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來到藍寶石塔前的校場。幸運的是,今天伊戈爵士沒有在此訓(xùn)練士兵,場上空無一人。
塞達取下背上的東西,將包裹的灰布逐層解開。萊昂目不轉(zhuǎn)睛,沒放過他任何一個動作。說實在的,對于傳說中的梵尼汀神劍,這些灰布實在是過于樸素。
這柄雙手長劍究竟是何人鑄造,如今已經(jīng)無可考察,但并不妨礙它在漫長的歲月中留下赫赫威名。每一任得到認可的執(zhí)劍者,都從劍中獲得了力量。
蠻族大舉入侵,人類的文明面臨毀滅,解放者波特高舉神劍,團結(jié)起國王、騎士與平民,盡管他后來戰(zhàn)死,人類、精靈與矮人卻沒有因此分崩離析,最終大陸光復(fù),野蠻人退回了利齒崖以北;七年戰(zhàn)爭的最后,無名騎士手持神劍,劍刃穿過永生者諾拉尼卡斯的胸膛,令永生的頭銜淪為街頭巷尾、酒館客棧的笑料;卡瓦利耶公主借助神劍的力量,結(jié)束了古尼爾帝國毀滅后持續(xù)長達一百年的戰(zhàn)爭,給特雷格大陸再度帶來和平。
倘若歷史典籍的記載沒錯,神劍最后一次品嘗鮮血是在四百年前,塞爾茲歷史上最大的叛亂“沉默之戰(zhàn)”中,此前默默無聞、甚至鋃鐺入獄的派伊爵士獲得了神劍認可,戰(zhàn)勝數(shù)名背誓的星辰衛(wèi)士,幫助賢王希達爾擊敗了簒奪者托因·塔羅恩。在那之后,梵尼汀神劍交由伊格那奇教皇領(lǐng),由教會保管直到今天。
一層層灰布多到似乎無窮無盡,塞達爵士神情莊嚴,緩緩地逐層扯下。眼看只剩最后一層,神劍呼之欲出,伊芙琳突然提出:“爵士先生,能不能讓我把劍握在手里,好好地看一下?”
威布萊曼爵士捅了捅萊昂腰間,湊到耳邊,聲音有點太過響亮:“這又是哪位伯爵……不,哪位公爵家的小姐?”
該如何向一名影衛(wèi)介紹一位女巫?對曾經(jīng)的教會來說,女巫屬于欺詐者或者魔鬼的合伙人之類邪惡的存在,如今雖然不是那黑暗的年代,影堂出身的人也不會狹隘到認為所有不信光之神的都是需要消滅的異教徒,但提起這一點,終究難免尷尬。
萊昂正在躊躇,伊芙琳替他回答:“我不是貴族。萊昂大人有些小事委托我去辦,所以我常常需要來拜訪他?!?br/>
“不是貴族?”威布萊曼聽起來像生吞了只青蛙,“諸神在上,這怎么可能?小姐,您,”他咽下大口口水,“您站在那兒的姿態(tài)像一位公主,一位女王?!?br/>
不知為何,伊芙琳的思緒似乎隨著目光一同飄向了遠方,竟沒接影衛(wèi)的話。塞達爵士望了她一眼,把劍遞了過去:“請拿去看。神劍從來不拒絕任何人的觸摸。”
也許神劍很輕,因為萊昂看到伊芙琳回過神來,只用左手手就穩(wěn)穩(wěn)托住劍身,右手則揭去最后一層布。
首先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的是華麗的劍鞘。精致高雅的工藝一望可知出自精靈之手,寬闊的深藍色皮革上嵌著數(shù)顆紅寶石,拼成花朵與流星的形狀。劍鞘上有淡淡的光華顯露,在清晨的陽光下并不顯眼,但足以分辨。
女巫握住了劍柄,將劍刃拔出,梵尼汀長劍得以完整展現(xiàn)。劍刃摻入了龍銀,通體銀白,七道顏色不同、造型各異的銘文分布其上,按照傳說,那些銘文蘊含著冰與火、雷雨電乃至萬物的力量。劍柄花紋繁復(fù),長近兩尺,細細的金色絲線勾勒出誰也看不懂的文字。那文字在某些地方與如今的精靈文相似,但若仔細查看,會發(fā)現(xiàn)完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劍柄與劍刃相連之處,一顆圓形的玫紅色寶石晶瑩剔透,像在呼吸那樣有節(jié)奏地一明一暗,瑰麗得動人心魄。
