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打開門時已經(jīng)換了一身柔軟寬敞的睡衣。
她看到李蝙蝠站在外面,因為身上有筆挺的警察制服,有一種說不出的英武,不由得胸口起伏地呼吸著。
兩個孩子飛趕在她身后,卻又不敢擠過她上前,就等在那兒喊“爹地”,南希醒悟過來,迅速讓開道路。
把李蝙蝠帶入廚房,不厭其煩給他講解各種廚具。
但很多知識都是錯的,在她誤把天然氣開關(guān)閥關(guān)了當(dāng)是開著,使勁打火打不著之后,南希只好說:“啊呀,進來的少,不能教你了,你自己琢磨吧?!?br/>
走出來,發(fā)現(xiàn)兩個孩子往廚房擠,她想把孩子攔回去,兩個孩子卻不肯,相比于她,李蝙蝠這個爹地更熟悉,更顯得在意并疼愛她們。
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進來,正好可以幫忙,處理蒜和豆角,都有小幫手可以幫忙。
大的孩子拔了幾顆蒜,覺得費力,半生不熟地說:“爹地。this食物?”
李蝙蝠說:“這是調(diào)味品?!?br/>
他反復(fù)地說“調(diào)味品”,借以讓孩子知道這個詞,兩個孩子就跟著重復(fù)跟著讀,一邊讀,一邊接受更正。
Condiment。
隱藏壞味道的東西。
隱藏,壞味道的,東西,在H國,叫蒜,蒜。
客廳中的南希實在是聽不下去。
這奶爸?
關(guān)鍵是電視開著,電視里放的什么,一個詞也沒聽進去,都是這一家三口在學(xué)說話。
她猛地站起來,走去廚房。
什么蒜?
這是拌茄子醬的嗎?
嘩啦啦地洗菜呀。這不要水嗎?你知道水資源寶貴嗎?南希反正就是來挑錯的,說一句,頂一句,孩子們抬起頭,看看爹地,再看看這個兇悍的女警察。
開始切土豆絲了。
難度有點大。
李蝙蝠倒吸一口氣,集中精神,精益求精地下著刀,免得出丑,切不出絲的感覺。
南希大驚小怪說:“李。你切那么細干什么,啊呀,你見誰家的沙拉切那么細的絲,入口都沒了感覺?!?br/>
驚訝了吧。
啪啪,幾頭蒜一拍,調(diào)味品一字排開,青椒切絲,姜片切絲,豆角掐斷,肉,切片腌制,西紅柿劃開……
青椒土豆絲和豆角肉片?
四個人呢。
對對,還有西紅柿炒雞蛋。
李蝙蝠再次活躍起來,又備了一個菜,三個了,還不夠,左右尋思,外國人都愛吃肉,萬一這個南希也一樣,覺得青菜口味淡怎么辦?
要不,再來個紅燒肉。
他立刻想到了紅燒肉。
關(guān)鍵是人家不吃豬肉,沒有買豬肉回來呀,牛肉能不能紅燒呢?
把新鍋處理一下,添上水,把牛肉烹上。
南希大驚小怪說:“你看你挑的牛肉,竟然都不知道什么的好吃,你怎么不買雪花肉呀。”
貴呀。
除了這個原因我能說別的嗎?
難道我做個紅燒牛肉,我還選和牛肉回來燉呀,那誰吃得起呀,李蝙蝠不想說話。
南希又找事。
魚呢。
雞呢。
準備怎么吃?
這真是挑的時候手賤,做的時候犯難。
李蝙蝠只好硬著頭皮一起做上,他大致還是知道怎么做的,包括去腥腌制……
菜多。
時間有點長。
正是南希和兩個孩子的肚子此起彼伏,咕咕叫喚的時候,食材準備好了,廚房中火光沖天,香味彌漫。
再到菜一個個裝盤上來,李蝙蝠解開圍裙,來到飯廳,四方餐桌已經(jīng)兩排瓷盤,當(dāng)中坐落一盤蛋花湯。
三人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垂涎欲滴的時候,李蝙蝠一人發(fā)他們一雙筷子。
兩個孩子還要好一些,前幾天吃中餐,嘗試過,多見就不怪了。
南希卻一手一根棍,大叫道:“what?李?你開玩笑吧,你以為我沒吃過中餐嗎?沒有人用這玩意兒?!?br/>
李蝙蝠說:“正宗的中餐一定要用筷子,刀和叉都不行,食物已經(jīng)煮爛了,用刀和叉,哪怕用勺子都不是特別好,難道你想用手抓嗎?飯是熱的,會燙傷你尊貴的小手,也不衛(wèi)生,你覺得呢?”
