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兒失蹤后第三天的夜晚,殊十二獨自追到曾氓因為凈眼排斥反應而發(fā)狂過的翠竹林,他看到了六影衛(wèi)中五人的尸體,以及不遠處的兇獾尸堆。
順著一條兩尺寬的傾軋痕跡,殊十二在百米開外的險峰山腳下找到他們歇過的山洞,線索在此之后就斷了。
殊十二呆坐在路邊大石上嘆了一口氣,回想起以前初修班上課時,就屬他們倆最膽大頑劣,沒少給曾氓導師惹事兒,可怎么也沒想到,那時慈祥和藹的曾老師居然會是迫害南懷素的兇手,如今還將死黨江流兒擄了去。
“千里眼!”
殊十二右手雙指從眼前劃過,雙瞳正中分別出現(xiàn)一道紅光,然后朝眼角漫開,他的視線迅速朝著方圓千里以外奔襲,翻閱過無數(shù)高山和村落,最后定格在一堵高大的石墻上,圓拱形石門正中三個古樸滄桑的大字“溪風鎮(zhèn)”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
“原來這就是長輩們常說的溪風鎮(zhèn),他們沒準就在里面?!笔馐W脏止局?,正要挪動腳步朝溪風鎮(zhèn)奔去,肩膀卻被一只大手抓住。
殊十二驚駭?shù)鼗剡^頭去,發(fā)現(xiàn)來者正是東廬村的三修,三位實力頂尖的大修,他的父親殊桓,江流兒的父親尹默,以及南懷柔的父親南懷瑾,三人身后正是死里逃生的六影衛(wèi)頭領(lǐng),臉上的銀牙鬼仔面具已經(jīng)裂成兩半。
“父親,他們沒準去了溪風鎮(zhèn),我們追過去吧!”殊十二興奮地手舞足蹈起來。
殊桓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我和你兩位大伯如果突然出現(xiàn)在鎮(zhèn)上,定然會引起軒然大波,還是讓你先進去比較妥當。”
南懷瑾舒了一口氣,從懷里取出一只玉塤遞給殊十二。
“曾氓這個混蛋,五年前殺害我兒南懷素,如今身懷兩種瞳術(shù),危險至極,你帶上這只玉塤,如果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就吹響它,我們頃刻便至。”
“爹,我也要去。”就在此時,南懷瑾身后站出一位俏麗的女孩子,伸手接過玉塤,然后和殊十二并肩而立。
“南懷柔,你知不知這又多危險,不許你跟著胡鬧?!笔馐蝗灰痪洌瑤еL輩訓斥晚輩的口吻,讓三位大修瞠目結(jié)舌。
“小子,你才多大?。∽屇蠎讶岣?,你們彼此也好有個照應?!笔饣干袂槊C穆,一臉鄙視地望著自己的兒子。
殊十二搖頭晃腦沒再繼續(xù)阻攔,轉(zhuǎn)身迅速朝溪風鎮(zhèn)方向奔去,南懷柔朝父親點了點頭,然后快步跟上。
鎮(zhèn)上喧囂......
從來都是如此,在人多的地方,每個人總是聲嘶力竭地想要別人聽見自己的聲音。
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曾氓頭上帶著一只棕櫚斗笠,黑色披風下面掛著一柄長劍,身后跟著慢吞吞的小個子江流兒,此刻他肚子正咕咕亂叫。
走到一家名叫福來酒館的客棧門前,里面飄出飯菜可口的濃郁香味,江流兒停下腳步,伸長了脖頸往里面瞧。
曾氓走出老遠才察覺到江流兒沒有跟來,慌忙回過頭去在人頭攢動的街道上搜尋,看到江流兒正用雙手捂著肚子,佇立在酒館的門口踟躕不前。
恰巧此時鎮(zhèn)上的巡邏隊迎面走來,他將斗笠拉低了一些,緩緩走到江流兒身旁,推著他的肩膀進入了酒館。
酒館里面很寬敞,分為上下兩層,其間桌椅排列整齊,大多已經(jīng)脫落紅漆,桌子上油光滿面,看上去這家店已經(jīng)有些年頭。
兩人靠窗坐下,店里的伙計送來茶水,遞上菜單,而后無意間瞄了神秘的曾氓一眼,看了看窗紙上貼著的通緝犯頭像,身子一怔,手中的托盤有些微微顫抖。
曾氓注意到伙計的動靜,左邊一條空蕩蕩的袖子晃了晃,而右手已經(jīng)放在劍柄上,眼神里殺機凜然,嚇得伙計慌忙彎下腰去拿著抹布擦桌子。
就在此時,搶過菜單的江流兒,兀自喚了幾道菜名:
“桂花雞翅、紅燒魚頭、三鮮花甲......”
