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然整理衣服,然后讓自己笑起來很自然。
宇文靜和她的仇還不止這些呢。如果她沒有猜錯,宇文靜今天只是來個下馬威的,到了后面她還會變著法子來找茬。
只是眼前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了。
“沒關系的,謝謝鼓勵,神農(nóng)堂本就不會輕易倒下去,今日受傷的百姓,我們一律出錢醫(yī)治,只不過,只能去其他醫(yī)館了。償”
“還有,來看病的百姓,也請去其他地方醫(yī)治吧,神農(nóng)堂,這幾日應該開不了門。”蘇沁然說著說著,嘴角有些苦澀。
眾人紛紛安慰她。
不出半柱香,都收拾差不多了百姓紛紛離開。因為,實在沒什么可收拾的。
蘇沁然打發(fā)小廝離開,關上大門,大廳瞬間陷入黑暗。一片昏黃中,蘇沁然彎腰撿起半個雕刻精美的牛頭,抬手摁在柱子上另一半。
一松手又啪嗒掉落,咕嚕嚕轉了幾圈。
蘇沁然微微低頭,嘆了口氣,席地而坐,抱著半個牛頭坐成一團,把自己埋進黑暗中。
冰涼順著背脊一路竄上來,直達心底,拔涼拔涼的。
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
宇文靜出現(xiàn)的太詭異,前幾日才遇見,今天便找上門開,還一副不認識模樣,看樣子她是有備而來。
到底是誰告訴宇文靜自己在這京城里面?
而且,神農(nóng)堂……好心痛……
隔著千山萬水,居然還能和龍傲寒扯上關系,難道,他們的命運真是糾纏在一起的?
沒人能回答,蘇沁然靠在柱子上,難得的質疑起天道。質疑上天讓她穿越的目的,居心何在?
“唉…”她重重嘆了口氣。
但這口氣尚未嘆完,就被突如其來推門聲掩蓋。
門,刷的推開,蘇沁然不知道,那十幾斤都大門還可以靈活到如此地步,軸承發(fā)出吱的一聲,一人逆光而來。
他裹著一身冰冷,一身寒氣,一步踏進大廳,仿佛把陽光也帶進來,驅逐陰暗。
他眼神一掃,落在活著的,喘氣的蘇沁然身上,微微松了口氣。
那胸口低微的起伏,卻落在蘇沁然眼中。她抬頭眼底都是迎風而來俊美都容顏。
她感覺眼底一酸,連出口都帶著不易查覺都依賴,“沉淵……”
你來了?
平日里看到就嫌棄煩人的人,在此時竟然那么渴望見到。
蘇沁然心口被豁然撕開大口,呼呼的往里面灌風。
仿佛,有什么要塌陷了。
江沉淵大步走過來,單膝跪下,扶著她肩膀眼神深沉,“誰做的?!?br/>
蘇沁然抿唇不語,緊了緊懷中牛頭,看起來是隱忍又倔強,看的江沉淵心底如一灘春水似的化了,放軟語氣,“你沒受傷吧?”
蘇沁然搖頭。
江沉淵不顧華麗的衣袍,也席地而坐,坐在她身旁,伸手揉揉她頭頂,但目光在她額頭停住。
那里,發(fā)絲齊根而斷,原本俏皮的劉海短了一截。
“怎么了?”蘇沁然順著他眼神,伸手摸過去,入手是扎手的頭發(fā),愣了下,隨意笑笑,“其實,短發(fā)也挺可愛的,畢竟我長的那么可愛?!?br/>
這次輪到江沉淵不語,只是深沉的看著她,然后緩緩道,“然兒,相信我,沒有下一次?!?br/>
“什么?”蘇沁然手指扣著牛頭,疑惑抬頭。
江沉淵扭頭不語,半天才重新笑起來,只是,蘇沁然覺得那笑容有些可怖。
“你放心,欠你的,都會給你拿回來?!?br/>
次日。
神農(nóng)堂終是閉門歇業(yè)了。
門外周遭依舊如昔,連門口小路上悄然開放的野花都搖曳生姿,誰能想到,神農(nóng)堂內(nèi)部七零八落的,像被暴風雨卷襲過一般。
昨夜江沉淵在傍晚離開,踏著霞光帶著一身可怖的氣息離開。蘇沁然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只知道修復神農(nóng)堂需要銀子,一大筆銀子。
她低頭皺眉,背后插著雞毛撣子,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坐在四樓的窗戶邊,迎著灼亮的日光撥著算盤。
不對不對,算錯了。
她晃晃算盤,圓潤檀珠互相撞擊的嘩嘩響,聽起來頗有節(jié)奏感,卻讓她心下更加煩躁,懊惱的仍在一旁,抬眼望向遠方。
突然,目測在三條街之外,出現(xiàn)一路疾馳黑漆漆的隊伍,人群如流水般被分開。因為太惹眼,蘇沁然實視線一路追隨,想看看他們?nèi)ツ睦?,沒想到,眨眼間便到了她神農(nóng)堂門外。
馬蹄騰空,人立于馬上橫臂收韁,四十人的隊伍只發(fā)出一聲馬蹄落地之聲,突起的煙塵仿佛也被踐踏在腳底下。
后面拉的馬車上穩(wěn)穩(wěn)走下一人,身形有些熟悉,蘇沁然探頭一看,頓時笑了,只是笑容有些淡。
當笑意傳達到眼底之時,便化成了疏離。
她伸手扣住窗戶,使勁關上發(fā)出啪的聲音。
樓底之人多是高手,這么大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怎么可能不看。
連皇帝都抬頭望去,只不過見到緊閉的窗戶和窗臺上顫抖的花枝。
他若有所思,往身后丟了一眼過去,然后親自走到醫(yī)館門口扣門。
“陛下,還是屬下來吧。”侍衛(wèi)攔住皇帝的行動。
皇帝擺擺手,“不用,你退下?!?br/>
“可是,您是……”
“我說退下!”皇帝皺起眉頭。
如今他威信是不是下降了?一個兩個都要違背他的意志,和他唱反調?
