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相見
負手而立,劍眉入鬢,鳳眼生威,形貌瀟灑,頭角崢嶸,氣質(zhì)清癯,風姿雋爽,蕭疏軒舉,湛然若神。站在大殿門口,曙光透過金碧輝煌的大殿,斑駁地斜射在他身上,輕灑上一圈銀色的朦朧光暈。男子一襲月白色長袍,淺金色的流蘇在袖口邊旖旎地勾勒出一朵半綻的曼陀羅花。頎長纖細的身影一直佇立在同樣清冷的晨風中,纖長的手指下意識地在背后疏放開來,淡然的眸光一直直射著前方,慈祥和藹,看似漫不經(jīng)心,當移駐到你身上時,那種半神的氣息牢牢地鎖定你,讓人動彈不得。
散落的發(fā)漆黑如夜被隨意披在身后,恣意地揮灑……花影落了一地,男子投在地上的剪影花面交相映,俊美似神祗,再加上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高貴淡雅更令人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閻君,他們便是此行的幾人,屬下幸不辱命,將之安然地帶了回來!”遲疑了片刻,再三思量,還是說了出來,“不過途中遇上了楚江王的公子,未與之交鋒,來意不明!”
聽到金鈴夫人的稟報,他只是眼皮跳了一下,面不改色,平靜地道:“你帶諸位且去休息片刻,用過茶水,稍后我們在詳談!”
鬼厲有些迫不及待,口干舌.燥,嗓子眼都冒煙了,脫口而出,“尊者有話但說無妨,無需再等了!”一路上也聽金鈴夫人零零散散地說了一些事,多少有些了解,這一見面毫不掩飾自己的來意。
他也不動容,閃身將幾人讓進殿內(nèi),開顏一笑,徐徐善誘道:“縱使你不需要休息,你的這位朋友怕是得修養(yǎng),既來之則安之!”
怔怔地看了小白一眼,有些愧疚,默默地點了點頭。
見鬼厲首肯,又道:“那你就先帶他們下去,這位姑娘就放心的交給我吧,晚些時候我會過去相敘!”
金鈴夫人見鬼厲神情不對,連忙幫襯,“有閻君出手,小白姑娘明天自然能復好如初,你莫不是連我也信不過吧!”
這么一說,鬼厲也不好再說什么,隨著金鈴夫人穿越殿堂,來到后院。剛踏進來,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迎面撲來,廳堂器宇軒昂,透著貴氣,兩側(cè)都是廂房,庭院四角種了幾株萬年青。一片新綠,嫩黃的幼芽散逸出勃勃生機,就是這一點嫩黃給整個幽深的庭院注入了活力,抬頭是一片青天,蔚藍的天空干凈的一貧如洗。左邊的廂房只有兩三間,比較寬敞,打掃的也很勤快,看樣子是沒什么人住。右邊與中間顯得密集、緊湊了一點,最右邊還有幾座院門,通向別的院子,曲徑通幽,九曲環(huán)腸,具體盡頭在何處就不得而知了。
一眼掃過,沒有多做停留,金鈴夫人便帶著幾人穿過回廊,走進了中間的屋子。吩咐幾人住下之后,單獨找上了鬼厲,語重心長,卻不言語,心事重重的,僵持著。
期間,一名侍婢拎著一把小巧精致的紫砂壺,為二人沏茶,水是雪山的冰水還冒著白霧,煮沸之后別有一番余味。似龍點頭一般沖下來,勁道把持的很得力,沒有一滴水濺出,葉子慢慢地舒展開來,蘊藏的芳香這才擴散出來。炊煙裊裊,山光水色暝沉沉,仙鶴長嘶鹿鳴陣陣,一派仙家的風度。世外桃源,超塵脫俗,心曠神怡,悶氣不由得舒緩了好多。
鬼厲聞著期期茶韻,靈臺清明,享受著這難得的舒緩,暗暗揣度:小小的一杯茶水都如此不平凡,此處當真是藏龍臥虎,天外有天!
“在想什么呢?呵呵,若是為那位姑娘擔憂大可不必,閻君出手醫(yī)治自然是妙手回春!”金鈴夫人這突兀地開口,也沒有長輩的威嚴,如同輩人說話一般,很隨意,很親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這才細細品嘗了一口。間歇之際,有鈴聲飄蕩,絲絲縷縷。
茶色清明,水波柔柔,心有所慮,自然是無暇欣賞?!斑@合歡鈴怎么會在你的手里?”
這一聲質(zhì)問,語氣不那么強烈,更多的是祈求、希冀,夾雜著莫名的惶恐,兩人離得這么近,自然能聽出他聲音的顫抖。
“合歡鈴是本宮的法寶,物歸原主有何不可?呵呵,你倒是有心率先留意上了。此物妙用無窮換做他人,難盡其中玄妙,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有得有失,結(jié)下這一段善緣。本宮如何能袖手旁觀,這一魂已有消散之象,每日物不離身,以精元滋潤,靈脈相通對她自然也是有好處的!應用之法,恰當時機便會傳與她,這下你不會再懷疑本宮了吧?”
