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早間,花柒自在房中偶有聽到響動,出于好奇便探出身子朝外尋覓。..co看見趙白等人來來回回搬運著東西,又有一些陌生大漢把守在府院之中,她立刻察覺出不對勁兒,匆忙趕去宋啟泠那里報信兒。
連續(xù)幾日宋啟泠未從藤岡家族那邊得來強硬動手的命令,又得知葉裔勛寧死不肯在紙書上簽字,說什么也不肯把葉記交給他,遂憂心忡忡大有騎虎難下之勢。原以為葉邸男子部被關押進大牢,葉家上下一定會亂成一鍋粥,豈料那單余姚竟把里外管理的妥妥當當,沒有半點混亂。各房中人雖貓在自己房中不敢輕易出門,但也沒有樹倒猢猻散的模樣,終究沒有讓他看到落魄頹敗的景象。
宋啟泠還在炕上迷迷糊糊的酣睡,卻被哐哐地敲門聲吵醒。他不耐煩地起床去開門,只見門外站在的是花柒,更沒有好臉子差點把她拒之門外。
花柒大呼小叫:“宋啟泠你還有心思在這里睡大覺?你也不去那府院門口瞧瞧,眼看就要火燒眉毛了呀!”
“葉家大門不是被那單余姚關的死死的?誰還敢把鐵門砸開怎么著?你有什么可大驚小怪咋咋呼呼的?”宋啟泠還沉浸在起床氣中。
“我要是知道他們在干什么就好了!趙白帶著家丁們把府里的東西都要搬空了,葉家大門外更是聚集一群人排起長隊,也不知道小姨奶奶在搞什么名堂!”
宋啟泠身打了個寒顫困意無,他揪住花柒道:“你在說什么?單余姚她在干什么?”顧不得花柒回話,他已急忙套上衣褲直奔府門口而去。
府門外,范大志這邊已開始井然有序的發(fā)起工人伙計們的工錢,大家伙多是互相轉告早早便來此等候,都希望快點輪到自己簽字領錢。..co群里原是很小的嘀咕聲,后來不知是誰帶的頭開始大聲叫好,大都是些窮苦的百姓,指著這點工錢養(yǎng)家糊口,誰也沒想到葉記這個老東家出了那么大的事端,還能如此及時守信的為他們發(fā)放工錢。
棠檸那邊,她有著打理曉南閣多年的經(jīng)驗,又擅長與商賈權貴打交道,那些聞訊趕來的人也是默認了以物抵債的境況。有的人拉來幾車糧食到棠檸處退款,棠檸先算好價錢再找出相等的物件,問那人可否認定接受,若那人可接受便簽字畫押,再到趙白處領取真實的等價物件。有的人則是拿來兌票賬目等過來清算,余姚一面要攬大局,一面又騰出手來輔助棠檸。大多數(shù)人對于退款賠償是滿意的,碰上較為難纏的主兒,她們二人也沒有動氣,而是竭力找出令對方滿意的解決法子。
黎光耀帶領手下們在葉邸門外莊嚴站崗,未曾言語已把有些想要蓄意鬧事者嚇了回去。黎光耀本人站在葉邸門口的臺階上俯看眾人,他的心亦是百感交集的。
宋啟泠慌慌張張地跑出府門外,被眼前人頭攢動的景象所震懾,找準了單余姚的身影,立刻沖了過去破口大罵:“你這個潑皮破落戶,你趕緊給我住手!葉家家產(chǎn)什么時候輪到你這個小妾做主?”
四下眾人紛紛向他投來怒火般的目光,宋啟泠顯然引起了他們的公憤。
宋啟泠怎能容忍葉家大批錢財外漏給他人,這些錢財明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才對。
黎光耀迅速帶領手下圍了過去,幾人站在余姚身后朝宋啟泠指著槍,余姚地底氣更足,她慢慢放下手中紙筆,厲道:“你讓我住手?葉記欠著這些人的錢,你說不還就不還了?你得問人家答不答應!”
四下眾人立刻呼應余姚,又叫罵著讓宋啟泠這個攪屎棍滾遠點。
宋啟泠被那排山倒海的聲討聲嚇噤住,他萬萬沒有想到單余姚居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出這種舉動!
黎光耀冷峻發(fā)話:“你最好把姿態(tài)給我端正,若你膽敢在這里滋事,我們警察署可要抓人了!”
宋啟泠抓狂道:“你……你是警察,你評評理她算什么東西?她憑什么隨便動用葉家資產(chǎn)?你們警察得抓她呀,她這是強盜行為呀!”
黎光耀道:“令家如夫人之舉,早已得到葉裔勛先生本人親授,我便是第一證人!”
宋啟泠更加發(fā)狂,“單余姚你這個賤人……你……”
黎光耀睨了他一眼,“我只數(shù)到三,再不滾回宅院里,休怪我綁了你!”
四下眾人附和著,“滾!滾!滾!”