他往后看了一眼,在轉身抬起手腕,但尚未落下,大門已經(jīng)慢慢開了。
門露出一條縫,縫中一個人影抵在里面。
“不知陛下駕到有失遠迎,堂內(nèi)嘈雜混亂,恐怕會驚了圣駕,就不開門了,陛下有什么事就直接說吧?!?br/>
蘇沁然緩慢的,一字一句說道,語調平靜。
但越是這樣,皇帝知道越是難辦,而且,之前怎么沒見你這么恭敬?
他心里嘆了一聲,抱拳,“蘇小友,今日我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來,而且以父親身份而來,我的女兒砸了你的神農(nóng)堂,我特地帶她來賠禮道歉!”
門內(nèi)沒有動靜,反而是皇帝身后突然傳來大叫聲,“父皇!為什么!您為什么對這個女人這么恭敬?!”
蘇沁然看去,只見宇文靜怒上眉頭,大步跨過來,伸手就要推開門,“躲藏什么!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就憑你還想讓我道歉?!”
宇文靜練過武功,蘇沁然抵不過她,索性后退一步,拖了個椅子舒舒服服坐在上面。
所以,當大門一來陽光射進去,眾人只見一女子坦然而坐,神態(tài)平靜的不正常,背后是廢墟一片,她坐在廢墟上,身上浮光,腳踏黑暗。
眾人微微一愣。
這女子,不平常。
這是皇帝,哪個見了不顫抖下跪三呼萬歲?這女子語言不恭敬也就罷了,竟然姿態(tài)比皇帝擺的還高。
不能忍啊!皇帝侍衛(wèi)當先發(fā)難,想在陛下面前表現(xiàn)一番,抽刀就威脅。
“大膽刁民!竟然見了陛下不下跪?該當何罪?!”
被無辜發(fā)難的蘇沁然抬起眼,落在侍衛(wèi)身上,手指扣著椅子,隨意道,“陛下還沒說話,就輪到你說話?你比陛下還大?而且,陛下之前說了,不是以皇帝身份而來……究竟是我聽錯了,還是你覺得皇帝的話是空氣?”
語調平靜緩慢,卻無端讓人感覺壓力,侍衛(wèi)額頭沁出汗水,慌張的想解釋,“不是,陛下我沒有……”
皇帝揉揉腦門,揮揮手,“把他帶下去!”
這年頭出師不利怎么的?一個個智商有問題似的,真是……不堪大用!
皇帝一想到,最近身體在越來越好,多半是蘇沁然的藥有作用,這樣的人,絕對不能得罪。
“宇文靜!”想到這里,他突然板臉,語氣嚴肅。
宇文靜心下一抖,吶吶上前,“父皇爹……”
“給我道歉!”
宇文靜驀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后退一步,“父皇!您在說什么啊!我是公主!怎么可能給這個刁民道歉!”
宇文靜恨恨的看向蘇沁然,都是她!一定是她使用詭計迷惑皇帝了!
她現(xiàn)在恨不得撲上去撕爛她那張平靜的臉!
蘇沁然被盯著,也沒什么表示,只是站起來淡淡道,“陛下大可不用如此,公主是公主,刁民是刁民,公主高高在上自然看不上我,還請不要為難了?!?br/>
皇帝聞言心下一沉,一眼望向宇文靜,這一眼帶著淡淡的威脅。
宇文靜唇抖著,咬著,臉色憋的通紅就是不肯開口。
如今這么多人看著,若是她開口,以后必定淪為帝都貴人口中的笑柄,那些掛著虛偽笑容的人,會善意的安慰她,在背后譏笑她!
不!
她不要!
她緊了緊手中鞭子,要是殺了她,或許爹就不會計較了?和死人相比,她更重要才對。
她眼中狠辣不加掩飾,不知皇帝看見了,連蘇沁然都看的分明。
唉,又多了個仇敵……不對,宇文靜是早就結下梁子才對。
在西旭國,為了龍傲寒。
蘇沁然思緒飄遠,皇帝還尷尬著呢。
他歉意的看了蘇沁然一眼,在看向宇文靜之時,眼中帶了些決然,“宇文靜?!?br/>
“父皇……”宇文靜一抖,總覺得這名字叫的有些不同尋常。
“現(xiàn)在,道歉!”
“父皇!”
她不滿的看向皇帝,皇帝負手而立,淡淡回望,那一眼,充滿威脅淡漠……和帝王家的無情。
宇文靜臉色一白。
爹要拋棄她了?
之前,被用作棋子其他公主,不是去和親,就是嫁給朝中大臣,而她,最想嫁的就是龍傲寒,要她嫁給別人不可能!
而現(xiàn)在,若是不道歉她就會被塞給其他人……想到這里,她眼中狠歷一閃,半天才低聲道,“對不起。”
蘇沁然走到她面前,笑道,“你剛才說什么?我聽不見?!?br/>
“對不起?!庇钗撵o瞪了她一眼。
“什么?”蘇沁然把放在耳朵邊,歪頭,“你再說一遍?”
“對!不!起!”宇文靜對著她耳朵怒吼,火氣沖天。
這次,蘇沁然聽清楚了,掏掏耳朵,無奈道,“叫那么大聲做什么,我又不聾?!?br/>
宇文靜“……”
你給我等著!
她一咬牙,跺跺腳,一轉身跑出神農(nóng)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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