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秉時不時望羅哲玉一眼。
一會兒瞄一下,一會兒又瞄一下。
他覺得,這位兄弟可能是受刺激了。
兩人的精神從手機里出來后,羅哲玉就有些不同。
不光是對剛才手機精的威脅,言行上突然變得霸道,就連氣質(zhì),給人的感覺也不同之前在隊伍中。
之前在隊伍中的羅哲玉,規(guī)規(guī)矩矩,沉穩(wěn)克制,不藏拙,但也不去出風頭,沉默地站在隊伍中,沒人覺得他有多不同。
而現(xiàn)在的他,將隱藏的利爪亮出,像是臥在地上的巨獸站起身來,從沉默變得氣勢昂揚。
韓秉突然發(fā)現(xiàn),羅哲玉的眼眸亮得驚人,那是一種透徹凌厲的亮,仿佛陽光透過干凈輕薄的冰,在水底折射出彩光,鋒芒耀人眼。
“你看我做什么?”
羅哲玉手里拿著銀白色的手機,坐在桌面上,隨口問道。
他沒有抬頭,便察覺到韓秉的視線。
“沒、沒什么……”
韓秉有點小緊張。
看,就是這樣。
他只是坐在那里,隨意地一句話,就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和之前絕對不一樣!
不是受刺激了,就是撕掉表面的偽裝。
韓秉更傾向于后者。
“嗯……你過來?!?br/>
羅哲玉倒是不清楚自己給韓秉造成這么大的壓迫,他只是在手機里的時候想通了一些事,現(xiàn)在感覺神清氣爽,精神暢通。
也許是因為長期夢中穿越,到達不同位面。
也許是力量的獲得、增長都比別人更快更容易。
他不知不覺間,給自己套上無形的心理枷鎖。
不能太過忘形,不能因為力量而自滿驕傲,不能迷失自我……
但人本來就會成長,會變化,并不是每一種變化,都是壞事。
還未出現(xiàn)問題,便先矯正,反倒是有些束縛自己。
他從來不愿意束縛自己。
堅守本心便好。
“他們這是在哪?”韓秉站在羅哲玉旁邊,疑惑地問道。
兩人一起看著銀白色手機里的畫面,也就是手機精本精為兩人提供的視頻。
手機精并不是一塊硬骨頭,因此面對羅哲玉的威脅,它干脆的在【乖巧聽話】和【被毀滅】中,選擇了【乖巧聽話】。
現(xiàn)在它正利用自身特長,聽從羅哲玉的命令,連接三隊隊員們的手機,選取其中拍照鏡頭能拍出畫面最好的手機,偷偷錄像,在這里實時直播。
“應該還在小鎮(zhèn)里,他們沒有走出去?!?br/>
畫面搖晃,對方正在走動。
手機只能拍到一部分走動的腿腳和黑漆漆的地面。
三隊的人似乎在刻意壓低腳步聲,沒有人說話,只隱隱約約從稍遠著的地方傳來說話聲。
“……我們罪孽纏身,無法被神寬恕……唯有……才能解脫,他是幸運的,他將摘下沉重的罪孽枷鎖,從骯臟污穢,纏滿罪惡的肉體中脫離……”
說話的人聲音陌生,用一種空泛又悠長的腔調(diào)緩緩念唱。
聽起來倒是有幾分唬人。
“遠離罪孽,脫離污穢的肉身,祝福他!”
另一個聲音喊道。
緊接著便是許多人在低聲呢喃,嚴肅莊嚴,呢喃聲不大,但人多,便顯得大聲了。
“一群瘋子?!?br/>
近處,隱藏在暗處的三隊人員忍不住說道。
“隊長,我們什么時候救人?”
“再等等?!?br/>
這是三隊隊長袁天宏的聲音。
“還等什么啊,再等這群瘋子就把人沉下去了!”
