和他之間究竟有著什么樣的糾葛？讓她曾經(jīng)那么無怨無悔地跟他身邊，卻又不惜離他而去？那個人的身上，她究竟傾注了多少、多深的情，才能愛到甘愿放手？原本以為自己對葉紫的難以忘懷已是用情至深，可與她一比卻顯得那么的不堪。她能做到放手，而自己呢？若當年葉紫不是香消玉殞而是變心而去，自己也能做到瀟灑放手嗎？怕是不能！

    緩緩站起來轉(zhuǎn)身抬頭望著那唯一透著光亮的小窗，易無憂的心里忽然之間有著些許空蕩蕩的失落：“我不知道?；蛟S會難過？我和他之間，連我自己都說不明白是有情還是無情！若說無情，他疼我、寵我，包容我所有的壞毛病，對我是細致入微，照顧的無一不周全；可若說有情，卻我爹失去了一切什么也幫不上他之后，轉(zhuǎn)眼就娶了其他人，對我的走不曾說過一個挽留的字眼。我曾經(jīng)拼死拼活地回到他身邊，卻只得了他無情的冷眼。那時候，我就告訴我自己，我不要他了，我也要不起他了。”

    “可你卻依舊這么牽掛著他？”居然、居然是這樣！那夾著些許悲涼的淡淡敘述聽地楚汶昊的心里有些微微的痛，卻是為她感到深深的不值。

    “是，依舊牽掛著?！钡恼Z氣，依然是平靜毫無一絲的波瀾，讓人聽不出是說著她自己的心酸，“所以我被葉輕翔劫持的時候我一點也不怕，當時我和他說的那句冠冕堂皇的話似是大義凜然，其實也不過是我為自己找個那個人面前死的理由。當時我心里就想，如果我死他面前了，他一定能記得我，記得我是為了他死的?！?br/>
    “值嗎？”其它的話，楚汶昊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覺得那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她這么做。

    “不值。卻愛了！”盯著高墻上唯一的一扇窗，看著那僅有的一方天空那抹清澈的藍，易無憂彎著嘴角心里卻有著一絲甜蜜和滿足。不值，當然是不值！因為他夏侯沐，她家里的那么多人非死即傷，沒有一個還是好好活著的。可是卻愛了，愛得不自覺，卻那么的深。深到想去抹了那些愛的時候，竟然是非要連皮帶肉地扯掉自己的心魂。那樣的痛她受不了，即使受下來也是生不如死，所以情愿帶著對那個人深深的愛死去！

    坐床上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楚汶昊的心里難以平靜。多么簡單的一句話，卻是多么充分的理由呀！如果愛還要看值不值，那就根本不是愛！那個人不值得她為他那么做，可是因為愛，所以她無怨無悔地做了。如果不愛，怕是就算是值得，也不會去做！

    一連三天，除了每餐送飯的人會來，居然不曾有一個人來過。牢里自是不比外面，易無憂本就生病未愈，一層薄被根本就抵不住牢里的寒涼。熬了兩個晚上后終于經(jīng)受不住這牢里的寒濕氣，又漸漸地燒了起來。卻把楚汶昊急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喊了很多次外面的獄卒卻沒人搭理他。看著她迷迷糊糊的燒著，便把自己那張床上的被褥也一起裹她身上?？杉幢闳绱耍谉o憂亦是一時渾身熱、一時冷的顫。

    守床邊看著易無憂又一次蜷縮著身子，臉色蒼白冷地渾身直顫，楚汶昊終是一咬牙，脫了鞋鉆進了被子里將她緊緊地摟懷里。那身上的涼意頓時讓楚汶昊也渾身一顫，再這么下去，怕是等不到皇上下斬殺令，她就要沒命了。心里正自著急著，那本是感受他身上暖意向他靠來的易無憂忽然又呻吟起來挪開了身子，沒過片刻臉上又燒得緋紅一片。

    就這么折騰著一直到晚，易無憂依舊沒有好轉(zhuǎn)的跡象。見她如此，楚汶昊的心里是越來越著急。正盤算著到底該要如何時，卻聽見一個輕卻威嚴的聲音門外響起：“開門！”

    心里一怔隨后卻是難掩的欣喜，跳下床來直奔門口看著牢外那個頭戴金鳳流蘇冠、身著富貴牡丹花錦霞衣，卻是肅穆著臉的人，匆匆跪了下去：“罪臣見過皇后娘娘?！?br/>
    “起來！”淡淡的一句話，黎皇后卻看了身邊的人，“本宮讓你開門，為何到現(xiàn)都還杵那兒？”

