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久之后,銘序還記得他當(dāng)年在金陵林中被吊睛白額虎王咬住屁股不放的這件事。
而每當(dāng)想起這件倒霉催的事,他絕對會連帶著想起一個人,那個在他逃跑道路上一直如影隨形不離不棄地跟著他的唐莊。
——每次想起來都覺得牙癢癢??!
“我說葉大高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拉我一把會死?。 便懶蛟捯魟偮洌砗笠恢话酌拮统钠ü烧泻暨^來,成功地帶走了最后一片布料。
屁股一片清涼的銘序繼續(xù)掉頭往前跑。
“我很忙,你看到的。”尾隨在銘序身側(cè)不遠,在樹木之間騰挪移動的唐莊揮了揮手里的干樹枝,面色鄭重地補充道:“我在撿之前被你扔掉的那些木柴,而且我也在很認真的給你指路?!?br/>
“都這時候了你撿木柴拿來吃?。 便懶虿铧c被他嘔出一口老血。
“認真跑,別被虎王拍到了,不然非死即傷?!碧魄f一個提速,朝銘序丟了瓶血藥,一副愛莫能助的語氣:“你別看我,我也打不過,只能跟你一起跑?!?br/>
早知道‘夢境’喜歡坑人,卻不料竟然不要臉的做到這一步。
等級70的精英頭領(lǐng)‘吊睛白額虎王’都放出來了,用意真是太險惡了。
唐莊感受了一下輕了大半重量的藥囊,順手扔出一只占了負重的空藥瓶,直直擊中那虎王腦袋上白白的一撮毛。
“嗷??!——”虎王本來跑的飛起,被突如其來的藥瓶迎面招待了一下,雖然對防御極高的它來說沒什么具體傷害,但是作為虎王的尊嚴就是被挑釁了。它當(dāng)即怒吼一聲,一雙虎眼都泛起了綠光。
那瓶子的味道它還是能分辨出來的,和前面那個突然出現(xiàn)入侵它巢穴的人類小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虎王很快鎖定了目標(biāo),當(dāng)下新仇舊恨一起算,嗷唔一聲又撲向了銘序的屁股。
“該死的畜生,怎么對我的屁股那么感興趣??!”銘序也此起彼伏的‘嗷’的叫了一聲,齜牙咧嘴的繼續(xù)朝前跑,:“夠清涼了,再撓一下就是肉了?。 ?br/>
這玩家是出來搞笑的嗎?
唐莊跟在旁邊跑著,忍俊不禁的笑出了聲:“這時候你還有空管什么興趣?”
他絕對沒有在幸災(zāi)樂禍,實在是這情景怎么看怎么喜感。
“重點是肉好嗎?!往哪兒走?”銘序又奇異的繞了個圈躲過虎王的一爪,臉都要黑成焦炭了。
怎么他就這么倒霉,連撿個木柴都能招惹到眼前的龐然大物。
“前面有座山,山里有座廟……”唐莊剛說了半句就被銘序打住。
“我不是讓你背《古典兒歌》??!說人話!”身后追著個逮住自己屁股不放的大老虎,還有個不僅一點作為都沒有而且還把‘禍水東引’應(yīng)用到極致的隊友,銘序頓時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前面有座山,山里有座廟,廟里有條暗道。”唐莊又扔了個空藥瓶砸中了一撮白毛,才在虎王的再次怒吼中慢悠悠的開口:“老虎進不去?!?br/>
“靠,你不早說!”銘序立刻方向一改沖身后喊了一嗓子:“那就快走!別扔藥瓶了,再扔那畜生分分鐘瘋給你看?!?br/>
“可惜啊可惜,虎血很值錢的?!碧魄f也沒計較銘序之前的打斷,他的目光全部放在打量追在兩人身后的虎王身上:“虎血,虎皮,虎眼,虎骨,虎爪,虎鞭……”
銘序被他的語氣念得背后一寒,朝著唐莊口中所說的暗道方向就撒腿奔了過去。
“空空廟?”及至廟前不遠,銘序瞥了眼路前面寫著字的石碑,嘟囔了一句:“什么破廟名?!?br/>
“自然是破廟,名?!币撬麤]記錯,這個廟還真是個破廟。唐莊笑了一聲,速度瞬間提了起來:“我先走一步,你跟虎王先玩著?!?br/>
“跟我比速度?”銘序一咬牙,腳下又變了步法:“我怎么可能去跟老虎玩。”
唐莊見銘序的斗志果然不出所料地被自己一句話激起,也不做什么多余表示,一手緊了緊懷中的木柴,另一只手朝老虎扔空藥瓶的動作也不含糊。
隨著被藥瓶砸臉的頻率愈演愈烈,追在銘序屁股后的虎王已經(jīng)直接發(fā)飆。它現(xiàn)在全身的虎毛炸成一團,連虎身看起來都大了一圈,咬緊了銘序的步伐,絲毫沒有要撤離的架勢。
兩個人幾乎不分前后的沿著路朝山上的破廟奔了過去。遠遠看去,只見前面的黑衣人雖然手中抱著一捆木柴,但卻像是踏風(fēng)而行,自有一番風(fēng)度氣質(zhì),后面的布衣人眼看著衣衫不整,腳下也跌跌撞撞,但是每每遇到猛虎疾撲,卻是全數(shù)化險為夷。
那廟雖然看起來破,但是勝在五臟俱全,即使是斷壁殘垣,虎王一時半會兒也被銘序繞得暈頭轉(zhuǎn)向。唐莊先銘序一步進了廟,難得留了道門縫給正在‘遛虎’的后者。
