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撕心裂肺

    夜，漆黑一片。

    九王府東隅，一座精致的院落中，有一間不為人所知的暗房，現(xiàn)如今這間暗房里一盞殘燈燭火隨風(fēng)搖曳，映得臨窗負(fù)手而立的修長身影忽明忽暗。

    “主子，有新進(jìn)展。”青衣衛(wèi)將昏迷不醒的侯溫放置于地，朝玄楓行禮。

    “新進(jìn)展？”玄楓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地侯溫，慢條斯理地問道。

    此時的玄楓，絕非平日嘴含淺笑的溫潤公子。只見他雪白的俊顏如寒冰般透明，眸光似冰，看上一眼便覺寒意浸膚，令人望而生畏。

    或許，此時的他才是真實(shí)的他吧。

    “回主子，屬下奉命在子時至辰時監(jiān)視左姑娘，屬下剛與一隊交接，便發(fā)現(xiàn)左姑娘與秦副統(tǒng)領(lǐng)騎馬往城西土地廟而去，屬下跟上后才發(fā)現(xiàn)里面另有蹊蹺……”

    “什么蹊蹺？”玄楓目光斜睨他，星目冰冷。

    “屬下……”想到廟中之事，僥是青衣衛(wèi)隊長，亦覺得難以啟齒，他沉吟了一會兒，見玄楓眸色沉暗下來，便咬牙道：“屬下聽聞此人便是左姑娘之前夫……”

    “胡扯！”玄楓聞言，白皙若霜雪的俊顏上青筋暴起，凸凸直跳，伸手一掌便朝那位青衣衛(wèi)二隊長拍去！

    二隊長不躲不閃，生生受了玄楓一掌，整個身子如離弦的弓箭般彈了出去，重重撞在墻壁之上，好半晌，他才動彈了一下，不住咳嗽，口中鮮血直流……玄楓挺著僵硬的脊背，下巴緊繃，好一會兒才又指著另一位青衣衛(wèi)，咬牙切齒道：“你，繼續(xù)說！”

    “那名青衣衛(wèi)躊躇了一下，淡聲道：“隊長所言皆是事實(shí)，左姑娘親口承認(rèn)她原是左憂，后落水而逃，此人正是其前夫，左姑娘方才還用計取走了休書，隊長留下二人護(hù)著左姑娘，帶著我們先回來將此人交與主子。如若主子還是不信，可以與此人核對。”

    “胡言！真是一派胡言！”玄楓狠狠背過身去，仰著臉，白皙若霜雪的面容上微微顫抖，眉宇擰成一塊，眉宇間閃過一抹被背叛被欺騙的兇殘狠厲！

    “主子……這個……是在破廟中發(fā)現(xiàn)的?！倍犻L咬牙站了起來，慢步挪到玄楓身邊，邊喘氣邊遞給玄楓一塊玉牌。

    看著那塊玉牌，玄楓整個人一顫，繼而眼底迸出萬點(diǎn)寒光。

    這塊玉牌上面的畫像是他親手所刻，又豈能忘記？她不知這塊玉牌是整個玄字號的掌令，亦不知從接受令牌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jīng)是他玄楓的妻子，生生世世，牽絆一起……可是，前夫？什么前夫？哪來的前夫？

    想起好幾次她都對自己欲言又止，難道她要說的便是這件事么？為什么她不說，為什么要從別人口中，他才知道，原來她……有一個前夫！

    一想起這個人曾親昵地抱著她，親著她，玄楓心中就被滿滿的嫉妒籠罩，臉上更是陰霾一片，他轉(zhuǎn)身看著躺在地上雙頰緋紅猶似在做春夢的侯溫，菱唇微扯，那笑容，讓即使昏迷的侯溫亦感到心底發(fā)毛。

    “小憂……小憂……”侯溫吃了左青詞遞給的迷幻藥后，藥效發(fā)作，不自覺地便重復(fù)當(dāng)初在侯府里所做的春夢。

    他原先手腳被捆，不過后來左青詞為了讓他寫休書，早已經(jīng)松了綁。此刻，昏迷中的侯溫發(fā)起春來，雖然腦袋被扁得像豬頭，可是嘴角卻掛著**的淫笑，口水一滴一滴地下流，他滾動著身子時終于找到了一根柱子，于是便對著那根柱子又親又抱，又頂又撞，猥瑣地做著各種不堪的畫面，口中還不停地喊著小憂……如果左青詞看到他這猥瑣的模樣，肯定會先抽他兩耳光，如果她知道這一切都是拜自己所賜……只怕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眼見他如此模樣，腦海中想著他曾經(jīng)與她亦是如此，玄楓胸口掀起一陣狂濤的怒焰，這種背叛幾度令他瀕于失控邊緣，差點(diǎn)奪取他引以為傲的理智。