說話的隊員有些激動。
“噓……小點聲?!痹旌隂]在意他的情緒,語調(diào)依舊平穩(wěn),聲音低壓。
“這湖不對勁?!?br/>
“我聽到了,聲音越來越大,離岸邊更近了,好像就快要沖出來……我們快離開這里!”視頻中的畫面不動,卻有年輕女子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是盲女陸熙悅的聲音。
“什么聲音越來越大,要沖出來?你聽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在遠處呢喃的背景下,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過后,陸熙悅再度開口。
“這條湖,就是我之前和你們說過的,在鎮(zhèn)東的小湖。”
“就是這條?可我們除了那群瘋子的聲音,什么都沒聽見啊……”有隊員驚訝道,其他人紛紛附和。
“我不知道你們?yōu)槭裁磿牪灰娔切┞曇?,但是那些聲音比之前更大聲了,聽起來離岸邊也更近,好像有什么東西要沖出來,我心里很不安。”
“你說的聲音,就和之前的一樣,哀嚎著喊餓,是嗎?”
“對!我不想待下去了,希望能快點離開這里。”
“好,那……”
還沒等袁天宏說完,腰間的手機忽然不斷震動,有電話打進來。
他停下要說的話,拿出手機。
從微蹙的眉頭來看,他對打開手機這件事還是有些忐忑糾結。
不到半個小時前,他們在路上撿到一只手機,卻在手機上接到親人來電,緊接著,是隊員們的手機上收到親人求救。
他們現(xiàn)在會在這里,是因為沒能離開小鎮(zhèn),而要離開小鎮(zhèn)的理由,就是因為手機上詭異的電話,親人的求救短信。
一會兒有信號,一會兒沒信號的。
現(xiàn)在手機又開始作妖,咋整?
來電顯示“陌生聯(lián)系人”,號碼是本地的。
袁天宏將電話號碼記下來,皺著眉頭接聽。
“隊長,你接下來要做什么?”
清澈卻又沉穩(wěn)的男聲從話筒處傳出。
有點耳熟,但又陌生,接觸比較少。
好像是隊里的人,是誰來著……
袁天宏一時沒想起來。
“我是羅哲玉,張崖帶的實習生。”
“哦……是你,你和韓秉留下來處理手機的事了,現(xiàn)在什么情況?”
“手機成精,解決了,目前信號暢通。它已經(jīng)招供,之前我們接到的所有電話和短信都是偽造,你們不用擔心?!?br/>
“好好好,你們能馬上趕到鎮(zhèn)東小湖匯合嗎?鎮(zhèn)子周圍有幻境,鬼打墻出不去,湖水里有東西要出來,鎮(zhèn)里沒離開的一百多人全聚集在湖邊,我準備讓人帶著陸熙悅和蛛蛛退開一段距離,剩下的人靜觀其變?!?br/>
“沒問題?!?br/>
待掛掉電話,袁天宏才突然反應過來。
自己一個隊長,為什么要對個實習生交代接下來要做的事?
他拍拍頭,沒再去糾結,從隊伍里點出兩人,讓他們帶著陸熙悅和蛛蛛遠離湖水。
陸熙悅能聽到眾人聽不見的聲音,多半也是能力者,但她現(xiàn)在只是屬于與普通人有點不同的常人,需要被保護起來。
蛛蛛更不用說,它只要聽陸熙悅的話,不搗亂就好。
.
三隊的人躲在建筑物后,朝湖水邊觀望。
夜幕下,路邊青幽的燈光照出慘淡的光,映在每一個人的身上、臉上。
一百多人聚集在湖邊,男女老幼皆有,他們圍在一起,雙手舉起,做著同樣的動作,嘴里念念有詞。
在他們前方,最接近湖水的地方,搭了個簡易的臨時高臺。
一名男子背對眾人,跪在高臺上,若仔細看,就能發(fā)現(xiàn),他被繩子綁住。
“聽!”
下方,為首的一名高大老人舉起手里的木杖,高喊。
“神的奴隸在湖底狂呼,它們迫不及待要迎接他了!”
“讓我們一起,用信念將他送下去!”
高大老人雙手握住木杖,合在胸前,閉著眼睛開始呢喃著什么。
他身后一百多人,與他一起,做出相同的姿勢,輕聲呢喃。
這些人似乎在舉行儀式。
“呸,邪教!”有隊員啐道。
“聽到他說的了嗎,他能聽見湖底有聲音,是能力者?!痹旌瓿冻缎渥樱眢w微崩,做出前沖的動作。
“這些人里面,說不定還有別的能力者,他現(xiàn)在這番舉動應該是要將臺上的人推下湖,湖底有詭異,救人的時候別掉下去了。另外,這些人在這辦邪教,腦子不一般,小心點,先制服,再說服。明白嗎?”
