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意往往就是這樣產(chǎn)生的，并非這眼前稱之為“十一”的女人真的做了什么殃及到我的事情，只要她比我美，又比我聰明，便足以在我眼中成為敵人。

    “本王知道了，昨晚辛苦你了，先回去好好歇息吧。丞相府跟刑部，今日待本王調(diào)查過后，會派人再探?！秉S明燕走到十一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十一便懂得了他的意思，抱拳告辭。

    這兩個人的默契感十足，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動作，黃明燕已經(jīng)對十一做過很多次了。若這動作，他是對一個男人做，那簡直是再正常不過，可他偏偏是對了一個女人如此。

    是我過于敏感，無理取鬧嗎？還是他們之間真的曾經(jīng)有什么，現(xiàn)在也依然悄無聲息的存在呢？昨晚上辛苦她了？難道他此時此刻最應(yīng)該說的，不是昨夜辛苦我了嗎？

    我看著十一轉(zhuǎn)身離去，她似乎并沒有看見我，從頭至尾都沒有跟我打過招呼，不曾跟黃明燕詢問過我的身份，似乎并不打算將我放在眼中。

    而黃明燕呢？他亦沒有跟十一介紹我。我們剛剛拜過堂，難道他不應(yīng)該對十一說一聲，我已經(jīng)是他的燕王妃了嗎？我看著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大門，好像對十一的背影久久不忘。

    我實在沉不住氣，于是走出了屋子，追十一去了。

    我得跟她問清楚，她到底是個什么來頭。還有，我得告訴她，我到底是個什么來頭。

    “素素，你做什么去？”難得聽到黃明燕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可我忙著去追十一，并沒有停下腳步。

    所以，我只扔下了一句“n急”，就跑了出去。

    我出門時，只能隱約看到遠(yuǎn)處有一個黑色的背影，生怕以我的速度追不上她，卻又害怕我大聲喊她會將黃明燕引出來。所以，我只能快速奔跑，心中期望這女人不要走得太快，免得我追到府門外去。

    可能她也是會輕功的，所以聽覺敏銳一些，當(dāng)我氣喘吁吁的快追上她的時候，她便已經(jīng)先我一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我了。

    真是討厭，她竟然聽覺也這么敏銳，那我跟她比起來哪還有什么優(yōu)勢可言？

    還沒開**涉，我便覺得自己又?jǐn)∠乱痪帧?br/>
    我等了一會沒說話，我在等著她先開口，而后在她的話語里找出破綻，一舉攻破。

    在這種有關(guān)于感情的戰(zhàn)役里，一向是先開口的人就會輸，我希望她輸。

    但是她比我想象的穩(wěn)重多了，她雙臂環(huán)肩望著我，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無論我怎么用眼神挑釁她，她都閉口不言，惜字如金。

    終于，我按耐不住，詢問她道：“你是誰？”

    “鳳十一?！彼齑捷p啟，不卑不亢的報出名字，然后又沒了下文。

    鳳十一，聽起來倒像是個江湖女子的名字?？墒?，我都問了她的姓名，她為什么不問我是誰呢？她不好奇嗎？黃明燕的屋子里驀然多了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她就不想知道我是誰？縱然不好奇，出于禮貌，我先問了她的名字，她也應(yīng)該來問我吧？

    可是，偏偏她就沒有。她不開口，也不急著走。甚至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和惱怒的神情，這淡定的樣子讓我想起了黃明燕。

    照此看來，他們還真是般配得很。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誰吧？一個陌生女子竟然衣衫不整的待在燕王殿下的屋內(nèi)一夜，我不相信你一點也不好奇？”我急于跟她表明自己的身份，卻又恨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所以只得反問她。

    她突然輕笑出聲，然后說道：“你若是想說，我便聽著，不需繞這么多彎子?！?br/>
    糟糕，又是個極頂聰明的人，跟黃明燕一樣看得出我的心思。

    她身上真的有很多跟黃明燕相似的地方，容貌上乘，性情沉穩(wěn)，腦子聰明。她若是生為男子，我怕是還要在她跟黃明燕之間好好糾結(jié)一番，到底應(yīng)該選擇去愛上哪一個人?？善俏慌印?br/>
    “我是南楚和親而來的平陽郡主，昨夜被皇上賜婚于燕王，所以我就是未來的燕王妃?！蔽艺f這話的時候挺了挺胸脯，以此向她宣誓主權(quán)，表明黃明燕已經(jīng)是我的人了。

    “十一見過燕王妃?！彼p手抱拳，略一施禮，唇角帶笑，好似聽聞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她不施禮還好，她這笑著施禮，好似嘲諷我一般。這不由得讓我心中更為不快。她此時心里一定認(rèn)為我在吹牛，認(rèn)為黃明燕不可能娶我，否則嘴角怎么會帶有一絲不屑的笑容？

