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陽的瘟疫日漸嚴(yán)重,街上打雜搶燒的事情也不計其數(shù)。
雖帶了些家丁小廝,但畢竟只有些看家護(hù)院的本事。
蘇緋想來想去,還是買了兩身男子的衣裳,將自己和紅鳶裝扮成了男子模樣,開棚施粥。
施粥的棚子剛剛搭好,便有大批難民蜂擁而至。
他們沒有秩序,一個一個急切地往前擁擠著,無論怎么喊著叫他們慢慢來都沒用。
“糧食呢!不是施粥嗎?”
“快點給我們?。〉降子袥]有粥!”
“少爺救救我們?。∥业暮⒆玉R上就要被餓死了,救救我們?。 ?br/>
“支個棚子在這做假功夫嗎?!給我們的粥呢!”
蘇緋看著面前擁擠著的難民們,手里的碗都快要懟到她的臉上了。
尤其是前頭兩三個打頭詆毀她的中年男人。
看著不算健壯,可這力氣卻出奇得大,根本不像是餓了很多天的人。
“少爺!粥來了粥來了!”
紅鳶帶著抬粥的小廝,匆匆地從酒樓里跑出來。
難民們一聽到“粥來了”,便更加賣力地往前擁擠。
情急之下,蘇緋沖著人群大喊,“不要擠!我這粥是藥粥!唯有染了病的人才能吃!若是身體好的人吃了會中毒而亡!”
她的聲音一喊出去,帶頭那三個男人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而后扎著頭巾高個子的男人眼珠子一橫。
“你少騙人了!能治病,怎么能毒死人?!大家都別聽他的!”
“對?。〖热荒苤尾?,說不準(zhǔn)我們吃了就不會得瘟疫了!”
“快放粥!”
蘇緋被吵得心焦,正打算找個小廝過來演一演,一轉(zhuǎn)頭卻瞧見一輛錦車停在不遠(yuǎn)處。
那輛車,是亓頌的車。
果然如蘇緋所想,他還是過來看了。
“哎喲!”
“官兵殘殺百姓啦!”
人群中忽然傳出一聲男人的叫喊聲。
蘇緋抬頭看去,見方才那個鬧事兒的高個子四仰八叉表情痛苦地躺在地上,身旁站著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宋景安。
奈何宋景安干脆不吃這一套,讓身后的士兵將以他為首的三個鬧事的直接帶走。
他握著腰間的刀柄,冷眼看向老實了許多的災(zāi)民。
“按照小公子說得,家里有得了瘟疫的,上前領(lǐng)粥。若是有敢瞞報謊報的想要靠著鬧事兒多拿上一碗的,一律押走?!?br/>
宋景安此話一出,方才亂了套的災(zāi)民立刻噤了聲,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兩個士兵在粥棚幾步遠(yuǎn)站定,形成一道關(guān)卡。
每上前一個災(zāi)民,便詢問一句情況。
扶著刀柄而來的宋景安臉上帶著略有得意的笑容,站到了蘇緋身旁。
“如何,蘇小姐這回該對我道聲謝了吧?”
蘇緋沉默地將包里的藥丸拿出一顆,丟進(jìn)粥桶里,看著它融化后,用木棍子攪和了兩下,舀出一碗,遞給來領(lǐng)粥的婦人。
“你家得了瘟疫的人可還在?”
