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中國歷史上，偶爾會出現(xiàn)如同陶淵明一般的“菊人”，他們淡泊名利。經(jīng)常因為不得志，而隱居避仕，過上獨自一人，而無車馬喧的生活。古代是這樣，現(xiàn)在則困難多了，能用來隱居的地方越來越少，畢竟山上也能接到信號。我個人并不喜歡這種方式的，隱居某種意義上是一種逃避。我自然不是否定那些偉人們，況且他們也不是完全的避世生活，不然孔明也不會“坐山而知天下事”。

    我更愿意去融入這個社會，并不是生存層面的融入，而是想去改變些什么。生于社會，價值只有在人群中才能體現(xiàn)，一切的創(chuàng)造，發(fā)明，都是以人為基點出發(fā)。我贊同人性本善，不如說，我更愿意相信人性本善。

    雖說如此，我也不認(rèn)為世界上不存在“惡”，不如說正是因為惡，通過對比襯托出人性的善。貪婪、暴怒、怠惰、傷悲、自負(fù)、暴食、色欲和傲慢，天主教描繪的七宗罪，未嘗不實實際際存在于我們身邊。但我始終認(rèn)為他們組合起來的力量也遠(yuǎn)不及人類心中存在的“善”。

    雖說如此，我也不是那種樂觀主義者。也不會閑著沒事就到處游說自己的價值觀，也不會刻意去因為自己的這種思想而去改變自己的行為。換而言之，我或許只是想想而已。

    比如現(xiàn)在，我就很煩躁。

    我懶散地坐在位置上，右手撐住臉，沒興趣地直視講臺——我們的班主任，一名30多歲的壯漢，站在講臺上說話。背后的黑板寫著幾個大字：運動會安排。時間：12月10日，也就是后天。

    “我們需要選出這幾個項目的參賽者。”

    他自己的態(tài)度也不算積極，自然聽眾也不會好到哪里。畢竟臨近考試，同學(xué)們對這種活動的熱情自然不是太高漲。加上正值冬天，天寒地凍的，不愿意運動。這當(dāng)然可以理解。

    “毽球項目，需要六個參賽者?！?br/>
    “我！”“我我我！”“我…”

    我一瞬間以為自己打開了翻譯軟件的“單句循環(huán)”。

    我張望四周，十幾只手高高舉起。熱情如同火焰般迸發(fā)。

    ……

    “還有人嗎？啊，這已經(jīng)超人數(shù)了啊。那就選前六個舉手的吧。”

    真是簡單粗暴的處理方法。在我看來，他們幾乎都是同時舉手，所以所謂的前六個全憑班主任的目測估計吧。

    “線香，棉雪舉手最快，其次是寶華，慢了0.21秒，然后是步，慢寶華0.18秒……”

    班主任從講臺上掏出一個跑步用的秒表，面不改色地說。

    ……

    我知道我的面色很難看。

    隨后又選了田徑，拔河，游泳等項目的參賽員。我其實并不想?yún)⒓?，但是迫于形勢，也不能說是隨大流。大家熱情過高，只是不想讓自己過于突出，我象征性地舉手——自然因為速度上的差距，一個也沒選上。

    不好的預(yù)感充斥著我。

    “那么，還需要兩名后勤人員?！?br/>
    【班主任的視線自然瞄到了不能劇烈運動，且身為“班長”的筱戀文。】

    “戀文你負(fù)責(zé)后勤吧，你找個人陪你一起”

    話音剛落，我就已經(jīng)知道了結(jié)果。

    “壬清河?！?br/>
    班級其他人已經(jīng)開始起哄了。我看了一眼戀文，她面不改色。這是她一貫的作風(fēng)，在學(xué)校里，尤其是班上，我們會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

    我嘆了口氣。轉(zhuǎn)念一想，當(dāng)個后勤也是很不錯的。

    只用負(fù)責(zé)桶裝水的補給，只要沒有人受傷，基本上是個閑職。

    我話音還未落。

    “啊，對了，今年的班旗，班服要換了。所有后備材料的準(zhǔn)備，視頻的錄制都交給你們。啊對了，拍的視頻要上傳到學(xué)校網(wǎng)站，那邊要評比。啊”

    ……閑職嗎？

    我知道，我的臉色很難看。但是迫于形勢，我不能表現(xiàn)得太消極。

    我擠出燦爛的笑容。

    “好的?！?br/>
    ……

    當(dāng)然，還好是她陪伴。

    5

    午休，擠食堂是很愚蠢的行為。

    雖沒有胃口，但是仍然要按部就班地吃飯。我叫了份外賣，教室有人學(xué)習(xí)，不好意思在教室吃飯。我于是穿越了一個樓道來到隔壁的“實驗樓”，爬上五樓，也就是頂層，頂層的門雖然鎖了，但是門前有片空地，毗鄰樓道。不知道哪位前輩在那里放了一套桌凳，但是卻很少見到有人。夏天放學(xué)，如果教室過于悶熱，我也會來這里坐著吹吹風(fēng)，看看書。