    她憑什么覺得我配不上黃明燕呢？

    “你跟燕王殿下是什么關(guān)系？”我決定不再跟她廢話，直接將問題挑明，并且在心中率先做好了最壞的準(zhǔn)備。

    無非就是鳳十一跟黃明燕相識多年，早就有情分在，但因為黃明燕心中一直放不下亡妻的離去，所以未曾將她驅(qū)進(jìn)府門。

    如此想來，她應(yīng)該恨我才對，畢竟現(xiàn)在是我搶占了她的位置。

    這么一琢磨，我心里還有那么一點點心虛。

    “我跟燕王的關(guān)系么？君臣？主仆？舊友？知音？關(guān)系有許多，不知燕王妃想要聽哪一個？”鳳十一說話的語調(diào)輕輕的，似是不經(jīng)意，卻是知道說什么便能一招斃命，直擊人心。

    我皺眉道：“我不是來看你跟我炫耀你們以前的過往和故事的，我是來告訴你，我是他的正妻，所以以后除了公事，請你跟燕王殿下保持一點距離。否則，我會不舒服?！?br/>
    “如若我離燕王殿下太遠(yuǎn)，那燕王殿下也許會不習(xí)慣啊。為**者，難道不是應(yīng)該更加體貼丈夫的心嗎？請恕十一多句嘴，您愛著的燕王殿下，可是真正的他？您真的了解他的喜好性情，或是內(nèi)心嗎？”鳳十一還在微笑，輕而易舉的用這簡單的語言掌控了全局。

    捫心自問，她說的對，我愛的黃明燕想必并不是真實的他，只是他在我面前扮演出的樣子？可是那又如何，愛一個人總是從冰山一角開始，而后慢慢挖掘出有關(guān)于他的一切，繼而愛上他的全部。你縱然比我更了解他又如何？現(xiàn)如今跟他拜堂成親的人，不還是我嗎？

    我無需在她面前放低自己的身份，我既是燕王妃，就該是她的主子才對，為什么要在她的面前充滿自卑？

    想到這兒，我抬起頭，目不斜視道：“我想知道的，都已經(jīng)問完了。剛才聽聞你為了‘無頭尸體案’奔波了一夜，真是勞你費心了?？旎厝バ?，你說的對，燕王殿下身邊少不了你這樣的得力干將?！?br/>
    她并沒有因為我的話而惱怒，依舊抱拳告退，而后轉(zhuǎn)身，留給我一席黑色的身影。

    不知為何，我心底里竟然生出這樣的念頭：她活得可真是瀟灑，讓人不佩服也不行。

    但我不可能佩服她，因為她是我的敵人。

    基本了解了鳳十一跟黃明燕的關(guān)系后，我又緊趕慢趕著跑回了黃明燕的房間，途中險些迷路，我便尋了最大的一間屋子走了進(jìn)去。

    聰明如我，果然沒有找錯。

    此時黃明燕早已換好了一身衣裳，又恢復(fù)了往昔整潔俊朗的模樣，我咧嘴一笑，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他永遠(yuǎn)那么好看。

    “方便完了？那怎么還氣喘吁吁跑成這個樣子，又沒人催你。”自從有了昨夜的事，黃明燕對我的話就多了起來。可能他一直都是個話很多的人，只是以前不愿意對我說。

    我當(dāng)然不會承認(rèn)自己剛才去做了什么，于是打著馬虎眼道：“是因為著急見你啊?！?br/>
    他笑，沒有戳破我的話。

    “剛才我站在一旁聽了十一娘的話，原來你早就懷疑這個案子里藏了問題？”回想起剛才鳳十一的話來，黃明燕原來跟我竟有一樣的想法，認(rèn)為丞相府有鬼，否則怎么會差遣楊風(fēng)去守著呢？看來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啊。

    “十一娘？”黃明燕疑惑的重復(fù)了一遍。

    我點頭，這可是我給鳳十一新取的綽號：“是啊，十一娘。她一身黑衣裹身，說起話來跟個江湖女俠客一樣，這名字是不是更適合她？”

    黃明燕點頭，嘴角微微上翹。

    “你先別管這名字啊，你倒是說說，你對那‘無頭尸案’怎么想的，可有什么疑點？你說出來，咱們一起交流一下啊?！蔽移炔患按囊S明燕探討這個案子，我也很想知道黃明燕對于這個案子的猜測，到底跟我是不是一樣的。

    “這案子一時半會兒破不了，什么爭取都沒找出來，疑點再多也不過是猜測。你倒是應(yīng)該趕緊換身衣裳，跟本王一起去看看羽王的病怎么樣了。昨天晚上你喝醉時，他便昏倒在路上，最后住進(jìn)了太醫(yī)署。”

    聽了黃明燕的話，我當(dāng)下一驚，“他竟然病得那么重了？你怎么不早說呢？”

    “你滿心都在惦記著拜堂成親，哪里想起詢問羽王的病情？你一直都沒給本王說出這句話的機會啊。”黃明燕扔下這句話，便說是去找侍婢為我取換洗的衣裙了。

    我愣住，黃明燕說的沒錯，我只顧著自己的私情，哪里還想起楚任羽了？我真不夠朋友，他病重成這個樣子，我卻將他拋之腦后。

    突然之間，我的心情又低沉了下去，心中祈禱著楚任羽一定要平安熬過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