許久沒見伙計應答,抬起頭來便看見曾氓的目光停留在窗戶紙上,別過頭去一瞧,上面畫著四個通緝犯的頭像,分別標有甲乙丙丁字樣,而眼前的曾氓導師正是上面的丙級通緝犯。
曾氓低下頭去吩咐伙計:
“就按他說的上菜,敢多說一個字,要你的命。”
伙計唯唯諾諾從桌旁退走,而江流兒好奇地盯著窗戶紙上排在前面的兩個頭像,狐疑地嘀咕起來:
“甲級通緝犯,云集村大修梵無天,危險程度五顆星,人頭價值五千金。導師......你的人頭怎么才值五十金呢?”
“趕緊吃,別胡說八道?!痹目甓道锶〕鲆浑p筷子狠狠敲了江流兒一下。
江流兒立即老實起來,埋下頭去大快朵頤,他好幾天沒吃過這么美味的一頓飯了,可就在他抬起頭來夾菜的時候,門口走進來一位曼妙少女,身后跟著四個護衛(wèi)兵。
這群人一看就知道不屬于溪風鎮(zhèn),他們的裝扮奢靡華貴,應該是有什么急事路過此地,恰好進店歇腳。
少女穿著琉璃紫云衣,身上簪金戴銀,步履優(yōu)雅輕快,迎面走來有陣陣淡香撲鼻,只見她環(huán)顧四周,店中有一處空桌但她并未坐過去,而是走到一位衣著襤褸舉止邋遢的中年男子身旁,俯身在他對面安靜坐下。
曾氓看到少女身后的護衛(wèi)軍時,大吃一驚,因為在十年前他見過這樣的軍隊,盔甲上刻有白虎軍徽,他們是帝國軍,這群人來自無比強大的西決帝國。
少女招來了周圍很多人注意的目光,但她不為所動,只是安靜地坐著,也沒有開口說話,視線落在了伙計遞過來的茶水中,許久沒有挪開。
江流兒狼吞虎咽填飽了肚子,正要端起桌上的茶水時,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半杯茶水居然前后晃動了片刻,而桌子卻沒有任何移動。
順著曾氓導師的目光看過去,他的目光和遠處少女的目光交疊在一起,同時注視著一盞茶,桌子沒有任何震動,而茶水卻在前后微晃。
曾氓收回目光,朝窗外看了一眼,街道上車水馬龍人頭攢動,而他的臉色卻變得驚恐不安,右手緊緊握著腰間劍柄。
江流兒站起身來打了個飽嗝,吆喝著說道:
“老師......現(xiàn)在可以送我回村了吧!”
只見曾氓紋絲不動地坐著,目光又回到了少女身上,看到少女從寬袖中取出一只尖角沙漏,優(yōu)雅地在桌面上轉(zhuǎn)動了起來。
突然之間,場面變得格外怪異,一切行動似乎都凝滯了一般,只有少女桌前的沙漏在控制著時間一點一點流失。
江流兒轉(zhuǎn)動了一下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動作,但動作實際上卻沒能做出來,總之這種感覺很詭異,很陰森,伙計灑出的茶水停在了半空中,整個酒館里的客人臉上一片遲疑。
這種控制力似乎瞬間消散,然后一切回歸正常,但少女身前的尖角沙漏卻沒有停下來,好像永遠都不會停下來。
少女擺弄的這種東西在幻術(shù)世界里叫做璇璣,用來檢驗自己所處的時空是否真實,若璇璣永無休止的旋轉(zhuǎn),則證明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
就在這分秒之間,酒館里所有的人都明白過來,他們被困在一個幻術(shù)里,騷動頃刻間蔓延,彼此相互打量著,企圖找到這個施術(shù)者。
就在此慌亂之時,少女站起身來,右手清亮地打了一個響指,整個幻境炸裂般崩塌,四周的東西一層層褪去色彩。
當幻術(shù)被少女完全破解后,所有人震驚得難以言喻,窗戶外面哪有什么熱鬧街市,酒館里的陳設(shè)消弭得干干凈凈,不留一物,整個空間是一個巨大的快速前進著的囚車,奔馳在荒無人煙的原野上。
趕著馬車前進的人一身黑衣,兜帽遮住了頭發(fā),看不到一點側(cè)臉,但身上的氣息讓人畏懼。
囚車后面跟著一支馬隊,身上的衣著卻是溪風鎮(zhèn)的巡邏軍所穿的,正面無表情地押解著囚車中的所有人。
少女還在囚車中,但她手里的尖角沙漏璇璣卻在左右搖晃,將要停在手心,原來現(xiàn)在才是真實的世界,曾氓仔細回憶,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他們是如何被囚禁的。
江流兒更是一臉懵逼,看著囚車外的美麗景色,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