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那日紫藍(lán)回正院，哭著跪在林氏跟前，垂著頭嘴里直嚷嚷：“二姨娘，奴婢對不起您，今日在外面丟了您的臉，奴婢自請二姨娘降罪?！?br/>
林氏正坐在炕頭喝參湯，見她這架勢，斥責(zé)道：“你這是什么樣子，有話起來好好?！?br/>
“奴婢……奴婢還是自請降罪吧?！弊纤{(lán)繼續(xù)委屈的垂著頭，不原由，只認(rèn)罰。
紫藍(lán)在林氏身邊最長，是她兒時進(jìn)侯府就在身邊伺候的，感情比之后來伺候的丫頭要深，見她這委屈樣，便不再問她，抬眼看向一同進(jìn)來的另個丫頭：“冬葉你，怎么回事？”
冬葉就是許墨醒來那天在門外報怨被扣月錢和被打板子的丫頭4，許墨搬出正院，她和其他三個人便都留下伺候林氏。不過因為林氏身邊有紫藍(lán)紫青，她們四人都沒什么機(jī)會伺候主子，前日林氏突然想再提個丫頭上來好偶爾在晚間頂紫藍(lán)紫青的差，四人都在爭取這個機(jī)會。
冬葉為能中選，這兩日都一直在巴結(jié)紫藍(lán)，所以等林氏問她，她想都沒想便告上許墨的罪狀，“回二姨娘，今兒我們在街上看見四姨娘，紫藍(lán)姐姐不過是問候了句，四姨娘便當(dāng)著眾人的面打了紫藍(lán)姐姐兩巴掌。”
林氏冷著臉往紫藍(lán)看去，紫藍(lán)也適時地抬了抬頭，剛好露出被打得鮮紅的臉，碰地放下參茶杯，俏臉滿是怒色：“她這是何意？欺負(fù)到我頭上來了？！”
“二姨娘，你別惱，小心身子。這事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該因為在街上看見四姨娘便上前問候，擾了四姨娘在外……的興致，她生氣，打奴婢，也是奴婢該受的?！弊纤{(lán)話雖然的謙卑，卻沒一句不是暗指許墨私自出府鬼混的。
林氏聽出她的話外之音，臉上怒色更深。她向來孤高，一直認(rèn)為女人天生就該為男人守節(jié)，任何不自重的女人都是可恥的，許墨身為她竹馬表哥的妾，就更該自重。
“沒有證實的事，休要亂猜測，否則出事，我也不會保你?！绷质想m然被紫藍(lán)得有些疑慮，但基于簡靜顏面問題，她還是發(fā)了狠話不準(zhǔn)下人亂嚼舌根。
紫藍(lán)沒想到林氏對這話語敏感，見她發(fā)狠變臉，不覺哆嗦了下。
“二姨娘，您別怪紫藍(lán)姐姐，她只是見四姨娘在外面那開懷，才會亂想的。奴婢想，四姨娘肯定只是因為在冷院思過太久，見二爺始終沒讓她回前院，卻又看到紫藍(lán)姐姐我們?nèi)ゴ蛑崎L命鎖，想起她自己丟的孩子，心氣不順，才會舀紫藍(lán)姐姐出氣的。”冬葉對許墨前身有微詞，出的話自然也不好聽。
紫藍(lán)已經(jīng)從斥責(zé)里緩過神，見冬葉為她話，忙撲到林氏腳邊，哽咽著道：“四姨娘舀奴婢出氣倒也沒事，只是希望她別因為自己丟了孩子，咒未出生的小主子。前不久聽城西吳員外的小妾憎恨大房懷了孩子，便用布頭人偶實施巫蠱之術(shù)，生生害死了吳員外的嫡子……”
兩人一唱一和，剛把許墨成寂寞難耐，私自出府偷漢子的不要臉女人。這會又把許墨成嫉妒林氏的孩子安然無恙，想下毒手的壞女人。
一個事關(guān)她男人，一個事關(guān)她兒子，縱然只是猜測，林氏心里也被點起了火。
大宅里的丫頭，選修課是能會道，搬弄是非卻是必修課。
她們的能力，在現(xiàn)代那就是狗仔隊級別的。
昨日那一巴掌揮出去，許墨就預(yù)料到這后果，只是她沒想到林氏也不是吃素的，來找茬，竟然還知道搬出二奶奶許砂。如此一來，既能讓許砂下不來臺，又能借許二奶奶之手好好懲戒一下本應(yīng)在府里思過的許四姨娘，很不錯的一箭雙雕。
