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白雪,洋洋灑灑。
長安南郊的松林格外寂靜,直到某一刻,一束絢爛的煙花沖上黑漆漆的天穹,打破不為人知的靜謐空間。
煙花飛天,轟然炸開,無比艷麗。
散開后的金芒似乎無數(shù)顆流星,撒向四方。
接著又是第二束煙花飛起,還有第三束。
縱然相隔甚遠(yuǎn),爆炸聲仍舊振聾發(fā)聵。
章九真抬頭凝望著夜空,煙花閃耀下的面孔,格外的沉重。
章九真在等,等是一件令人十分痛苦的事,他皺眉,他心焦,他想跺腳。
煙花在夜空綻放,更讓他憂心忡忡。
——那是丐幫的緊急訊號。
而煙花的發(fā)射地正是凈一禪寺。
“凈一禪寺發(fā)生了什么?”
無數(shù)的猜想一同匯聚在章九真的腦海中,交織成一幅凌亂的畫面。
他雙手緊緊握住馬韁,黑馬抬頭挺胸,體格十分健碩,馬掌有碗口那么大,這是蒙古馬與西域馬的混血種。
旁邊還有五十匹馬,五十名全副武裝,手握刀槍的帝國軍卒,
他們面臉肅穆,軍容威嚴(yán),駕著馬停留在章九真身后。
章九真身穿一件銀色鎧甲,披一襲黑色錦龍氅,頭戴猛虎帽盔,盔上的羽毛冠飾隨風(fēng)而蕩。
身邊還有兩名瘦小的家丁,為他扛著那柄重達(dá)十八斤的宣花板斧。
五十余名軍士手持火把,火光徐徐閃耀。
除了馬匹的喘息聲外,此地毫無動靜。
章九真暗自嘀咕:“不知歐陽杰有沒有得手了?”
歐陽杰身負(fù)使命,帶領(lǐng)十二名家臣一同解救陶岳鳴!
這樣荒誕不經(jīng)的計劃,也只有吳震想得出來。
這種不切實際的做事方式,也只有吳震會去嘗試。
章九真不管這些,他只要能殺了陶岳鳴,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就在今天早晨,簡大夫再去查看張戮的傷勢時,偷偷地將張戮喬裝成藥童,帶出了將軍府。
簡大夫這樣做的原因,只不過在同情這個可憐的少年。
本以為人不知鬼不覺,豈知老頭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將張戮交給了歐陽杰,而歐陽杰自稱陶岳鳴對自己有恩,如今陶岳鳴被擒,所以今夜將會帶領(lǐng)一幫弟兄到凈一禪寺解救陶岳鳴。
張戮不假思索,一口同意。
所以,才會有今夜凈一禪寺的一幕。
當(dāng)然,這都是吳震計劃好的。
吳震十分肯定,丐幫之人并不會殺陶岳鳴,若陶岳鳴沒有自保的方法,他根本不會被鐵拳擒住。
陶岳鳴被擒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想借助丐幫的庇護(hù),來躲避青龍堡的追殺。
這種以退求進(jìn)的方法確實不錯!
但陶岳鳴錯了,鐵拳在青龍堡眼里不算什么,鐵拳身邊已有十四名臥底,都是吳震精心挑選出來的人。
鐵拳的一舉一動,都在吳震的掌握之中。
但,歐陽杰難道不能在凈一禪寺殺了陶岳鳴嗎?
為什么要帶出來?
章九真不明白!
所以,章九真只有等,等到他明白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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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
風(fēng)雪更大,十萬火急!
一匹健馬自遠(yuǎn)方奔騰而來,駕馬之人用力揮鞭,滿頭風(fēng)雪與汗珠。
很急,十分急!
此人穿一件綠色官服,頭戴烏紗帽,品級四品下。
官員約莫三十出頭,臉頰消瘦,一副弱相。
章九真認(rèn)識他,他是兵部尚書的女婿,也就是兵部左侍郎——孫德武。
孫德武下馬后直接從帝國軍卒中擠過,徑直來到章九真身旁。
“將,將軍!”孫德武氣喘吁吁,開口:“大事不好了……”
“孫賢弟為何如此慌亂?”章九真泰然自若,撫摸駿馬鬃毛,道:“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為何深夜至此?”