宋啟泠嚇得屁滾尿流一溜煙跑回葉邸里面,待一跨進府院門,只見常貴等護院各個兇神惡煞瞪著他,更是被嚇破了膽,踉踉蹌蹌滾爬回自己房中。他寬慰自己,丟掉葉邸一個院落資產(chǎn)算得了什么?還有商行那邊大批產(chǎn)業(yè)等著他由他繼承,但他眼睜睜望著門口,仿佛每被人分走一點錢財,就像是割掉他身上的一塊肉。
花柒偷偷跑回施蕓房中給萬氏通風報信兒,萬氏聽聞差點沒站穩(wěn)栽倒在地,她心心念念守了半輩子的家產(chǎn),怎能容單余姚就這么輕易的散盡?她拋下還在炕上坐月子的施蕓,邁著小腳蹭蹭蹭的快走到庭院中來,未到門口已被外面的陣勢嚇回來,畢竟她久深居內(nèi)院從未拋頭露面不敢冒然上前。
花柒攛掇婆婆拉上還在“禁閉”中金氏同去,她好歹還頂著葉家夫人的名號。萬氏也已失去理智,聽花柒所言很有道理,故前往至金氏房中。金氏這邊已有耳聞,瞧見萬氏進來嚎啕大哭道出原委,也是沒了主意。金氏自然不愿散盡家產(chǎn),她爭來爭去不就是為這這點子錢財嗎?可她還在被禁足中,上次的教訓不敢忘記,若現(xiàn)在與萬氏一并出門去,恐老爺回來又要大發(fā)雷霆。
花柒繼續(xù)挑唆道:“婆婆們呀,你們還在這磨蹭什么!你們看不出來么,咱們家老爺三爺還有姑爺怕是兇多吉少啦!咱們家這點子家產(chǎn)也要被那單余姚敗壞光了!你們咋還不趕過去阻攔?”
“啥?老爺他們兇多吉少?我的兒,我苦命的兒??!”金氏也嚎哭起來。
花柒見勢忙拉住金氏和萬氏趕到葉邸門口,二婦人哪里見過那么大的陣勢,怯怯的不敢出門,只倚在大門口處放生大哭,嘴里叫罵著單余姚,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云云。
黎光耀可以阻攔下宋啟泠,但他無法堵住金氏萬氏那潑婦的嘴。他一個外人都替余姚覺得窘,何況余姚自己本人。然現(xiàn)在又不能把府門關上,眾人還需要進進出出。
余姚強打起精神裝作沒有聽見,她與棠檸對視淺笑,她必須把這件事做下去,做完它!
二婦人的作鬧聲回蕩在府中。施蕓躺在炕上不知該怎么辦才好,萃紋、萃綈繞在她身邊好似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一個依偎在她的懷里,一個裹在襁褓之中。她擔心著父親與鳳杰安危,也不知母親在外那般作鬧有何用處,錢財或者性命到底哪樣才重要?
秋溶和趙媽抵住門窗,聞得再大的動靜也不肯踏出房門半步。秋溶知道葉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三個孩子絕不可遇險,無論以后要過什么樣的生活。她和單余姚之間的那點過節(jié)忽然變得很渺小,她答應單余姚要守住孩子們,這次她一定得做到,她不能再辜負余姚!
宋啟泠衣冠不整呆滯在庭院中,看著萬氏金氏耍著潑又好笑又心酸,那二婦人像極了他自己。他與她們又有什么分別?日本人現(xiàn)在在哪里?他們的手一樣有觸及不到的地方,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花柒掐著腰目睹著眼前的一切,起初她內(nèi)心還在恥笑著金氏萬氏,但不知怎地她也流起眼淚,她并沒有痛快,她并沒有看到葉家慘狀而產(chǎn)生快感。
府外眾人從最初的觸目驚心到最后的麻木不仁,他們也見怪不怪了,誰也不會因為可憐她們而放棄自己的應得利益。
二婦人哭的累了頭暈了,也再無人理會她們,她們自知無趣無能為力,遂各自回到自己房中。完了!一切都完了!葉家徹底被肢解了!
直到夕陽落下,余姚等人終于把部欠債還清,葉邸里也摞起來小半院的米面油。余姚想有了這些糧食,好幾年也不怕餓死,換另一個角度想未必是件壞事。
一切終于塵埃落定,她隨即對外宣布葉記破產(chǎn)!查封的商行廠區(qū)都不再屬于葉家,法律上的事宜,有待葉裔勛出獄后逐一辦理。葉記收糧行為為其贏得贊譽,葉記的糧食是沒有問題的,余姚只承認是內(nèi)部經(jīng)營不善,又因挽救各商戶損失才導致破產(chǎn)。黎光耀又為其找來熟悉的記者撰寫第二日的新聞報道,幫助葉家恢復商譽。
“上面”強勢出面把葉記資產(chǎn)部充公,日本藤岡家族那邊氣得火冒三丈,一切計劃部落空!葉記這塊肥肉,到底沒能吞下去。他們扶持宋啟泠的計劃失敗,宋啟泠對他們來說已經(jīng)無用。
復又幾日,警察署那邊宣布因證據(jù)不足,葉家三父子終于被釋放了出來。久違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沒有什么,比干干凈凈的活著更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