許墨輕勾下嘴角，走過去，坦然地向許砂，林氏見禮，全然沒有被人當(dāng)場抓包的自覺，“兩位姐姐，不知小玉做錯什么？你讓她跪著？”
“讓主子私自出府，這還不算是錯？！”許砂剛吃過午飯就被林氏指桑罵槐了通，現(xiàn)又見始作俑者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也免不了有些動怒。
“侯府家奴訓(xùn)誡第六條，不得過問主子的事，要對主子絕對的恭敬和服從。如果我非要出府，小玉如何能攔的？”許墨撇了眼林氏后面的紫藍(lán)，后者被看得心里發(fā)毛，手都直抖索。
這口氣太理直氣壯，讓林氏頗有微詞，“姐姐看到了，我可有假話？”
林氏在邊上看著，許砂不能明目張膽袒護(hù)許墨，便板著臉厲聲問道：“四妹妹，你可知錯？”
許墨昂首道：“我有何錯？我沒錯！”
“你……”許砂本想借由許墨乖乖認(rèn)個錯，就隨便罰幾兩月份算了事，豈知許墨死硬著腦袋，非要往槍口上撞，留下這爛攤
子讓她如何收場？
“本來很多事我顧忌二爺顏面，不想挑到明處的，但看兩位姐姐這般想清算，我有些話就不得不了?！痹S墨先叫起還跪著的小玉，然后把剛在外面買得吃食遞過去，“這吃得舀回房放好，把今早我沒吃得早飯端出來。”
小玉接到許墨使得眼色，會意，顧不得膝蓋痛跑回房端出一個餐盤。
許墨接過來，直接舉到許砂和林氏面前，“姐姐，這是崔廚娘給我的早飯，你們能吃得下嗎？”
稀粥很稀，醬菜兩三盤，一盤酸得已有腐爛的味道，另外兩盤根本看不清菜本身的顏色，飯后點心是桂花糕，有一塊咬過的地方還能看到半條蟲子的尸體。
許砂臉色難看望著餐盤，林氏直接趴在廊前猛吐。
許墨碰地摔了餐盤，凄然的控訴：“這樣的東西你們吃嗎？你們都看不下去，何以就覺得我能吃的下去。你們天天在前院大魚大肉吃得肚子滾圓，我卻整日整夜餓得睡不著覺，這么大的侯爺府，二爺養(yǎng)不起一個妾，難道還不能讓我自己買東西喂飽自己？”
“小妹！”許砂何曾見過許墨這般凄厲模樣，想著自己自從因為提她回前院的事被簡靜甩了臉子，就再沒想過她的事，心中有愧，忙要去抓她的手。
許墨一把推開，扭頭就往房里走去，許砂追上兩步，想什么：“小妹……”
“小玉送!我現(xiàn)在誰都不想看見?！痹S墨也不等她，直接狠狠關(guān)上門，再也不愿出來。
滿地的狼藉，隱約可聞的酸腐味道，小玉抹抹鼻子，眼眶都似乎有些紅，“二奶奶，二姨娘，小…四姨娘她只是不想鬧得二爺沒面子才偷偷出去買東西回來吃，她是聽二爺?shù)脑捲谒歼^，偶爾出府，只是吃不下那飯菜餓急了而已。”
許砂聽小玉這，轉(zhuǎn)身帶著丫頭直奔府上管事的去了、
林氏好不容易忍住吐，人已經(jīng)有些虛脫，最后被紫藍(lán)紫青兩人扶著回去的。
小玉等她們走得看不見人影，便捂著鼻子趕緊把地上的飯菜掃起扔掉，這味道真是太難聞了。
“人都走了？”許墨吃著新買的糕點，悄悄往門外看。
小玉正好扔掉那些飯菜回來，就勢從門縫里擠了進(jìn)去，“小姐，那盤醬菜里面你到底放了什么，味道怎么那么難聞，弄的我鼻子難受，眼睛還老想流水?！?br/>
“是一種能讓食物很快腐爛的東西?！痹S墨干咳兩聲，把糕點端給小玉，自己去了書桌邊翻看今日買來的樂譜。
“那是什么？”小玉沒看出許墨的不自在，繼續(xù)不恥下問。
許墨見她如此執(zhí)著的問，就向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來。小玉不疑有他，放下手中的點心，湊耳朵過去，然后不到三秒，她便跑了出去，和林氏一樣大吐特吐起來。