    聲音不大，卻嚇得那跟身邊的獄卒嘭地跪了下來：“娘娘恕罪，皇上有吩咐過，除非得圣上手諭，要不誰來了也不許開門。否則的話，要小人提頭去見。”

    “既是如此，那本宮現(xiàn)就要人砍了你的腦袋?！币廊皇锹曇羝骄彽脑捳{(diào)，黎皇后的眸卻閃過一絲森然。

    “娘娘?！眹樀妙D時瞪大了眼睛，跪地上的人猶豫了片刻哆哆嗦嗦地爬起來開了牢門。不開，現(xiàn)死；開了話，或許皇后還能保住他。

    走進牢里拉起依舊跪地上的楚汶昊，黎皇后皺緊了眉頭看著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被關(guān)了起來呢？若不是薇薇哭著跑來了宮里，我還不知道你被關(guān)了起來?！?br/>
    “娘娘，此事說起來可就話長了。不過現(xiàn)卻有個要緊的事情需要娘娘幫忙！”看見黎皇后，楚汶昊心里頓時有了希望。只要黎皇后能出面，他和易無憂就多了許多的生機。

    “對了，那個姓吳的姑娘呢？”看著雖有火把照亮，卻依舊顯得黑暗的牢里，黎皇后張望了一番。

    先是一愣，接著卻是一喜。楚汶昊急忙走到床邊：“娘娘，微臣就是找你幫這個忙。她本就病了，牢里又寒涼。呆了兩日就已受不住，今日又燒了起來。我怕她這么燒下去，等不及皇上砍她的腦袋，她就沒命了！”

    急跨兩步行至床邊，黎皇后伸手抹了她的額頭卻被嚇了一跳：“怎么燒的這么厲害？你怎么不叫人呢？”

    “叫了，可娘娘覺得會有人理我嗎？”一句話似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楚汶昊轉(zhuǎn)臉寒了眸瞪了門外的獄卒一眼。

    “行了，不說這些。抱上她先去朝鳳宮?！狈愿懒艘痪湓挘杌屎筠D(zhuǎn)身步出門外冷眼看著門外的獄卒，“告訴皇上，有事的話去朝鳳宮找本宮說。”

    “娘娘……”驚恐著雙眸堪堪叫了一聲，就見牢里楚汶昊已經(jīng)抱著易無憂跟上了已先行走去的黎皇后。

    朝鳳宮，人進人出、忙忙碌碌。玉太醫(yī)又是被人急急忙忙地硬架過來的，本以為時候黎皇后得了病，一來看見楚汶昊卻是心里一怔，可看到被安放鳳榻上的易無憂是皺緊了眉頭?；噬吓扇随i了楚汶昊朝里現(xiàn)都曉得了，可沒想到卻沒皇后給救了出來，居然還有他上次看過的那個心胸郁結(jié)成疾的丫頭。替她把脈、施針，又派人去熬藥，忙碌了一番后玉太醫(yī)已是滿頭大汗。

    “怎么樣？有沒有事？”一把拉住正擦汗的玉太醫(yī)，楚汶昊急的眉頭已經(jīng)擰到了一起。

    “你小子，想扭斷我這把老骨頭？”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吃痛地揉著，玉太醫(yī)眸子里是恨不得掐死他的神色。

    見他們倆如此，黎皇后有些無奈地皺緊了眉頭：“玉太醫(yī)，到底怎么樣？”

    聽到黎皇后的問話，玉太醫(yī)立時抱拳正色答道：“微臣上次替這位姑娘看過一次病。那時是心胸郁結(jié)，積壓成疾。而如今，雖是心結(jié)已平，卻是……卻是……”