    流云火，形如流云，卻烈如炙火，殺傷力極強(qiáng)。他曾經(jīng)對得罪左青詞的趙菲施用過，現(xiàn)在，他一掌拍在侯溫身上。

    流云火三日內(nèi)傷口才會浮現(xiàn)，而那時內(nèi)火早已沁入五臟六腑，無藥可醫(yī)，卻也死不掉，從此以后只能日日躺在床上，月月生受烈火焚身之苦。

    玄楓發(fā)出一掌流云火后，強(qiáng)壓住上涌的氣血，踉蹌退了一步。

    “三少……”決冥見此，欲去扶他，卻被他甩袖避過。

    “備馬！”

    他要去找她，聽她解釋……只要她坦白一切，他依舊會愛她如昔。

    瓦素秦府門前滴分割線—秦府門前，晉王好整以暇地告訴左青詞，他等了她整整一夜。

    “我以為上次我們已經(jīng)將事情說清楚了?！弊笄嘣~仰著容顏望著他，不冷不熱地說道，“我以為晉王已經(jīng)放下了，不會再來阻止我與玄楓的婚事了，那么現(xiàn)在，晉王您站在這里告訴我說，您等了我整整一夜，這是什么意思？”

    對晉王，左青詞是一貫的冷情，因?yàn)樗雷约杭热灰呀?jīng)選定了玄楓，就不能再給別人一絲一毫的念頭。

    “你不用緊張，本王只不過夜間睡不著，騎馬出來溜達(dá)，只是不知不覺這追日卻自動跑來了這里。如果你非要弄清楚這是什么意思，本王會告訴你——”晉王長臂一圈，將她圍在自己懷中，鼻翼噴出一口熱氣，無奈地嘆氣，“本王想你了……”

    “晉王——請你放開我?！弊笄嘣~側(cè)臉躲過他親昵的靠近，冷靜地說道，“你是堂堂晉王，我即將與玄楓成親，我們這樣與禮不合。算了求你，放開我，好嗎？”

    “不放！不想放，也不要放?！睍x王固執(zhí)地圈著她的細(xì)腰，賴皮地像個孩子，“為什么你每次見到本王就要本王放手？不放，就是不放！”

    左青詞聞著他鼻翼噴出的陣陣酒氣，心中無奈至極。原本還想不明白晉王為何會變了模樣，現(xiàn)在想來應(yīng)該是酒精的緣故。只是沒有想到，喝了酒之后的晉王會如此孩子氣。

    “你到底想怎么樣？”左青詞重重嘆了口氣，面對無賴的醉鬼，她真的很無奈。

    “那你又想怎么樣??？”晉王重重地將頭靠近她的肩窩處，口中喃喃自語，“本王頭都想痛了，也想不明白。左青詞你說啊，你告訴本王該怎么辦？你在本王腦袋里跑來跑去，都不嫌累，一直跑呀跑，趕也趕不走……”

    自己在他腦袋里跑來跑去？左青詞聞言一時哭笑不得。

    這么幼稚的話，如果是清醒的晉王，怎么可能說得出口？

    大清早的出門碰到這個酒鬼，可怎么辦才好？左青詞環(huán)顧四周，街上冷冷清清，沒有一個行人，晉王隨身的十三騎也不見蹤影。

    “先去那邊臺階坐下，好不好？”他的身子很重，靠得她肩膀發(fā)酸。

    晉王腦袋在左青詞肩窩處拱了拱，表示不同意。

    左青詞雙手叉腰，望著沉暗的天空，無奈地、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姑娘我有正經(jīng)事要辦，事關(guān)終身大事，卻被你這么耽誤了，真是……我怎么就惹上你了呢？如果當(dāng)初不訛?zāi)且磺摄y子，該多好？反正那銀子在我身上也呆不了一個時辰?！?br/>
    現(xiàn)在怎么辦？就這樣站到天亮？問題是天亮后，來往的百姓就更多了，她左青詞可丟不起這個臉。

    左青詞試圖掰開他強(qiáng)壯的鐵臂，奈何他的鐵臂太過堅硬，固執(zhí)地圈住她的腰，她越動就圈得越緊，直氣得她差點(diǎn)跺腳。

    左青詞氣得用腳去踢他，可是他似乎毫無痛覺，嘟囔了一聲，腦袋跟著動了動。

    “真是賴上我了是不是？”左青詞發(fā)現(xiàn)自己嘴巴能動，一張嘴便咬在晉王右邊耳垂上。

    “痛——”晉王伸手一抹右耳血跡，痛呼出聲，神智似乎清醒了一點(diǎn)。

    左青詞拿眼睛瞪他：“王爺您終于清醒了吧？還不快拿開你的手？”

