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子……大主子……”

    “……是禰嗎？”

    “禰終于聽到我的祈禱了嗎？”

    阿尼姆渾身勐然一顫，如遭惡鬼附身一般，身軀不正常的蜷曲起來，然而令人渾身發(fā)寒的是，他臉上卻泛起喜悅、幸福之色。

    此時，在那干瘦的軀殼中，阿尼姆那羸弱近乎崩潰的靈魂，看到了常人洞察的恐怖秘密！

    那第一次洞察的身軀次元中，無邊灰色薄霧流淌而入，在那灰霧中，他隱約看到了圣典上記載的大主子。

    偉岸、龐大、化身無數(shù)……

    “我不是你的信仰，你可以選擇拒絕交易，擁抱死亡?！崩钌髦抵邪櫭迹矍斑@人的精神狀態(tài)明顯不對勁，被他污染扭曲了？

    “不是……信仰？”

    阿尼姆語氣一僵，倏然反應過來似的，悲愴道：“大主子，戰(zhàn)爭的失敗，讓我的靈魂沾染污垢，我知道，我的身軀已經(jīng)沒有資格信仰禰，我愿意擁抱死亡，在死后的世界追隨禰的腳步。”

    李慎之有些茫然。

    后來他才知道，對于巫毒教信徒來說，這個世界只有唯一的神——大主子。

    但大主子不會現(xiàn)身。

    她有無數(shù)化身，其中最重要的化身，便是死神。

    因此巫毒教徒，也認為生命分為“生前”、“死后”兩個階段。

    阿尼姆顯然認為他的“生前”已經(jīng)無比失敗，所以開始追求“死后”世界。

    “死亡的你，對我如同塵埃一般，毫無意義?！崩钌髦氐?。

    此時的他，雖然不太清楚阿尼姆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但隱隱約約可以猜到幾分。

    “塵?！?？”

    “不！不要拋棄我，我……我同意禰的一切安排！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后，我愿意奉上我的身軀和靈魂?！?br/>
    阿尼姆慌了，語無倫次懇求起來。

    李慎之有些犯難。

    他這語無倫次之言，算是答應？還算是他的欺詐？

    算了！

    本就將死之人，所謂交易，也不過是滿足我個人道德罷了！

    “記住你今日之言！從現(xiàn)在開始，你的身軀和靈魂，將屬于我?！?br/>
    李慎之丟下這句話，隨即退出這具身體。

    操控著灰盡仆從，潛入水手庫房，取來一些啤酒和肉干，以及茶葉，乃至幾?！癟abloid”藥片。

    李慎之在探入他身體時，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阿尼姆將死絕境的根源。

    原因很復雜，暗疾、饑餓、感染……等諸多情況，共同早就他眼下將死局面。

    實際上，發(fā)展至今的販奴船，雖然愈發(fā)貪婪，盡可能往船上塞奴隸，但他們也深知，只有活著的奴隸，才能賣上好價錢。

    因此諸如食物供給，雖然并不充裕，但也能維持餓不死。

    李慎之提供的生存資料，不一定能化解阿尼姆的將死局面，但對于他來說，這卻是成本最低的手段。

    阿尼姆能不能熬過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其實，要救阿尼姆的話，他自然不缺手段。譬如說，布龍菲爾德作為海妖領主，尋一些救命魔藥，乃至寶物，沒有任何壓力。

    但為了一個奴隸，動用這些手段，李慎之覺得根本不值得！

    反正他的灰盡仆從化身已經(jīng)潛入這艘販奴船，不愁沒有“自愿”獻身者。

    ……

    ……

    “真是令人作嘔的世界?！?br/>
    森特勒利亞小鎮(zhèn)治安總管辦公室內，李慎之放下手中的法蘭帝，走到窗邊，思緒有些混亂。

    眼前的英格森王國，無疑是輝煌的，璀璨的，令人眩目的。

    但這一切卻建立在諸多種群的痛苦之上。

    可憐的他，還一度可憐這里的居民，甚至生出改變的想法，為此默許洛克薩妮的善舉。

    ……可是，普通人的生活真的很苦啊！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這個王國掠奪那么龐大的財富，究竟流向了哪里？

    教會？皇宮？還是貴族老爺？

    亦或者他們都是分食者？

    某種角度上來說，他，蘭登，現(xiàn)在就在享受著英格森掠奪世界的福利。

    推翻這個該死的王國？

    別說有沒有那個能力？

    即便有，他又能保證自己治下的世界，會成為人類的烏托邦？

    “呵呵，自己本質尚且摸不清楚，哪來那么多的多愁善感？這個世界……終究不是我的世界。管他向哪發(fā)展，這都是這個世界生靈的選擇，我只是一個過客。”

    李慎之長長噓了一口氣，忽然明白自己該怎么做了。

    這個世界無論怎么改造，也終究不是他的世界，他的家鄉(xiāng)。

    既然如此，管那么多干嘛？

    有這功夫，不如摸清自己的本質，甚至更上一層樓，回到自己的家鄉(xiāng)。

    想什么來什么。

    心中正琢磨自己本質的李慎之，心中倏然一動。

    愿望祭祀艾利斯的石化狀態(tài)，突然再次被解除。

    密室幽暗，咒印環(huán)繞。

    慘遭石化封印的艾利斯，正站在巨大咒印之央，看起來如同一具惟妙惟肖的凋像。

    直到一根銀質小天使牧杖，壓下他的肩膀上，灰色退去，生命鮮活氣息，撲面而來。

    “唔，看來我的血肉檢查結果出來了？”

    艾利斯睜開眼睛，看著站在不遠處，身披紫袍的史蒂夫大主教。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壞消息吧！”

    “你的愿望，終究是扭曲的，你自認為的彼岸，不過是時間長河的一段風景?！?br/>
    “什么意思？”

    “你這具身體活不了多久了，相較于你想象的永恒?！?br/>
    “是嗎？”李慎之心頭一震，不愧是航海教會，這么快就察覺到他的特性之一。

    “你的身體在腐敗，要不了多久，它就會化為一堆腐肉，就像埋入黑土的凡人?！?br/>
    “那好消息呢？”李慎之又道。

    “黑暗閃耀者的愿望，從來不會落空，哪怕是扭曲的，污穢的。知道你的愿望，應在哪里嗎？”

    史蒂夫大主教眼眸渾濁，臉上閃爍著詭異光芒。

    “……靈魂？”

    李慎之問道，心中喟然長嘆，心中做好跑路準備。

    航海教會既然洞察到他靈魂的特殊，必然也就意識到艾利斯的靈魂遭到了替換、或者說吞噬、融合。

    那么探查到他的存在，或許只差一線之隔，甚至可能已經(jīng)察覺到了。

    “不，如果你的靈魂回應了愿望，小小的石化術，又豈能輕易封?。俊?br/>
    史蒂夫大主教反駁道。

    “嗯？那在哪里？”正準備撤離的李慎之，眼中閃過一抹好奇。

    “死亡！你的成神愿望，印證在死后！”史蒂夫大主教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