“明白?!?br/>
“王陸乾和小豪從左邊繞過去包圍,你們兩個去右邊,你等會去救人?!?br/>
“好,準備……上!”
袁天宏說完,三隊早已準備好的人舉起武器,一窩蜂朝湖邊一百多人沖了過去。
“不許動!”
“舉起手來!”
“救命……救命呀,誰來救救我……”
羅哲玉和韓秉兩人趕往鎮(zhèn)東小湖的路上,忽然聽到一處小巷里傳來年輕女子的呼救聲。
就在不遠處。
“走,去看看?!?br/>
兩人打開手電筒,進入漆黑的小巷。
“??!救我!”
燈光正好打在一張蒼白的臉上,五官精致,明艷逼人,碎發(fā)被汗水打濕,緊貼臉頰。
她倒在地上,隱隱能夠看到她只穿了件白色薄t恤,面料緊貼姣好的身材,胸前澎湃更是呼之欲出。
眼神無助又絕望,渴求地望著兩人。
手電筒光束下移,照亮她的下半身。
一條粗大無比的金色蛇尾纏繞著她的身體,并且還在不斷扭動。
金蛇雖不見蛇頭,卻能清楚看清蛇身蛇尾,至少有半米粗。
蛇尾微甩,悠悠收緊。
“??!”女子被勒得尖叫,滿是惶恐,雙手握住腰間纏繞的蛇身,用盡全力去掰開,卻沒有任何效果。
“救我,救我!”
韓秉急急忙忙將手電筒往嘴里一咬,就要沖過去救人。
“等等?!绷_哲玉伸手拎住韓秉的后領,一把將人拖回來。
“著什么急,你看清楚了嗎?!?br/>
韓秉把嘴里叼著的手電筒拿下,焦急道:“看清楚了啊,她被蟒蛇纏了,我得去救她,晚了內(nèi)臟都被壓壞了!”
“真看清楚了?”
羅哲玉伸手奪過韓秉手機的手電筒,嫌棄地繞過口水殘留的后端,大拇指和中指拎著手電筒前端,朝女子照去。
光束繞過女子,照在她身后,又在她身周繞一圈。
水泥地上,除了被蛇身纏繞的女子,再無它物。
“看到了?”
羅哲玉朝韓秉示意。
韓秉皺皺眉:“什么啊,再不救她就來不及……咦?”
他探頭,仔仔細細看向躺在地上的女子。
“救我……”女子凄凄慘慘地求救,聲音都弱了幾分,聽起來好不可憐。
然而韓秉卻沒有去注意她現(xiàn)在有多柔弱、多嬌媚。
只聽他疑惑道:“蛇頭呢?”
羅哲玉下巴微抬,看著趴在地上的女子。
“蛇頭?!?br/>
“……”
韓秉突然陷入沉默。
“人類,好狠的心,竟然見死不救~”
聲音嘶啞,帶著奇怪的重音,不再同先前那般嬌柔嫵媚。
她見被拆穿,也不再偽裝,蛇尾微晃,貼在地面,上半身被撐起來,直立對著兩人。
朱唇微張,一條猩紅分叉的蛇信子嘶嘶吐出,在空氣中試探一秒,又收回去。
人身蛇尾,面貌美艷。
“美、美人蛇……”韓秉驚道。
“不錯的名字,我很喜歡~”她悠悠說著,飽滿紅唇上揚,蛇信再次吐出。
蛇尾輕游,她下巴微抬,展現(xiàn)出一種悠閑的,高高在上的氣勢,朝巷口的兩人靠近。
“你們兩個,誰的味道更好呢?”
..
袁天宏所料不錯,這群邪教里面,果然有別的能力者。
不僅有,還非常兇悍。
是一名長發(fā)女人,她綁著馬尾辮,皮膚很白,身上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氣質(zhì)甚至有幾分樸實。
揮手便形成由線條組成的大網(wǎng),每一根線條都閃閃發(fā)光,呈微暗的黃色,像火焰的色彩。
三隊隊員發(fā)出的每一道能力,都會被這張大網(wǎng)黏住,普通攻擊都被黏在大網(wǎng)上,雖然能夠侵蝕大網(wǎng)中的線條,但也會被長發(fā)女子迅速拆除部分被攻擊中的線條,重新將大網(wǎng)補全。
若是發(fā)過去的攻擊強,就能毀掉大網(wǎng),但也給了長發(fā)女子反應躲閃的時間。
“??!傅招娣,你能不能行啊,我差點被打到!”
