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初墨開始下嘴，所有人才動了起來。
無論是美味的魚肉還是香煎的魚肝，亦或者充滿膠質(zhì)的魚鰭魚腦，都是無上的美味。
當(dāng)所有人都吃得再也塞不進(jìn)半塊魚肉時，林初墨依舊在大快朵頤，享用多份美食。
這些出身貴族的騎士們也帶來了各種美酒，琥珀色的香檳、鮮血般的葡萄酒、醇厚酷烈的朗姆酒等等。
眾人小口品酒壓下齒間魚味，默默地看著這個非常能吃的騎士。
“尼德霍格先生，你的兩個奴隸打算怎么處理？”開口的是玫澤爾，難得她這么客氣一次，可林初墨思索半天才想起來，自己兩個奴隸是什么玩意。
“你是說，金莎？”他咽下嘴里的肉，無所謂地道：“讓他倆參加德海大賽，我認(rèn)為他們肯定會喜歡的?！?br/>
提到德海大賽，眾人眼神一亮，玫澤爾問道：“那你打算參加德海大賽嗎？”
“唔……”林初墨恰好把一塊剛從紅油鍋里撈出來的魚肉塞進(jìn)嘴里，燙得他不得不緩了一會才開口道：“德海大賽究竟是干什么的？”
“你連這都不知道？”玫澤爾有點無奈，雖說霍其人并非本土人，但對這么重要的事也應(yīng)該有所了解才對。
“我來講吧?！崩晨闯鏊牟荒?，善解人意地開口道：“德海大賽只是一系列比賽之一，它的全稱叫圣之祭儀，也被稱為黑王之禮，神圣祭祀等等。
在這里之所以叫做德海大賽，是因為這里算是王國偏遠(yuǎn)的南部區(qū)域比較繁華的地方，當(dāng)初第一屆比賽時，被定位大賽地點之一。
像德海大賽這樣的比賽還有整整十七個。
比賽內(nèi)容是在固定區(qū)域狩獵一頭騎士級生靈，持續(xù)時間大概在三個月左右，堪稱曠日持久，但只有拿到圣晶的騎士才算晉級，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是一隊人但不能超過五個。
簡單的介紹就到這里，還有什么想問的你說我答?！?br/>
“挺多的。”林初墨丟掉一塊魚骨，“我是說里面的問題挺多的?！?br/>
“你可以問。”拉斐喝了口酒水潤潤嗓子。
“第一，如果可以組隊獲勝，別人還有參加的必要嗎？你們這些家族，不應(yīng)該把名額都包圓了？”
“差不多，最終獲勝的基本都是來自貴族的騎士，但這難道有什么問題嗎？”拉斐有些不解，在他們眼里貴族獲勝才是正常的，比賽從一開始就沒有什么公平的概念。
“好吧，那我問第二個問題?！绷殖跄庾R到自己的問題對這些人來說可能天生如此，于是換個方向問道：“贏得比賽能得到什么？”
“參加圣祭?！崩陈冻隼硭?dāng)然的神情。
“圣祭能吃嗎？”林初墨面無表情，往嘴里塞了一塊香嫩柔滑的魚肝，煎的火候非常棒，外皮酥脆，內(nèi)里柔軟。
這話把眾人都驚了一下，拉斐隨即解釋道：“圣祭是至高無上的榮耀，沒有騎士不想去?！?br/>
林初墨連眼皮都沒抬。
他又不是騎士。
一道爽朗的笑聲爆發(fā)出來，萊伊酒紅色的眼睛瞇出鋒利的弧度，“哪有你這樣跟客人解釋的，聽我說吧?！?br/>
“所謂圣祭，其實就是某個島嶼上有一只龐大、強(qiáng)悍、如同神靈的騎士級生靈，整個王國都不是它的對手，為了祈求這個生靈的憐憫，王國不得不篩選出最強(qiáng)的一部分人，去嘗試和它接觸，一方面是抱著渺茫的希望，看看有沒有人能讓它結(jié)締平等儀式，一方面是……”
萊伊說到這，舉起酒杯沖林初墨敬酒，“送一批強(qiáng)大的奴隸給那個生靈驅(qū)使，大概十八個人會和它結(jié)締主仆儀式，成為所謂的十八圣官，然后反過來逼迫王國繼續(xù)篩選人，繼續(xù)送來奴隸，繼續(xù)為這個強(qiáng)大的生靈做一切它想做的事。”
所有人臉色都變得難看，即使這是實情，但說出來還是有種陳舊的傷口被人揭開血痂的刺痛感。
“萊伊先生很厲害，這么一說我就明白了?！绷殖跄脑捠钦嫘膶嵰獾馁澝?，只是落在他人耳朵里更像嘲諷。
“咳咳。”玫澤爾打破了死寂般的沉默，她微笑道：“比賽還是有獨特的獎勵的，譬如圣晶，它強(qiáng)大的治愈能力可以讓十八個賽區(qū)的怪物們一直不死，在持有期間，就等于不死?！?br/>
