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大廳,隱約看見憧憧的黑影來回攢動,偶爾有一兩聲或愉快或得意的高音由縫隙飄過來,絲絲縷縷聽不太真切。
又是一場盛宴!
蘇眉從大門一步步往里走,長長的甬道那頭,一個熟悉的背影慢慢顯露出來。
“Tim?Tim!等等我…………”加快腳步跟得近了,蘇眉可以確認是白少庭。她不由自主地揚起聲音,眼睛也因為急切而睜大了。
白少庭微微回頭,眼神拂過蘇眉,卻絲毫沒有停留。旋即,他轉(zhuǎn)過身,疾走而去。任蘇眉怎么喊也沒有反應(yīng)。
“Tim——”蘇眉提著裙子追得大汗淋漓,一不小心被枯枝絆住,摔倒在地。
眼前的白少庭、林蔭道、大廳,都不見了。
是個夢…………
把頭深深埋進枕頭,蘇眉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怎么還會夢到他,怎么還想去追他?
就算是她傷成這樣,在醫(yī)院住了這么多天,白少庭也沒有來看過一次,連電話問候也是寥寥。
還有什么可奢望的!自己已經(jīng)和白少庭還有白氏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從此只是路人。
強自收住淚水,蘇眉轉(zhuǎn)了轉(zhuǎn)哭得僵硬的脖子,鼻端嗅到一絲微甜又帶點澀的味道。
和病床上床單被套帶著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是很舒服的薰衣草香,暖暖的,溫和而又寧馨,令人渾身放松。好像不是在醫(yī)院,而是在家里的感覺。
家里?
蘇眉慢慢抬起頭,觸目所及,果然不同于一片雪白的醫(yī)院。
抬眼可見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垂著淺灰紫略帶褶皺的厚織布窗簾。沒有全部拉嚴實,幾縷陽光灑進來,在米色的地板上落下深深淺淺的金紅色斑點。
不是公司安排的宿舍,也不是白少庭的公寓。這是哪里?
蘇眉一下仰起身子,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周圍的環(huán)境,門就被輕輕的推開了。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她看見坐著的蘇眉,微微蹙起地眉頭一下子舒展了,開心地低叫:“婷婷,婷婷,你醒啦!”
見蘇眉想坐起來,忙快步跑到床邊扶住她:“快躺下快躺下,別起這么急,小心又暈?!?br/>
蘇眉疑惑的想解釋,自己不是那個什么婷婷。
還沒來得及開口,婦人又一疊聲地發(fā)問:“胸悶不悶吶,會不會想吐,還有哪里覺得不舒服,???婷婷?”
蘇眉微微的搖了搖頭,吐出一句其爛無比的臺詞:“我怎么會在這里?”
她最后的意識是一個人瞞著醫(yī)生和助理偷偷跑出醫(yī)院,然后過馬路時被一輛泥頭車迎面撞上。
只覺得很痛,痛的連叫都叫不出來。
然后,然后就沒有意識了……
怎么現(xiàn)在會在這里?而面前的婦人,又是誰?蘇眉的腦筋飛快轉(zhuǎn)動著。
婦人略帶責(zé)備:“你呀,非逞強,好好的參加什么運動會!沈玫看見你臉色不對,還沒來得及叫你停下來,你就暈過去了。后來還是你林哥哥把你送回家的。昨晚張醫(yī)生來過,說沒什么大礙??赡阋恢倍紱]醒,睡到現(xiàn)在,可把我急死啦,婷婷?!?br/>
婷婷、運動會,沈玫、林哥哥!
這都是說啥呀?蘇眉越聽越迷糊,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是萬紅的詭計?她又找人設(shè)局陷害她?
不管怎么樣,先把這個婦人支出去再說。得一個人好好冷靜下,搞清楚狀況。
“我不是故意的啦,下次肯定不會了?!?br/>
蘇眉定了定神,擺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旋即抓了抓脖子,眼睛迅速掃視著整個房間。果然,發(fā)現(xiàn)衣柜旁有一扇緊閉的小門,應(yīng)該是臥室連著的洗手間。
“好悶,渾身黏糊糊的,我想洗個澡先?!?br/>
那婦人立刻又是一臉緊張:“你一個人可以嘛,覺得沒力氣的話,我進去幫你一起洗吧?!?br/>
蘇眉馬上拒絕:“沒事的啦,我會小心的。要是不舒服,馬上叫你?!?br/>
“好吧好吧,那你再緩一下先。不著急,慢慢洗,洗完我拿湯給你喝。都煲了一下午了?!眿D人不放心的邊往外走邊叮囑著。
門終于又被合上,蘇眉長長地出了口氣。
看起來,她沒有要害自己的意思,那些關(guān)心和擔(dān)心也不像裝出來的。不太可能是萬紅安排的人。
那她又是誰?為什么會把自己錯當成別人?蘇眉邊胡亂猜測著,邊爬下床,仔細打量起整個房間,想試著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驀地,門邊衣柜的大鏡子上,出現(xiàn)了一個蒼白瘦高的小女生,穿著睡衣,向蘇眉走來。
蘇眉驚訝的回頭,后面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再回頭,鏡子里還是那個小女生,迷惑地打量著蘇眉。蘇眉捏了捏臉,沒有絲毫延遲的,小女生也同時捏了捏臉。
沒法再逃避了,鏡子里的,就是蘇眉。
只是,頂著一副小女孩的皮囊。
這樣的認知,讓蘇眉崩潰!