    “卻是如何？”聽他吞吞吐吐的言語，黎皇后本已皺起的眉頭又緊了幾分。

    “卻是……卻有著求死之心，無生存之意呀?！币痪湓拝s像是費了很大的勁兒才說出來，玉太醫(yī)也絞緊了眉頭，“微臣上次就很不明白，她這小小的年紀為何有了如此重的心疾。如今一看，她卻是一心求死，根本就不想活呀！若真是如此，怕是微臣也束手無策?！?br/>
    “一心求死？”難以置信地看了玉太醫(yī)同樣疑惑的臉，黎皇后一轉(zhuǎn)眼看著神色復雜的楚汶昊，“汶昊，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她之間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皺著的眉頭似乎已經(jīng)擰成了結(jié)，楚汶昊轉(zhuǎn)眼看著躺床上雙目緊閉的易無憂，心里猛地騰起一團火。捏緊了拳頭忽然就竄到床邊，掀開被子一把拉起那個毫無反應的人，用力的搖晃著她的雙肩。怒著雙眸、語氣惡劣：“吳憂你給我醒醒，你好給我快點醒過來，否則的話我要你好看。你不是很大膽嗎？你那脾氣不是又臭又倔嗎？你不是連皇上都敢罵嗎？你起來啊，起來再你那臭脾氣呀？你躺這兒裝什么死？我告訴你，你要是真的敢死，我立馬讓那兩個丫頭給你陪命。你給我醒過來，你給我醒過來聽到?jīng)]有？”

    那氣急敗壞的一段話聽得黎皇后的心里卻是十分無奈，緩緩走過去伸手搭楚汶昊的肩上：“汶昊……”

    “起來，你給我起來！”不理會黎皇后的喚聲，楚汶昊依舊怒瞪著易無憂搖晃著她的肩膀，“你現(xiàn)讓我覺得看不起。他選了其他人不要你了，你就要死是不是？葉紫死了我都還沒死，他還活著你居然就想死？有本事你就把他再搶回來，而不是躺這兒裝死?！?br/>
    “汶昊，汶昊！”看著他那激動異常的神情，黎皇后皺緊了眉頭終是一聲沉呵，卻驚于他說的話，“你也先去休息，讓她也休息休息，我和她說說話！”

    聽了黎皇后的話，楚汶昊那激動的心情終于平復下來，看著易無憂依舊緊閉毫無一絲反應的雙目，緩緩安放下她軟癱的身子睡好。隔了片刻才靜靜地站起身，用那已通紅的雙目看著黎皇后忽然跪了下去：“娘娘，她當日不知輕重頂撞了皇上，觸動龍顏大怒，惹下了今日的殺身之禍。微臣懇求娘娘能救她一命?！?br/>
    “我自當救她！”望著跪面前的楚汶昊，黎皇后輕輕的一聲嘆，轉(zhuǎn)頭看著躺床上的易無憂。怎么能不救呢？就沖她認識夏侯沂；沖她知曉十年前的那些事；沖她那日安國寺和她說的那些話，她也會救她。剛剛是聽了楚汶昊的一番話，知曉了她小小年紀居然是個心死情傷之人，又怎么能不救呢？

    遠督侯被皇上下令押入大牢本不是她該管的事情，她曉得皇上不會真的為難他。因為他敗軍而回；因為朝堂上的壓力，皇上頂多也就是將他下獄，先平了朝堂上那些人的怨氣再做定奪。可白天的時候葉薇突然跑來，哭著說是楚汶昊被那個女俘虜連累的入了獄，她頓時就是一驚，沒來由地心里就冒出一個念頭——一定要救了她，不為別的，就因為她認識那個人。

    “你要救她，那朕就偏偏要她死！”冷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朝鳳宮里。不知何時，景帝段羲堯已悄然出現(xiàn)朝鳳宮內(nèi)，背負雙手冷眼看著那幾個人。

    全身一怔，黎皇后緩緩轉(zhuǎn)身看著站門口面無表情的人，一眨不眨卻也不言不語，隔了片刻忽然歪著嘴角扯出一抹譏笑，眸子里卻是說不出的凄然和堅毅：“我偏要救她！”

    本還吵吵嚷嚷的朝鳳宮忽然之間就靜了下來，靜地有些不尋常，站一邊的幾個人都是大氣不敢喘上一口。都垂著頭偷眼看著冷著眼的皇上和靜著臉眸堅毅的皇后。帝后相爭，誰敢不要命的插上一句話。

    “玉太醫(yī)，你現(xiàn)就給朕回去?！本湍敲磳σ暳税肷?，景帝終于緩緩轉(zhuǎn)了那久未動過一下的眸看向玉太醫(yī)，“回去告訴你太醫(yī)院所有的人，誰要是敢來給那個丫頭瞧病，先廢了雙手再自己去刑部按抗旨之罪領(lǐng)罰。”