    晉王回視她，神色頑固：“本王偏不拿開，偏要抱著你，一直抱著?！?br/>
    “晉王，做人不可以這么無賴！”左青詞用力推開他，但是晉王卻使勁抱著她，推搡間，忽然一張薄薄的紙飄飄揚(yáng)揚(yáng)，飛落地面……那是休書……她正要拿給玄楓看的……左青詞俯身欲撿，卻誰知那只靈活的鐵臂先她一步，將白紙撿起，高高舉在頭頂，“你想要這個東西嗎？”

    “想——”左青詞惦著教，蹦著跳也夠不著那張休書，不由大急。那張休書只此一張，本來就是騙過來的，如果沒有了，自己與侯溫豈不是依舊是夫妻關(guān)系？

    晉王眨了下眼皮，嘟噥道：“你別跳了，在夢里也跳，在面前也跳，跳得本王頭暈?！?br/>
    晉王將高舉的手臂收回，左青詞湊上去正欲奪回休書，手還沒碰到紙張，身子卻被晉王緊緊固定住，他的菱唇覆蓋住她的柔軟，火熱的舌頭竄進(jìn)她的口中，饑渴地咬肆，吸允……左青詞一下崩潰了……腦中一片空白……街角馬蹄嘶鳴，但是兩個人卻毫無所覺……直到左青詞驀然清醒，下一刻，她揚(yáng)起手——卻被晉王緊緊抓住。

    玄楓騎在高頭大馬上，冷冷地看著前面兩個人吻得忘乎所以，深沉的雙眸浮現(xiàn)一抹濃重的殺氣，臉上一片陰霾……這就是所謂的真相？他像仰天長笑，卻發(fā)現(xiàn)流下來的是兩行清淚。

    他木然地看著晉王懷中的左青詞，唇角蒼涼地抿起。那是他將要迎娶的妻啊，是他認(rèn)定了生生世世攜手共進(jìn)的人啊，一夜之間，就在這一夜之間，她非但憑空多出來一個前夫，而又與晉王糾纏不清……左青詞，你好本事！真是好本事！玄楓嘴角揚(yáng)起一抹唾棄的自嘲。

    自己應(yīng)該警覺的。那日在山中，他們深更半夜共處一室，晉王忿而離去，處處透著稀奇。當(dāng)時因?yàn)樯钚潘詻]有即使懷疑也很快打消，但是她卻罔顧自己的信任，自始自終都與晉王有染！而自己，就像個傻瓜，被埋在鼓里，一廂情愿相信她的大傻瓜！

    晉王眼底的眸光沒有絲毫溫度，嘴角引著宣泄不出的苦澀，他慢慢閉上眼，整個人透著灰涼的頹敗，狠厲而又絕望地望著左青詞……“三少……”跟在他后面的決冥隨之而來，見到玄楓如此模樣，冷淡如他也不由地大驚。

    玄楓神情清冷，眼底陰郁，握著韁繩的手痙攣蜷曲成弓……“三少……”這樣的玄楓，連決冥都覺得恐懼。

    玄楓沒有理會他，他用痙攣的手狠狠一拉馬韁，雙腿用力夾緊馬肚，駿馬吃痛，嘶鳴一聲揚(yáng)起前蹄，如離弦的弓箭般往前沖去……

    未沖開多久，玄楓忽覺喉嚨一甜，一口腥血自喉間噴出，灑出一道血霧……他挺直的脊背也慢慢酥軟下來，整個人趴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三少……”決冥心中焦急萬分，眼圈微紅，他狠抽馬背，急急趕了上去……

    馬鳴聲嚇了左青詞一跳，她一腳踩在晉王腳背，晉王吃痛，驟然放開她的手。不知為何，左青詞總覺得心中不安，腿腳酥軟，似乎做了一件讓她悔恨終生的事情……

    當(dāng)然，她早已聽不到隔了幾條街遠(yuǎn)的決冥的呼叫聲。

    “你為什么要想他？他派人絕了你的路，偷了你的銀子，為什么你要要想他呢？”晉王歪著腦袋嘟囔道。

    “什么絕了我的路，偷了我的銀子？”左青詞心中一抽，眼睛一眨不眨，吃驚地瞪著晉王，“是誰絕了我的路，偷了我的銀子？”

    “呵呵，到現(xiàn)在你還不明白嗎？你覺得還有誰呢？笨蛋。”晉王晃著腦袋，醉眼迷蒙地笑著，笑得一臉得意，“有這個能力阻止你的，自然是玄字號的幕后首腦啊，你不要告訴本王，你道現(xiàn)在還不知道玄字號的幕后首腦是誰?！?br/>
    “玄楓？怎么可能？”左青詞嘴上不信，心中卻不自不覺信了幾分。

    “怎么不可能？那小子為了達(dá)到目的有什么做不到的？四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