躲在她身后的中年女人遠遠的看到一道白刃朝著這邊砍來,雖然被傅招娣的大網(wǎng)及時擋住,卻還是嚇了一跳,不滿地大嚷道。
“姨,對不起,他們好厲害,我有點撐不住了,對不起?!?br/>
傅招娣拉著她和躲在身后另一個瘦瘦的中年男人,躲過一道強力攻擊,連連道歉。
“什么!?你怎么這么沒用,白吃老娘十幾年的飯!”中年女人尖利的嗓音甚至蓋過在場的一切騷亂。
其余被三隊制服,抱頭蹲在一旁的、仍在試圖反抗,被一拳一個的、嘰里呱啦大叫,說自己沒有違法,不能被抓的……各種邪教人員,和三隊的人,都被這女高音吸引,望了過來。
一時間,中年女人萬眾矚目,成為視覺中心。
趁此機會,剛把那名明顯是頭頭的高大男人踩在腳下的王陸乾深吸一口氣,化身人形喇叭,大吼道:
“停止反抗,你們的頭頭已經(jīng)被抓住了!停止反抗,你們的頭頭已經(jīng)被抓住了!”
“嘎嘎……舉起手來!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
如此熱鬧又出風頭的時機,烏鴉認為它絕對不能錯過,連忙從黑布袋里探出頭來,學著在人類電視里看到的臺詞,操著一口粗嘎的嗓音大喊。
“……”第二只烏鴉鉆出頭,轉著眼珠想了半天。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嘎!”
第三只烏鴉已經(jīng)詞窮,為了避免等它想出好句子已經(jīng)來不及,它張嘴就來。
“八嘎!你們的,聽話!否則統(tǒng)統(tǒng)槍斃!”
“我靠!”王陸乾連忙伸手按向黑布袋,試圖把這三個黑色的小腦袋按回去。
卻被幾張尖嘴戳了好幾下。
“八嘎!把你滴臟手拿開!”
“祖宗誒,你們可閉嘴吧,我們是正規(guī)部門的,瞎叫喚什么?”
王陸乾哭喪著臉說道,忽覺眼前有一縷黑絲飄下。
他猛地抬頭看去,許是因為動作幅度過大,更多的黑絲從四周飄散,悠悠落下。
靜靜地躺在地上。
那黑絲,似乎是從頭頂落下。
腦殼突然很輕松,像是甩掉了些許沉重。
一縷清風吹來,頭上清涼。
突如其來的沉默,連烏鴉也閉了嘴,悄悄鉆回黑布袋。
王陸乾蹲下身,撿起一縷黑絲。
你看這玩意,它像不像頭發(fā)?
被他踩在腳下的高大老男人覺得這是個機會,猛地掙脫,從地上跳起來。
王陸乾面無表情地甩手,數(shù)十顆黃豆大小的藍色小球被扔出,擊中老人。
他有沒有說過,他的能力爆炸后,不僅僅對鬼魂等陰體有效。
噼里啪啦一陣炮仗似的響聲后,老人被炸得渾身發(fā)麻,倒在地上,稍一動作,就跟全身有螞蟻咬似的,又麻又酸。
王陸乾沉著臉,抬手摸頭。
光滑……
溜手……
頭領被抓住,其余人很快放棄反抗,其中包括傅招娣。
她沉默地走到旁邊,抱頭蹲下。
那名中年女人不住地罵她,也不知是因為什么而罵,更像是隨意找個理由,借著罵傅招娣宣泄心中的惶恐。
她身邊那名中年男人一聲不吭,沉默地低著頭,什么也不管。
簡易高臺上被綁著的男人差點掉下去,那名高大老人的能力似乎是意念移物,推男人下湖水不需要手,這樣的能力倒是更方便他唬人,做個邪教頭頭。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