    額頭、后背頓時驚出一層汗，玉太醫(yī)心里一驚，顫抖著抱了拳剛要準備領(lǐng)命，就聽他身邊不遠處的黎皇后也緩緩開了口，聲輕卻威嚴不容抗拒：“玉太醫(yī)，傳本宮懿旨，太醫(yī)院所有醫(yī)官，須得竭全力治好那姑娘的病。治不好，便是抗旨不尊?！?br/>
    額上的汗已經(jīng)緩緩滑動，順著額角滾了下來，惹得瘙癢難耐；背上的汗已經(jīng)汗?jié)窳艘粚右路?，然而玉太醫(yī)卻是動也不敢動一下。皇上的圣旨；皇后的懿旨，哪一個都足以讓他掉了腦袋。帝后不和已久，此時是較上了勁兒，卻是苦了他這樣的臣子。

    余光瞟見玉太醫(yī)那噤若寒蟬的樣子，景帝的眸緊緊地鎖著黎皇后那倔強、毅然的眸子，緩緩走到了她面前，聲音里冰冷毫無一絲溫：“你此時亦是抗旨不尊，要知道朕立時可以廢了你?！?br/>
    “您早就該廢了我！”毫不示弱，亦無一絲懼怕，說完一句話黎皇后坦然地迎上那忽然之間就騰起一團怒火的眸子。

    如此的兩句話卻嚇得旁邊還站著的楚汶昊和玉太醫(yī)猛地抬頭相視一眼，嘭地一聲齊齊跪了下去伏地上：“皇上息怒！”

    “那朕就先要了她的命。”身影一錯，黎皇后的驚愕景帝已閃身來到床邊，高舉了手就要一掌拍易無憂的頭上。

    “皇上！”兩道驚呼同時響了起來。

    來不及細想，楚汶昊竄身而起奔向床邊想要擋住他那一掌。與此同時，黎皇后也是一轉(zhuǎn)身猛地拉住了他那高舉的雙手，瞬間落下一行淚：“皇上，臣妾求您了?！?br/>
    聽了那忽然之間就哽咽了的聲音，景帝頓時僵了手，轉(zhuǎn)頭看著身邊那淚如雨下的人，心里緩緩生出些許心痛不忍。頓了頓終是咬緊了牙，震開了緊握住他手的黎皇后，一腳踹開了擋前面的楚汶昊，冷著眸猛地一掌拍了下去。

    心同時停止了跳動，跪地上的玉太醫(yī)和已倒地上的楚汶昊、黎皇后一齊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景帝的手。

    然而就手即將拍上她腦門的那一瞬間，景帝忽然猛地僵住了手，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呆愣地望著躺床上的人。

    “是不是生帝王家，就沒有一對真心的夫妻？”飄忽若無的聲音帶著疑惑、無奈和深深的疲憊，緩緩響起靜靜的朝鳳宮里，“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爭著做皇帝？難道這帝位，真的就超越了一切嗎？”

    “若是我，我寧愿做一介布衣姓，過正常人的平靜生活，雖然苦了些卻真心的愉悅?！泵Ｈ坏乇犞强斩吹难劬Γ谉o憂的臉上流露出的只有一抹黯然神傷。玉太醫(yī)說的不錯，她是一心求死不想活了，所以任由自己那么病著不愿醒來，可周圍一切的聲響卻又那么清晰的傳進了她耳朵里。思及此，易無憂那空洞的眼睛緩緩蒙上一層薄霧，安國寺里那個老和尚說她的命掌握她自己手里，可是她現(xiàn)想死呀，怎么就是死不了呢？還說什么命自天外不由天，看來真的就是騙人的。

    聽了這樣的話，景帝那僵易無憂面前的手卻已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隔了片刻終于緩緩收了回來。一句話卻是不偏不倚地刺了他心里的痛處，瞬間讓他覺得就是吸口氣也會牽扯著心口痛的厲害。他何嘗不想身邊能有一個真心對他的人，可他是皇帝，所以這樣的人不允許出現(xiàn)。即便出現(xiàn)了，不久后也會消失這個皇宮的你爭我奪之，快得讓他懷疑是不是曾經(jīng)有過！

    “皇上，你要我的命，我給。只是求您饒了侯爺，也無需為難玉太醫(yī)，沒必要去遷怒娘娘。”輕輕地說著，易無憂現(xiàn)是真的希望他能立時要了她的命。如果她死了，她的魂或許能找到了塵那個和尚。她要告訴他，她見到了清荷郡主，見到了那個為了國家而犧牲了自己一生，讓她敬佩的女子；她還要告訴他，她破了那道劫，看透了一切來做他的師妹了！