婦人接過粥,悲戚地?fù)u了搖頭。
“孩子爹死了,只剩下我和孩子了?!?br/>
蘇緋看了一眼被婦人牽著,臉臟得如小花貓一般地小姑娘,而后轉(zhuǎn)過身又舀了一碗,遞給小姑娘。
“這碗粥,也要給她喝些。我在這里放了藥,興許能讓你們扛過這次瘟疫?!?br/>
婦人感激地拉著孩子跪在地上,對著蘇緋磕了兩個頭。
“多謝公子。”
蘇緋沖著她們笑笑,而后轉(zhuǎn)過頭冷漠地看向宋景安。
“將軍幫我平息了方才的亂子,按理說我應(yīng)該道謝。先且不說這本就該是守城的官兵應(yīng)做之事,我昨日想必已經(jīng)將話說得足夠清楚,宋將軍今日依舊出現(xiàn)在我眼前。我明知你帶著目的來,這謝字我也實在說不出口?!?br/>
宋景安不僅不怒,反而被蘇緋一番話逗得爽朗地笑起來。
蘇緋寒著臉看他。
這人,是不是有病。
能不能走?煩不煩人?
他收回笑聲,笑容卻依舊掛在臉上。
“蘇小姐想要知曉我的目的么?若你問,我便告訴你?!?br/>
蘇緋無聲地看著他,看著他的目光和神色漸漸變得嚴(yán)肅。
他說:“我覺得蘇小姐有趣極了,想要娶回家?!?br/>
……
就說他有點毛病。
蘇緋扯了扯嘴角。
“我被陛下賜給殿下做側(cè)妃,將軍是不知曉,還是嫌命長了?!?br/>
她指了指遠(yuǎn)處的錦車,“宋將軍若是嫌命長,去那兒說?!?br/>
宋景安順著她的手看去,不屑地挑了挑唇角。
“眼看著你陷入麻煩,卻不來施救。嫁給那樣的人,究竟有什么意思?人這一生,不是有了榮華富貴,權(quán)利地位,才是好。蘇小姐若肯應(yīng)下我,我便立刻去同他說?!?br/>
其實這宋將軍,除了腦子不太好使,人生得俊俏,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意氣風(fēng)發(fā),倒是挺讓人喜歡的。
但沒轍,誰讓他不是男主。
不僅不是男主,甚至還有可能是她以后的對手。
“宋小將軍為何在此?”
聞聲,蘇緋與宋景安齊齊抬起頭。
只見穿著黑金袍子的亓頌款步而來。
他的視線直接略過了蘇緋,定在了宋景安的臉上。
宋景安不卑不亢地與他對視,“臣來此平亂,順道看看蘇小姐?!?br/>
亓頌微微頷首,“亂子已平,宋小將軍也該走了。”
宋景安與他對視了幾秒,移開視線,看向蘇緋。
“蘇小姐,好好考慮,我等你?!?br/>
說完,他對著亓頌行了個禮,大手一揮,帶著士兵浩浩蕩蕩離去。
蘇緋對著亓頌行了個禮,對上亓頌的目光灼灼。
“此處都是災(zāi)民,殿下怎么過來了?”
亓頌避開她的問題,向她發(fā)難。
“宋景安,讓你考慮什么?”
蘇緋將手里的碗盛滿粥,遞給災(zāi)民空余掃了一眼亓頌。
“也沒什么,只是他說他傾慕我?!?br/>
這話聽進(jìn)亓頌的耳朵,就似是硬生生往他嗓子眼里塞了個饅頭一般,哽得他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
半晌,才擠出一句,“你到底知不知羞?!這話如何能這般輕飄飄地說出來?”
蘇菲皺了皺眉頭。
“為何不能?我人長得漂亮,心地善良,出身名門,又芳華正好。有人傾慕,有何奇怪?”
她不是不知羞。
她就是臉皮厚!
亓頌一只手背在身后,冷哼一聲。
“你不要太高看了自己。他這般做,不過是因你要做本王的側(cè)妃,他為太子妃,也就是他姐姐鳴不平,索性找上你說了這些話?!?br/>
蘇緋不再回應(yīng)他,專心地給人放粥。
站在一旁的亓頌偷偷瞄了一眼她的神情,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話說重了,還是她根本就不在意。
此刻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或是麻木。
“總之,你日后不要同他再有來往?!?br/>
蘇緋斜著眼睛看亓頌,忽然笑起來。
“為何?他來找我,讓殿下心里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