“持有期間？”林初墨小口嚼著一塊柔韌的魚肚，“原來還是租借性獎勵。”
“差不多吧，反正圣祭結(jié)束后還得還給需要獵殺的怪物。”凱西幽幽嘆氣，“愛德華茲家族已經(jīng)殺死那個怪物超過十二次了?！?br/>
“如果徹底殺死了呢？”林初墨好奇問道。
“有那個功夫，你干脆去殺死國王，或者馴服黑王，好歹能產(chǎn)生實際的利益?！眲P里說出了最現(xiàn)實的原因。
“那豈不是沒人想?yún)⒓舆@樣的比賽?！绷殖跄謫柕?。
“嗯，對于實力很差的騎士以及沒有什么能力的平民來說，比賽還是很有吸引力的?！崩吃旧袷サ拿婵妆淮疗坪笠诧@得十分平靜，他也和萊伊一樣變得直言不諱起來。
“等到大賽正式開始，賽區(qū)會被克拉肯召集來很多騎士級生靈，不少平民因此得以成為騎士，而且成功在比賽中活下來的人，都會被封為貴族，德海五大貴族世家就是多年前這樣廝殺得來的。哪怕到如今，仍然有這樣的家族會隕落在大賽之中，也會有無數(shù)新星冉冉升起。
最重要的是，能掌控賽區(qū)的家族必然有人曾經(jīng)擔(dān)任過十八圣官，這不光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家族的延續(xù)?！?br/>
林初墨聽到這里，忍不住勾起嘴角，“想去又不想去，有好處但沒有好到足以讓人拼命，因此成長起來的家族終將墮落，舊人又被新人代替，這種循環(huán)似乎非常穩(wěn)固，只要你們信奉的神靈不會隕落，那么一切終將進(jìn)行下去?！?br/>
“就是這樣?！崩滁c點頭，毫不介意霍其人的說辭。
“它真的很強(qiáng)大嗎？”林初墨第一次對這個陌生的世界產(chǎn)生了興趣。
“真的?！被卮鸬娜耸侨R伊，“非常非常強(qiáng)大，以至于王國就是因它而成立的。”
“這些不算辛秘嗎？”言下之意是，你們居然這么輕易就說了出來。
“對于平民而言，當(dāng)然是?！崩城昧饲米雷?，微笑道：“對于你這樣強(qiáng)大的騎士來說，理應(yīng)是常識?！?br/>
林初墨這才朝周圍看了一眼，從他們談?wù)撈鸬潞４筚愰_始，周圍的仆從們就已經(jīng)退去，整條街道上只剩下六個人。
“大賽什么時候開始？”他接著問道。
“人數(shù)夠了就開始，圍攻克拉肯最少也要一萬人起步?！崩痴f著，用尾指指尖蘸著酒水在雪白的桌布上寫寫畫畫。
“現(xiàn)在招募了多少？”玫澤爾忽然問道。
“還不到五千，這已經(jīng)包括了每個家族出戰(zhàn)的騎士，以及相當(dāng)一部分野生騎士?！崩郴卮鸬馈?br/>
“那就很快了?！泵禎蔂柧碌拿婵讻]什么表情，“奴隸征集起來非常快，不想出戰(zhàn)的家族要用百倍的奴隸來償還，別說一萬，兩萬奴隸他們也能找出來?！?br/>
“克拉肯就是德海大賽需要圍攻的騎士級生靈？”林初墨的注意力完全在怪獸上。
“不錯?！比R伊頷首道：“它是號稱賽域級的生靈，有著遠(yuǎn)超尋常騎士級生靈的力量，只能依靠人海戰(zhàn)術(shù)生磨硬耗?！?br/>
“那么，黑王是什么級別？”林初墨對捕捉這些人語言里的重要詞匯非常擅長，尤其是涉及非人類生靈的。
“黑王就是黑王，沒有級別，至高無上。聽說在王國最繁盛的地方，有很多人真的將它當(dāng)做神靈信仰，哪怕以身飼神都不會有恐懼?！泵禎蔂柭冻鰩追治⑿?。
任誰都能看出來，她一定是在想把那些虔誠的信徒趕進(jìn)黑王的嘴里，看看這些家伙會不會真的毫無恐懼。
“你們打算參加德海大賽嗎？”林初墨問到最后一個問題。
他此時剛好煮出一盅魚肚湯，奶白色的鮮湯分外誘人，飲一口入肚簡直令人回味無窮。
“五大家族是必須參加的。”拉斐神情無奈，他的眼神看向愛德華茲家的雙子，“不過今年的人數(shù)有點多。”
“喲，大叔，你這么看著我們想干什么？”凱西不滿地叫道。
“就是，我也不想成為雙胞胎?！眲P里雙手抱胸，嘴里直哼哼。