    看著她的嘴角居然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景帝卻是不著痕跡地一嘆：“可朕現(xiàn)不想要你的命了。你想死，朕就非要讓你活著。玉太醫(yī)，朕現(xiàn)命你一定要治好她的病。若是治不好，朕取了你項上人頭?？稍犌宄?？”

    “呃，是。微臣聽清楚了?！蹦X子似乎有些轉(zhuǎn)不過彎，玉太醫(yī)又是嚇的一頭的喊，心里卻嘀咕了一句“君心難測”。

    看著景帝背負雙手緩緩走出了朝鳳宮，楚汶昊一躍而起扶起了黎皇后。而后走到床邊坐下看著蹙了眉的易無憂，語氣依舊有些惡劣：“你終于肯醒過來了？不死了？”

    重重地嘆了口氣，易無憂緩緩凝了散了神的眸子看著楚汶昊帶著怒氣的臉：“我是想死的，可是我死不了呀！”

    “既然死不了，那就好好活著！”緩緩走到床邊笑看著她，黎皇后的臉上淚漬已干，“真是個傻丫頭，想什么不好偏偏想死！你有什么死的理由？”

    “娘娘……”掙扎著坐起來，易無憂忽然之間有種相形見絀的感覺。有什么死的理由？相對于她，自己的確是沒有死的理由。她為了家人、為了國家，自愿放棄了那么深的情，來到這個陌生的國，這個金絲大籠里終此一生。她都不曾選擇死，而自己呢？居然這么懦弱地選擇死？只有懦夫，才會選擇死亡！

    “醒了就好?！蹦蛔髀暤挠裉t(yī)忽然搖搖頭，皺緊了眉頭一臉委屈，“姑娘，你可得好好活著，你要是死了，還得捎上老朽的一顆人頭呀！我都活著這么一把老骨頭了，都還不想死，你年紀輕輕的居然就想死？現(xiàn)的少年人啊，真是讓人想不明白！”

    看著玉太醫(yī)無奈的搖著頭的樣子，易無憂忽然一笑：“太醫(yī)放心，我不死了，您也就安心的讓您的腦袋好好地呆項上！”

    “真的不死了？”皺著臉，玉太醫(yī)似乎還有些不信。

    “嗯！”重重地點了頭，易無憂看著終于呼出一口氣的玉太醫(yī)，又看看身邊的黎皇后和楚汶昊，“我不死了，活著就還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沒了?！?br/>
    得了她肯定的答案，楚汶昊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又叮囑了一些話才和玉太醫(yī)一起離開。玉太醫(yī)是腳步不停，一刻也未曾耽誤地回去了太醫(yī)院，配了藥要快的時間內(nèi)治好易無憂的病。那小丫頭不想要命，他這把老骨頭可還想活到年呢！楚汶昊卻也不曾回侯府，黎皇后破例讓他去了朝鳳宮的偏殿，正好楚汶昊也怕易無憂再次犯糊涂而要死要活。

    譴退了走進來準備伺候的宮女，黎皇后緩步來到床邊坐下，靜靜地看著她也不說話。倒是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易無憂不自然地低了頭將散落到頰邊的攏到耳后。

    “這里沒有其他人了，就只有我們倆?！绷季煤罄杌屎蠼K于打破了沉默，說話的語調(diào)是易無憂第一次見到她時的那種輕柔，“現(xiàn)，我要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究竟有著什么樣的身份？”

    心里一驚，易無憂慌忙抬起頭，映入眼簾的卻是黎皇后那了然輕笑著的臉：“娘娘……”

    “生帝王家，就沒有一對真心的夫妻？我可不信一個普通人能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輕輕地如此說著，黎皇后的眸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酸黯然，“你若不是被那樣身份的人傷過，又何以有著這樣的感慨？還又一心求死呢？”

    “娘娘！”低低喚了一聲，易無憂的心里是真的不想再多說有關(guān)她和夏侯沐之間的事情。心里正自猶豫著，忽然轉(zhuǎn)了念對著她一笑，“我爹是南夏的易相爺?！?br/>
    許是離開了南夏太久，對于易相爺這個稱呼黎皇后卻是有些陌生，思了片刻后緩緩抬起頭不確定地問，“易相爺？你爹是否名叫易卓？”

    “原來娘娘認識我爹？”聽她居然能報出易相的名字，易無憂笑開了顏心里十分的欣慰。

    “沒想到此生還能見到易先生的后人?！钡玫剿隙ǖ拇饛?，黎皇后也是瞬間眉開眼笑，“當年我小的時候，易先生教我習過字，沒想到如今都以貴為一國之相了。你爹，他現(xiàn)好嗎？”