她怎么能接受這么荒誕的事情:靈魂轉(zhuǎn)換!占據(jù)其他人的身體,頂著其他人的名字活著!以前看過有“重生”橋段的劇本,只覺得太荒誕,想不到今天竟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慌亂中,她下意識地四下翻找,看能不能找到這個身體的主人留下的任何記錄。
很幸運,在床對面的桌子里面,蘇眉找到幾本日記。
一頁頁的翻著,她努力克制著那種偷窺別人**的罪惡感。
“3月28日,晴
沈玫為什么老是跟阿杰開玩笑呢?不會是喜歡他吧,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沈玫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如果她喜歡杰的話,肯定會第一時間先告訴我的?!?br/>
“4月6日,晴
討厭!媽媽今天還是不肯讓我買那條狗。這不準那不準的,心臟不好,為什么連狗都不可以養(yǎng)啊。那個吉娃娃好小好可愛啊。嗚嗚嗚~~~”
“4月11日,小雨
今天阿杰主動陪我去圖書館,好開心。真想能一直這樣有他在旁邊呢:)”
…………
零零碎碎的,滿紙都是少女青春萌動時的小心思。
如此看來,重生之后占用的身體,原來的主人竟是個單純、可愛的小女孩。不管是喜是嗔,都那么直接,坦白得不用費力琢磨。
蘇眉暗自苦笑,如果給她選擇的權(quán)利,她倒是愿意重生成一個男子,或者能變成女強人,可以把握自己命運的女強人。
至少,要能勝過前世的蘇眉。
是的,前世的蘇眉,就算一直小心翼翼地做人,努力提高演技,也不免在弱肉強食的娛樂圈被人隨意擺布。
說得好聽點,蘇眉算偶像派玉女,說得不好聽,就是個花瓶。
而娛樂圈,從不缺這樣光鮮亮麗的花瓶,多一個蘇眉,也不會很稀罕。即使她想改變形象、擺脫這樣的尷尬,以一己之力,也非常困難。
而白少庭的出現(xiàn),讓她看到了一線希望。
白少庭,圈內(nèi)頗有影響力的白氏娛樂之副總,白家二少。
不是沒有猶豫的,白少庭的青眼有加也曾讓蘇眉有過懷疑和惶恐不安,本能地想拒絕。
但是灰姑娘一夕穿上水晶鞋變成公主,王子的愛戀從此相隨——這樣的童話又有幾個人能真的狠得下心來拒絕?
雖然各自忙碌,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牽手拍拖,但蘇眉還是很滿足,認為真有所謂的苦盡甘來,上天開始眷顧她了。
恩愛之余,白少庭還欽點蘇眉擔(dān)綱飾演了幾部白氏投資的電視劇中的女一號。她得以聲名漸長,躋身二流影星之列。
午夜夢回,蘇眉每每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有那么英俊、優(yōu)秀而多情的男朋友,演藝之路也漸生起色,每天離夢想更加靠近。
她從未想過,蘇眉竟會意外受人謀害——在拍戲時被其他演員設(shè)計,從高臺摔落,當場骨折。
平時對她呵護有加的白少庭,自蘇眉受傷起,音信也越來越少。
直至在醫(yī)院得知,白氏為了得到騰越娛樂的注資,將她轉(zhuǎn)簽騰越的消息后。蘇眉也沒能再見白少庭一面,沒有聽到他一句親口解釋。
蘇眉原以為,被一直嫉妒她的萬紅暗算而受傷,已經(jīng)是令人難以接受的打擊了。
其實,那只是個開始,白少庭的疏遠,甚至被“賣”騰越,才真正讓她痛不欲生。
而所有的這一切,都還沒完全讓她絕望,至少只要蘇眉傷愈出院,還能有機會再去努力挽回。
但現(xiàn)在,一場車禍讓所有一切徹底無法轉(zhuǎn)圜了——蘇眉居然會消失,重生到這里,成為莫憶婷。
她自問,并不曾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她為什么會這樣的懲罰!
當然找不到答案。
外面還有家人在等著,不能讓她看出異樣。容不得蘇眉再思考這一切的荒唐是怎么發(fā)生的了。她必須趕緊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走進浴室,把花灑開到最大,任流水盡情地沖刷著身體。蘇眉再次提醒自己:覆水難收!
蘇眉變成莫憶婷的事實,不可能被推翻,老天不會幫她喊CUT。
無論有多少不情愿和不甘心,都沒用。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迫在眉睫的是扮演好這個新的角色——婷婷,而不是去想以前那些沒用的種種。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過去的,就讓它全部過去吧。
既然有這樣重頭來過的機會,就要堅強走下去,絕不重蹈蘇眉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