林初墨很快想到了關(guān)鍵所在，“組隊數(shù)不能超過五人，但你們在這里的只有四個家族，卻已經(jīng)有五個人了。還有一個家族是誰？”
“巴洛家族，哈里斯?巴洛，號稱海盾，歷年圍攻克拉肯都少不了他們的人。”萊伊答道，“不過有你的出現(xiàn)，現(xiàn)在局勢開始變得非常不穩(wěn)定，因為有人不想?yún)⒓舆@個沒由頭的大賽，只需要你宣誓進(jìn)入他們家族，代替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那么這個人他就獲得了自由?！?br/>
“誰不想?yún)⒓?？這么有意思的活動，我認(rèn)為大家應(yīng)該都很喜歡。”林初墨呲牙笑了起來，但這些貴族們一個都沒有笑。
的的確確，一個都沒有。
“喔，原來你們都不想去，可是人只有我一個，所以大家都吃了飯留在這里，等我下決定？”林初墨笑道。
“我的夢想是遠(yuǎn)航到神秘的東方之國，你們霍其人的故鄉(xiāng)。”拉斐的神情柔和又恬靜。
林初墨看得出來，這家伙想要的不是什么遠(yuǎn)航，而是一個寧靜的地方，沒有爭斗沒有殺戮，不需要為了家族為了王國獻(xiàn)祭的地方。
他忍不住笑道：“如果你覺得這里的一切都讓你難以忍受，那么無論是什么東方之國也好，還是什么其他國家，都一樣。而且在這里你好歹還有家族支持，不至于像我一樣流浪街頭，是個人都打算把我賣到德海大賽替他們打架?！?br/>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都有些尷尬，不過沒人表現(xiàn)出來，那樣太過失禮了。
他們的本質(zhì)和金莎查金沒有什么不同，都是打算讓林初墨代替自己去參加這個無聊的圣祭，最重要的是，面對黑王可能會失去生命。
雖然霍其人一點都沒表達(dá)出自己有被冒犯到的意思，但貴族們在這方面向來謹(jǐn)慎。
“去什么東方之國，我要去人魚王國娶公主回來。”凱西一臉認(rèn)真地道，生怕別人覺得自己在開玩笑。
“什么人魚王國，是亞特蘭蒂斯?！眲P里忍不住捂臉，“你太丟人了，要娶也是我娶他們的公主！”
“亞特蘭蒂斯？”林初墨隱約覺得有點印象。
“傳說中的海底之國，跟你們的東方之國一樣神秘，前者是大家都知道在什么地方，但從未見過人魚，后者是大家見過自東邊來的霍其人，但從不知道他們的國家在哪。”拉斐適時解釋道。
“我個人認(rèn)為東方之國肯定存在，只不過你們離得太遠(yuǎn)找不到?！绷殖跄α诵Γ爱?dāng)然，所謂亞特蘭蒂斯也可能存在，說不定人魚都是騎士級生靈?！?br/>
“我認(rèn)為你說得有道理?！眲P西認(rèn)真點頭。
“豈止是有道理，他說得太對了，如果人魚是天生的騎士級生靈，他們還擁有自己的國度，那就不需要什么伙伴啦，就是得自己騎自己……”凱里點頭道。
萊伊失笑，玫澤爾捂住臉，拉斐溫和地為兩個異想天開的少年倒上酒水，好讓他們做個逼真的夢。
在夢里娶人魚公主回家大概是最容易實現(xiàn)夢想的途徑了。
“我哪兒都不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泵禎蔂枦]有他們那樣飄渺的夢想，“也許對我來說，圣祭是最好的歸宿?！?br/>
“前提是勝利而且活下來?！绷殖跄珱_她眨眼睛。
玫澤爾哼了一聲，并不搭理他。
萊伊單手支著下巴，酒紅色的眼睛倒映著寬闊的海面，“我想做兩種嘗試，一種是征服黑王，一種是擁有天下所有的美人?！?br/>
啪！啪！
拉斐微笑著鼓掌，“要么擁有天底下最強(qiáng)大的力量和權(quán)勢，要么就擁有天下最大的快樂。你的野心比誰都要大，萊伊?！?br/>
“很好笑嗎？”萊伊瞇起眼睛，“如果我選擇后者，你不覺得自己也在范圍之內(n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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