許墨摸摸鼻子，笑了。
飯菜風(fēng)波席卷了整個侯府的廚房，許砂一反常態(tài)，嚴(yán)懲了廚房一桿人，而崔姓廚娘直接被趕出侯府。晚上簡靜在張生家吃過便飯回府，許砂正在用晚餐，趁著許砂起身為他解披風(fēng)當(dāng)口，他無意瞄了眼菜色，竟然發(fā)現(xiàn)桌上四五盤菜，除了青菜，就只有醬菜，米飯也沒有，只有一碗幾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
“廚房怎么做事的？這些東西也往你房里端？”簡靜凝眉，面帶不滿。
許砂放好披風(fēng)回來，看了眼桌上她特意準(zhǔn)備的菜色，輕訴道：“廚房每日給四妹妹準(zhǔn)備的飯菜比這還不忍睹，她都吃得，我這當(dāng)姐姐的又何以吃不得?！?br/>
“到底怎回事，如實來?！焙嗢o是明白人，聽出話外意思，但不明內(nèi)情，只得詢問許砂。又見其穿著一身白色衣衫，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知她是受了委屈，便伸手?jǐn)堖^人，輕言細(xì)語勸道：“你先且別惱，有事來我聽聽，自會為你做主便是。”
許砂聽言，已然微紅了眼眶，“今日我同二妹妹去冷院看四妹妹，瞧見她吃的飯菜，醬菜都能聞出腐壞的味道，稀粥更是連米粒都撈不著。那些吃食連府上奴才丫頭吃的都不如，爺，就算四妹妹不是您的妾侍，可她也是我的親妹妹，府上能這般對她，是想將我處于何地？”
“什么？廚房好大的膽子！誰給他們的權(quán)利如此對待主子的？”到底是自己的女人，就算生氣冷放著不管不顧，也是不希望那些下等的奴才來欺負(fù)的。
“來人……”簡靜大怒，起身就要叫人。
許砂忙拉住他，“爺別叫了，廚房的人我今日已經(jīng)責(zé)罰過，崔廚娘我直接給趕出府，這事我也去和太太過，太太的意思也是希望爺能許四妹妹回前院，畢竟冷院地界偏，四妹妹受了委屈還要顧忌爺?shù)拿孀硬辉赴咽绿裘?，平白讓府上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欺?fù)。”
“爺，我和四妹妹是親生姐妹，兩人共侍一夫本就惹人閑話，但想著都能伺候爺是造化，再多的閑話忍忍也就過去了?？涩F(xiàn)在我錦衣玉食的過著，她卻在冷院吃不飽穿不暖，別人不知還罷，若知了，您還不讓我被人指著脊梁骨罵？！”話到此處，許砂見簡靜也動容，忙又趁熱打鐵道：“爺，您就算不為我想，不看太太面子，也得看在四妹妹受那般委屈還想著顧忌爺?shù)拿孀臃萆铣妨四撬歼^的令，讓四妹妹回北院??？！”
到后面，許砂眼眶也有淚出。成親兩載，簡靜一直都知道許砂是外柔內(nèi)剛的人，凡事盡心盡力，縱使難辦，也絕不輕易示弱，今兒還是第一次見她哭，想來是真讓她難堪了。
簡靜心頭一疼，將其攬進(jìn)懷里，輕輕為她擦淚，軟了語氣道：“都依你，明日就讓她回前院，在讓人去庫房選些好東西給她，以后府上再有人狗眼看人低，你也別惱，直接辦了就是……好了，你也莫哭了，仔細(xì)壞了眼睛?！?br/>
許砂偎在簡靜懷里，默默低泣不語，只到簡靜又了幾句夫妻情話，這才止住淚水。
——很顯然，這是個演技派。
在女人對付男人的手段上，許砂讓所有女人上了一堂終身受用的一課，長流的淚容易免疫，不長流的淚那才是對男人的秒殺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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