“暗道在哪兒???!”這破廟的門窗雖然塵土密布,但是卻絲毫不見陳腐的氣息。銘序把虎王忽悠遠去,立刻快手快腳的閃進廟門,一邊四處環(huán)視一邊手腳迅速的抵著唐莊把兩個人擠在門上把門堵了個嚴實,生怕那虎王進來。
唐莊被銘序從正面箍住腰,后背壓在門上,臉上沒什么表情,嘴上也并沒什么異議:“人肉墊子,一次誠惠五十兩。”
“我還是上房梁吧!房梁在哪兒都是最安全的!”銘序的耳朵顯然已經(jīng)學(xué)會了有選擇的聽到聲音,他的手像是著了火一樣迅速抽開,緊接著整個人就踩著墻面上了房梁。
“房梁必然是——不安全?!碧魄f的話音剛落,銘序就‘啪嘰’一聲清脆地從房梁上飛了下來,來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屁股著地平沙落雁式’。
緊隨著銘序之后從房梁上下來的,卻是一個體態(tài)偏向瘦小的男人。
那人也不說話,空著兩手站在那里朝唐莊看過來。他蓬頭垢面,穿著乞丐布衣,整張臉都掩蓋在一團亂糟糟的頭發(fā)下面,看不清是什么樣貌,只是一雙眼睛卻是靈動異常。
“我都說了房梁上不安全?!碧魄f見那人下來絲毫沒有意外,他解下腰間的酒葫蘆喝了一口,又將手里的酒葫蘆對著那個人影遙遙扔了過去:“有緣萍聚,以酒相慶?!?br/>
也不見那人怎么出手,就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把酒葫蘆接在手里。對方喝了口酒又把酒葫蘆扔還給唐莊,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搖了搖頭,似乎說不出話。
“可否借暗道一用?”見對方恨不得把自己腰間的血龍掛墜盯出一個洞,唐莊從懷中掏出之前醉臥十里長亭扔過來的那袋銀子,在對方眼前晃了晃。
那人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唐莊,從血龍掛墜轉(zhuǎn)而看向錢袋的期盼目光卻是帶著無上的欣喜。
唐莊把對方的表情看在眼里,開口朗聲笑了一句風(fēng)牛馬不相及的話:“銘序,我想這位高人一定很想知道你現(xiàn)在的實力如何了?!?br/>
“你怎么知道他想知道實力的是我?我的等級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是吃多了!”早就從地上一個打挺爬起來的銘序瞥了唐莊一眼,轉(zhuǎn)臉又對著那人影嬉皮笑臉的說道:“虎王我是打不了,只有在速度上跟它開個小玩笑。所以還請高人借暗道用一用。你酒也喝了,那一腳‘平沙落雁’也招待了,我們有句話叫‘不打不相識’,大家都是朋友,你解一解我們的后顧之憂也是舉手之勞?!?br/>
銘序用的是玩家之中很常用的套近乎的方式,唐莊難得見銘序稍微有點玩家的正經(jīng)樣子,徑自喝著酒抱著木柴朝著廟堂東側(cè)的墻角走了過去。
那人在聽到銘序說到“等級”的時候立刻心領(lǐng)神會的對著唐莊點了點頭以示感謝,緊接著便也邁開步伐,跟唐莊一前一后朝著廟堂東側(cè)的墻角走去,還不忘靈活的眨著眼睛示意銘序也跟上。
那個啞巴一樣的人掀開最靠近墻角的一塊地板,在板面上敲了三下,又撅起屁股蹲在地上調(diào)轉(zhuǎn)了幾個方向。直到對方手指飛快的同時敲擊了八塊不同位置的地板,銘序這才注意到眼前這人有著一雙速度鬼魅的雙手。
“吼??!”就在幾人開啟暗道的間隙,虎王已經(jīng)循著味道找了過來。
“撤了!”那人敲擊八塊地板之后就身子一閃鉆進了墻角已經(jīng)顯出洞口的暗道,唐莊剛提醒了一句,就發(fā)現(xiàn)銘序已經(jīng)相當(dāng)自覺的鉆了進去,動作甚至比他還快。
直到暗道關(guān)閉,隔著厚厚的石門,銘序還能聽見頭上的怒吼聲和房子乒乒乓乓的倒塌聲,正要在感嘆兩句,就感覺到肩膀上搭了只手,嚇得他后背一毛,下意識的回頭瞪了一眼。
那人顯然也被銘序這神奇的一眼嚇了一跳,隨后把嘴勾成一條縫友好的笑了笑,指了指眾人腳下的路,又指了指自己。
“他要給我們指路,這里通往一處地方,很安全。”抱著木柴站在一邊的唐莊作了解釋。
“我怎么覺得這NPC是你親戚?”就算是天生啞巴,在‘江湖’這款全息網(wǎng)游里也能通過腦電波的傳達而做到輕松流暢的說話,這個乞丐模樣的人既然不能說話,那就只能是NPC了。
不過眼前的黑衣高手對這些流程這么熟悉,實在有些可疑。
銘序狐疑的看了一眼淡定地站在一邊的唐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