    聽到這一問，易無憂眸子的喜悅瞬間被黯然替代了去，緩緩低了頭積了一層淚：“不好，或者可以說是生不如死！”

    頓時瞪大了眼睛，黎皇后那原本的欣喜也被突然的驚愕所代替：“生什么事了？”

    重重地嘆了口氣，易無憂的思緒又飄回了本不想憶起的那年寒冬：“那年兩國交戰(zhàn)，云漠城失守。而就那時，有人誣陷我爹通敵叛國?；噬鲜菍幙尚牌溆?，就將我爹下了獄。后來雖然事情查明還了我爹一個清白，可我爹卻也寒心辭了官。我爹一輩子為國、為民、為朝廷，可到了后卻是得了這樣的下場。若是我，也寒了心了?！?br/>
    說道這里，易無憂的淚已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一年前易相那形如枯槁的樣子又一次清晰的呈現(xiàn)眼前，讓她心里忽然之間溢滿了不可抑止的自責：“可我這個做女兒的，為了自己就這么拋下他不管了！我怎么就這么不孝??？”抱著膝蓋輕輕地抽泣起來，任淚水印濕了那嶄的金絲繡錦被，易無憂再也控制不住這許久以來對易相的思念可愧疚。

    看著她抱頭低泣的樣子，黎皇后的眼角也微微的濕潤了。若說思念，她的思念又有幾個人能比得過？她當年的雙十年華，離別了家人；割舍了至愛，不遠千里地來到這人生地不熟地地方。處處提防、時時小心，還要端正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做那母儀天下的一國之后。

    “其實比起娘娘，我這又算什么？”緩緩止了淚抬起頭就見黎皇后那茫然無神的眸子，易無憂又是一番自慚形穢。她的面前，自己的所有都顯得那么的卑微。

    破啼一笑黎皇后抬手拭了眼角即將滑出的淚：“易先生曾經(jīng)貴為相爺，定是宮里走動甚多，你可曾去過宮里？可曾見過皇后娘娘？”

    微微一怔，易無憂輕輕點了頭：“去過，與皇后娘娘也算是相熟。娘娘與南夏的皇后也相熟嗎？”

    “她是我姑姑?！陛p笑著說出的一句話，卻聽得易無憂頓時睜大了眼睛。忽然想起來曾經(jīng)聽夏侯沐說過她母妃當年封的是黎惠妃，皇后是黎惠妃的親姐姐自然也是姓黎，只是沒想到眼前的黎皇后居然與她們是一家人。那這么說來，黎皇后不就是夏侯沐的表姐了？想到這里，易無憂的心里又是一陣黯然，怎么走到哪里與他夏侯沐都脫不了干系呢？

    “她還好嗎？”并不曾察覺易無憂那細微的變化，黎皇后些許期待的望著她，希望能從她的口里知曉一些家人的近況。

    “好，娘娘她很好?！蹦琼募鼻锌吹靡谉o憂心里一酸，比起她對家人十年的思念，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呀！她尚且能如此欣然地活著，自己怎么就那么消極地想死呢？

    “她好就行！”點點頭露出一絲安心的笑容，黎皇后的目光似是已經(jīng)飄回了遙遠的故鄉(xiāng)，飄回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了近十載的地方，轉(zhuǎn)瞬卻又重重嘆了口氣，“皇宮里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啊！當年小姑姑和潤兒那么不明不的就死了，什么結(jié)果也沒有。只希望大姑姑她能過的好。哦，對了，你認識沐兒嗎？就是三皇子夏侯沐，你進過宮應該認識他的?！?br/>
    后一句問卻聽得易無憂的腦子里轟地一聲瞬間一片空明，再也聽不進任何一句話，身子也是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夏侯沐，夏侯沐——這個已經(jīng)刻進骨子里的名字；已經(jīng)深深烙進心里的人，她怎么會不認識？怕是有朝一日他忘記她了，她也不會不認識他！

    依舊不曾覺她忽然之間的巨變，黎皇后的臉上依舊帶著一絲笑意回憶著過去：“也真是個可憐的孩子，當年受了那么重的驚嚇，連話都不會說了。不過那時也虧了林都尉家的那個小丫頭，沐兒的病才漸有起色，我走的時候也已經(jīng)能說連貫的話了。也不知道這兩個孩子現(xiàn)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