孫德武急忙從懷中掏出一份奏章,道:“這是望谷關(guān)楊參將上書兵部的奏折,還好被在下給截住了?!?br/>
“哦?”章九真凝望著遠(yuǎn)方的黑暗,嘀咕道:“楊鐵忠,他怎么會有奏折?”
孫德武一拍大腿,滿臉焦慮,道:“哎……將軍,章將軍,奏章上說你擅離職守,徇私枉法,大大小小一共十三項罪名,其中還包括,包括……”
“放他娘的狗臭屁!”章九真一把從孫德武手中搶過奏章,喝道:“還包括什么?”
孫德武被嚇得兩腿發(fā)軟,顫抖著聲音說道:“還說將軍通敵!”
“呀……”章九真一聲咆哮,打開奏章,隨意一掃,再次合上。
章九真注視著火把的光芒,咬牙切齒道:“好你個楊鐵忠,竟敢背后捅老子一刀?!?br/>
短暫的怒火逐漸平息,章九真嘴角浮現(xiàn)一絲笑容。
“只可惜,現(xiàn)在這本奏章卻落在了我的手中,你這是自尋死路……哈哈哈……”
章九真兩指夾住奏折,往火把上一湊,立馬點燃。
火燃燒,余燼如同一只只身披火焰的蝴蝶,徐徐飄落。
章九真發(fā)誓一定要殺了楊鐵忠,因為他掌握了章九真通敵的重要證據(jù)。
若不如此肯定,量楊鐵忠一百個膽也不敢上書朝廷。
這樣的人必須死!
陶岳鳴也必須死!
陶岳鳴不認(rèn)識楊鐵忠,楊鐵忠也從未聽過陶岳鳴,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掌握了章九真通敵的證據(jù)。
回首往昔……
三年前,某夜!
星月當(dāng)空,章尚書剛剛篡寫好舉報章九真的奏折,只可惜陶岳鳴來了。
陶岳鳴帶走了章尚書的人頭,也帶走了那本奏折。
奏折里羅列了各種章九真通敵的罪證。
所以陶岳鳴必須死,看過那本奏折的人都必須死!
陶岳鳴并不是為了收取那本罪證,也不是為了拿四萬兩黃金的報酬,更重要的還是,章尚書是一名罪大惡極的貪官污吏,這樣的人陶岳鳴更愿意殺。
殺一百個也不嫌多,但這樣的人卻永遠(yuǎn)殺不完。
“如果國亡了,自己還怎么貪?”章尚書不能讓章九真通敵,同時也想以此立功,向皇帝陛下表示自己的忠心,進(jìn)一步平步青云。
章九真愁!
幸好他有一幫江湖朋友。
此事一旦泄露,章九真這一輩子也算完蛋了,完蛋不可怕,可怕的是,此事會誅連九族。
章九真必須阻止哥哥。
所以只能雇用陶岳鳴殺了章尚書。
但陶岳鳴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走那些罪證。
“陶岳鳴會不會向朝廷舉報自己?”
正在章九真焦慮之際,吳淮遠(yuǎn)寫信給了自己,章九真馬不停蹄趕到洛陽。
擊殺陶岳鳴!
計劃擬定,由華山派的周湖陵施行,畢竟周湖陵是華山派的人,可以掩蓋天下人的耳目。
但周湖陵并沒有殺死陶岳鳴!
這讓章九真十分畏懼,若一擊不死,定會惹怒了陶岳鳴。
說不定陶岳鳴會破釜沉舟,與自己作對到底。
所以,章九真要牢牢把握今夜這次機(jī)會,徹底根除陶岳鳴這個禍害。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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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杰遲遲未來。
章九真再也按耐不住,一聲令下:“放火!”
話音落,令旗一動。
五十名帝國軍卒抽出弓,搭上載油包的箭,油包點燃,瞄準(zhǔn)松林上空。
“放!”
火箭似乎炫麗的流星雨般,紛紛射向松林上空。
第一波發(fā)射完畢,第二波準(zhǔn)備就緒。
箭,燃燒著狂傲的火焰。
……
就在此時,一名滿身傷痕的黑衣人,蹣跚著腳步跑了出來。
他姓賴,是一個人,一個不好不壞的人!
他是章九真的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