打擊你就打擊到你骨子里。
左手凈屎,右手用飯,你是告別了,你以為這個地區(qū)所有的人都告別了嗎?
我們都是文明人。
真要想罵你,其實根本不用臟字,讓你掰碎了,揉開了,就都聽不出來,這就是來自民族的優(yōu)越感。
南希懵了。
李蝙蝠說:“相比H國,F(xiàn)國大餐不值一提。我只是個雇傭兵,不是個廚師,我要真是廚師,橫掃F國廚界一點問題都沒有。什么是飯?為什么火是區(qū)分猿猴與人的標志?就是食物究竟是吃生還是吃熟。”
南希掙扎說:“烹熟了會減少營養(yǎng)?!?br/>
李蝙蝠說:“也沒了寄生蟲。所以在你們以為中國什么都吃的時候,在我們H國,人們烹熟食物,就是隔絕寄生蟲的方式,煮爛食物,是為利用好每一分營養(yǎng),是為了休養(yǎng)腸胃。西方的科學(xué)家努力證明生吃更好,在沒有結(jié)論之前,他們就敢宣傳出來,就是為了在吃上面,不比H國人低一頭。但這是徒勞?!?br/>
南希也一樣杠,她不屈服地說:“李。你不是科學(xué)家。”
李蝙蝠捋出袖子,戲虐地問南希:“敢與一個男人比胳膊上的毛發(fā)嗎?”
南希道:“無聊?!?br/>
但隨著李捋出來,有點意外。
此時這是離近細看。
不知怎的,南希想起他的裸體,不過細看下,還真沒有嚴重的粗毛。
南希拉過來,愛不釋手地撫摸,忍不住好奇,問他:“你毛呢?”
李蝙蝠說:“進化得徹底?!?br/>
他要掙脫。
南希猶豫再三,又拉回來,用手摸了一下,指尖碰觸肌膚,是往心里去的,確實和當(dāng)?shù)啬腥嗣兹椎母觳膊煌?br/>
不是沒汗毛,卻沒有那種繚繞如猴的汗毛。
南希忍不住道:“你只是荷爾蒙少,女性化了,你看你,個頭多矮?你看正常的男人,誰能在廚房忙碌這么久做出一餐飯來,正常點的男人,能切這么細的絲?啊哈,孩子們應(yīng)該喊你媽姆?!?br/>
李蝙蝠收回胳膊,說:“吃飯吧。先持了筷子坐在餐桌上,才像是在用中餐,如果你實在用不了,畢竟是第一次嘛,待會兒給你夾去小碗中,你用筷子或者勺子拔著吃。我們嚴肅對待自己的食物,讓它新鮮,美味可口,溫度適中,其實是對咱們自己的一種尊重,只有高等動物才有條件對自己的食物挑剔?!?br/>
李蝙蝠又拿出老干媽,問她:“要一點嗎?”
一頓飯吃下來。
南希相信三年都沒吃這么飽過了。
上次吃太飽,是去一位酋長家吃駱駝宴,一桌一只烤駱駝,吃到最后,剩一些吃不完,被迫繼續(xù)吃。
不知怎么回事就吃多了。
這一次?
卻是主動吃了這么多。
好吃。
被中餐征服了。
李竟然說他不是廚師,魚和雞,都是只知道方法,沒做過,胡亂做的,胡亂做就能做這么好吃,要是不胡亂做呢。
電話不停在手邊響,看一眼是皮埃爾,看一眼,又是皮埃爾,按掉又打,這該死的,要干什么呀?
終是擔(dān)心警察局出了什么事兒。
南希接了。
她“喂”了一聲。
皮埃爾焦急地問:“李是不是在你家。你是不是把他帶回你家了,天都要黑了。他是不是要住在你家?!?br/>
看一眼,在廚房收拾廚具呢。
讓不讓他住在我們家,和你有關(guān)系嗎?
為什么不停打電話?
因為天黑了嗎?
因為李在我家留宿,他以為我們會上床嗎?真是一頭善嫉的白癡。
打開冰箱,拔了威士忌的瓶塞,給自己倒了一杯,給李蝙蝠也倒了一杯。
自己的拿起來喝了些,李蝙蝠的,給他推在一旁,等著他忙碌完,一起喝一杯,總之他給人的感覺不壞。
而且他是個過路的人。
身上沒有重毛,白嫩嫩誘人,沒有五大三粗,渾身滾肉,我身為警察,可以隨意拿捏,投我所好的男人。
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你說荷爾蒙究竟有多強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