“這個就是心靈寶石了吧,”伊芙琳的指尖輕輕撫過寶石,“多么柔和的線條,多么純凈的色澤啊,與傳說一樣美麗。但是……”
“正是,那就是心靈寶石,擁有凝聚人心的偉大力量。有什么問題?”她話音未落,威布萊曼爵士便急忙問道。
劍身翻轉(zhuǎn),沒有寶石的一面朝上。女巫指向劍柄的護手部分:“但是并非無暇。這柄劍,曾經(jīng)斷裂過。”
“斷裂過?怎么可能?”威布萊曼清清嗓子,“這位尊貴的……呃不……總之這位小姐,在你面前的乃是神劍梵尼汀,是何人所鑄暫無定論。目前流傳最廣、也是最可信的說法,這柄劍與帝國大橋誕生于同一時代,古尼爾帝國時期的精靈工匠們在光之神的指導(dǎo)下鑄造,有鐵匠的神力加持。一千四百年來,神劍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破損,更別說斷裂?!?br/>
“是嗎?影衛(wèi)的話就像巴比魯圣山的巖石一樣可靠。但那又是什么?”女巫指向劍刃尾端,接近護手的部分。
順著她的手指,一道細細的暗紋在劍身上若隱若現(xiàn)。萊昂揉了揉眼睛。是我眼花?剛剛似乎沒見到有這么一條痕跡。視線掃向一旁,威布萊曼和薇妮面面相覷,一大一小的兩人一齊瞪著眼睛,血順著山羊胡直流的嘉努爵士也張大了嘴,小眼睛睜得滾圓。
伊芙琳又把劍在翻轉(zhuǎn)回來。當心靈寶石的光芒黯淡時,萊昂看到寶石上同樣有一道曲折的細痕,極淺,極淡,但是仿佛直鉆入寶石內(nèi)部,細微卻深刻,使人無法忽略。
“這……有這痕跡也不能說明什么,”威布萊曼爵士左顧右盼,“假如當真斷裂過,又有誰能重鑄神劍呢?你們說對吧?”
“您說得對,影衛(wèi)先生,”伊芙琳把劍還給塞達,“重鑄梵尼汀不是件簡單的事。抱歉,耽擱你們比試了。手執(zhí)神劍的影衛(wèi)與星辰衛(wèi)士交手,我也很期待啊。對吧,小薇妮?”
薇妮纖細的手指抓緊上衣前襟:“希望兩位大人不要受傷才好。”
“好心的薇妮小姐,”威布萊曼爵士的手第二次伸向薇妮的短發(fā),才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以他們的劍術(shù),不會的。相信我,影衛(wèi)的話就像……什么山來著?總之,就像我們的鎧甲一樣可靠。我說你們倆,”他有些不耐煩地轉(zhuǎn)身催促,“快點開始吧,大家都等著哪。”
塞達脫去鎧甲,舉起梵尼汀。見狀,萊昂拔出“沉默”。身邊安靜下來,一陣風(fēng)吹過,校場邊的綠樹與藤蔓來回搖擺,枝葉沙沙作響。
影堂的訓(xùn)練嚴格,萊昂不光耳聞,還親眼目睹過。被選中進入影堂的是天賦極佳的孩子,成為影衛(wèi)的更是其中佼佼者。塞達哪怕再年輕,哪怕所執(zhí)的不是神劍,他也沒有絲毫輕視之心。
只是為何總也平靜不下來?寶石上的裂紋總是頑固地在眼前縈繞,就好像那是一道閃電,即便已經(jīng)消失,也要繼續(xù)在視野中存在許久。威布萊曼好像根本不知道裂紋的存在,教會的其他成員也是如此嗎?戰(zhàn)斗前還考慮這些可不行,他焦躁地提醒自己,雙方用的都是真劍,稍有疏忽……
一股突然提升的靈能將他的思緒拉回到眼前。梵尼汀發(fā)出乳白色的微光,只是一愣神,劍刃已近在眼前,萊昂幾乎能感受到劍上符文發(fā)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