    我之所以說“很少”見到人，自然是因為曾經(jīng)見到過。況且這個地方還有一個人知道——我剛踏上五樓，就看到站在樓道口的筱戀文。

    戀文看到我，沒有說話，從桌柜里拿出一塊野餐墊，把它鋪在地上。

    我脫掉鞋，在墊子上坐下，把外賣放在地上。戀文也挨著我坐下。

    我們時常會在這里見面。雖然桌子不是我們兩個擺的，但是我們?nèi)匀恍膽迅屑さ亟栌昧怂墓褡?。這里，更像小時候玩過家家的秘密基地。

    我靠著戀文躺下，把頭枕在她的大腿之間，她則順勢摸著我的頭。

    我實在沒有食欲，望著外賣發(fā)呆。

    她也不像帶了午飯上來的樣子。我閉上眼睛，感覺到一絲困意。

    她也沒說話，只是摸著我的頭。

    我在不安些什么。我在偽裝著什么。從昨天開始，“異常”就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我不知道那種情況今天是否還會發(fā)生，也沒有任何的應(yīng)對措施。但是預(yù)感告訴我，今天仍然會發(fā)生什么。昨天（今天？）0點所發(fā)生的“異?！?，早上又似乎像不存在一般。我并不清楚是什么時候恢復(fù)了正常，但是想起我醒來的時間，肯定是在6點半以前。如果是個整數(shù)，那估計是6點。線索太少，只能等待今天的0點鐘，是否還會發(fā)生“異常”。

    叮叮咚咚，午休的鈴聲響起。

    對于我們這種走讀生來說，并不存在什么約束力。倒是能作為一種判斷時間的依據(jù)。1點10分到了。

    等一下，這說明我睡了一個小時？

    我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筱戀文在吃著我的外賣?！译S便點的燒鴨叉燒雙拼飯。

    “……給我30元?！?br/>
    “床位費抵消，還要加收100元的按摩費，以及1000元的附加費?！?br/>
    她白了我一眼，然后繼續(xù)埋頭吃東西。

    附加費是什么東西？我內(nèi)心默默吐槽。

    豈有此理。

    我看準(zhǔn)時機(jī)，試圖搶過她的筷子。可惜說時遲那時快，她的反應(yīng)速度超乎我的想象，躲過了我的攻擊，可惜我早已奪得她的筷子……的一只。

    英雄是不會因為失利而失去自己的目標(biāo)的。

    筷子不是我的目的。一只兩只都只是媒介罷了。

    我面露兇光，趁她不知所措的間隙，用筷子用力扎向飯盒——目標(biāo)是那塊最大的燒鴨肉。戀文總是喜歡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我是最了解的。

    “哇啊啊啊……”

    她哭嚎著。而我早已獵得獵物，正竊竊私喜。沒料到她突然向猛狼一般撲過來，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我手一滑，扎著肉的筷子在空中翻滾。我被撲在地上，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筷子已經(jīng)在她的手上了。

    不愧是我的青梅竹馬，太厲害了，這都能接到，還能完美地控制敵人。如果去打籃球或者橄欖球，絕對是全場得分王，不過橄欖球太危險了，打籃球也許很帥。她的運動神經(jīng)真的不錯，如果不是【那時候】，一定能在體育場發(fā)光發(fā)亮。甚至不僅限于體育場。

    我暗自贊嘆著，雖然現(xiàn)在不是贊嘆的時候。

    我的獵物就這么被搶走了。

    我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披有孔明揮淚斬馬謖般的壯烈。

    “就讓給弱小而無助的……唔啊啊唔。”

    我還沒說完話，戀文就把肉連同筷子塞進(jìn)了我的嘴里，在毫無征兆的時候。

    “喂食游戲，加20元?！?br/>
    她露出了一貫的小惡魔表情。真是的，要不是這樣的表情，也許我還不會屈服。

    我嘆了一口氣。

    “我出五倍，繼續(xù)喂我?！?br/>
    這當(dāng)然不是屈服的表現(xiàn)，身為英雄，深入敵后方也是很有必要的。

    “尊敬的客人，謝謝惠顧?！?br/>
    她開心地笑起來，這位單純的少女還不知道，世界上有霸王餐這種東西。

    “下午去東陽街嗎？”

    在這時，她突然說道。

    “訂購衣服和班旗是吧唔?！?br/>
    滿嘴的食物說話實在不好，千萬不要像我一樣。

    東陽街有很多的服裝店，價格非常合理，不會像大商場一樣昂貴，而且質(zhì)量和款式都算合格。不僅如此，那邊的飲食店、電器、家具和娛樂場所也很多，就算想去大商場也能輕易找到。這種地方叫什么來著，啊，就是所謂的市中心。

    要是說有什么缺點，就是遠(yuǎn)。畢竟處于市區(qū)中部偏西，我們從東北出發(fā)，也算跨越小半個城市了。

    不過又沒什么替代方案，我也沒有反對的必要。

    “好的，300元陪同費?！?br/>
    我嚴(yán)肅地說。

    “那可不是好主意，我最多出10元?！?br/>
    我這么廉價的嗎？

    ……

    所以我莫名奇妙欠了1190元么？

    當(dāng)然最后因為我賴賬，于是讓她枕著我睡了一個中午當(dāng)做還債。

    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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