一驚一乍,鬼厲的手心冷汗直冒,幾欲失控,短短幾言,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如此推心置腹,以誠相待,再有別的心思當真是該死。與黑心老人的傳聞也曾耳聞,兩次親入滴血洞,細細回味一番,卻有差異,并無太殷實可靠的線索表明什么,隱隱地只覺得他未必就隕落了。
“也許他還活著!”聽著自稱本宮,便是對當年的往事還有所顧忌,情非得已,喃喃自語。
金鈴夫人嘆了一口氣,也沒有追問,漠不關(guān)心,良久緩緩道來:“想我圣教女子多是癡情之輩,當初棄合歡而去,實屬無奈之舉。幸有三妙臨危不亂,接手合歡,才不至于基業(yè)毀于一旦。神州妖獸之亂本座是知道的,蝗蟲過境非人力所能抵擋。三妙身殞,多方詳查才知是鬼王宗背后作祟,這一任鬼王也算雄才大略,可惜所用非人。那名謀士正是九幽來人,膽大妄為擅入人間不說,還干涉人間之事,身死魂滅應有之義。也許是瑤兒命不該絕,恰逢本宮路過,就順手救走了?!?br/>
說到此處,她有意頓了頓,眉宇間愁云更重,凄凄瀝瀝,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翱上В蘖_一出人間禍事不斷,本宮不忍,便多方周折引你前來。復活瑤兒之后,你們盡快返回人間就盼還來得及。閻君此番能相助,無疑是錦上添花,勝算更大了!九幽不涉足人間,這條律令至今依然有效,只要身在九幽,本宮便會盡力!你明白嗎?”
這般一說,鬼厲大概也明白事情的原委,只是對兩人重返人間,頗有微詞,心中并不十分痛快,一時也沒有主意。滿腦子的綠衫殘影,此時此刻,那還有心思去想將來之事。
“瑤兒,她……她在哪里?”
金鈴夫人起身來來回回走了幾圈,穩(wěn)住身形鏗然道:“也罷,當下如何復活瑤兒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稍后再說,本宮也不逼你!”
看著有些偏執(zhí)的鬼厲,無名火起,似是想到了曾經(jīng)的某人,業(yè)火稍瞬即逝,迅速恢復了常色。輕描淡寫,開門見山,道:“你隨我來吧!”
兩人剛出門口,恰好看見府君走進左邊的廂房,相對無言老更恭,轉(zhuǎn)身離去。
過側(cè)門,入冰雪之境,氣溫一下子降到了低谷,冰天雪地,一望無垠。白的是雪,紅的是血,黑的是土!顏色分明,自稱一路。
曲曲折折的走了有一兩個時辰,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那一片荒廢的古城。冰柱更粗壯了幾分,閃著寒光的冰錐懸于頭頂,長短不一,充斥的罡氣一陣一陣激蕩,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一片紫氣中,一抹新綠格外惹眼,冰雪紛飛,歷經(jīng)寒冬永不褪色。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闖進眼簾,奪人心魄,她靜靜地躺在那里,安詳?shù)亻]著眼睛,面色平和,靜待有緣人的來臨。
鬼厲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無神地走了過去,看見那具軀體情難自已,心中悲愴之情無以言表?!罢娴氖撬龁??”目光所及甚詳,仍不敢相信,癡癡傻傻地自言自語。欣喜若狂,忐忑不安,鬼使神差進了幾步,復又退了回來。
愣愣地僵在當場,呼吸急促,呼出一團團熱氣,在冰天雪窖里迅疾化成白霧,飄搖蜿蜒而去。腰身半躬,手扶著冰柱,勉強站穩(wěn)了。炙熱的手掌烙下很深的印記,任憑寒氣侵襲,毫無知覺,凍得手掌紅紅的。清俊的面容帶有一股煞氣,臉色白皙干凈,毫無血色,當真是有幾分嚇人。
一旁的金鈴夫人看在眼里,什么也沒問沒說,凝望著寒玉冰chuang陷入了沉思,神游太虛,思量萬千……
清凌凌的水汽打shi了外衣,從指尖傳來的陣陣裂痛,是他清醒了許多,眼前的一切并非虛妄。如在原地打轉(zhuǎn)的陀螺,調(diào)整好姿態(tài)以后,重新轉(zhuǎn)動了起來。邁出沉穩(wěn)的一步,輕浮的步伐一腳一腳落下,留下鏗鏘的足音,繼而實實在在地踩著地面前去。
當他觸碰到第一道圓圈時,冰塊蜂擁而出,地殼的松動帶動著它們起伏,像是新進的shan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雨后春筍,節(jié)節(jié)而高,阻擋外人的前行。唯恐傷及碧瑤,鬼厲不敢運功抵抗,紋絲不動,堅定不移,任憑冰塊擠ya,純粹以RouTi的力量抗衡著?;顒拥谋揭菩螕Q影,將之封鎖在冰雪中,寒風呼嘯,雪花漫卷,溫度越來越低。想著那些往昔甜美的回憶,心中暖洋洋的,舒筋活絡(luò),笑逐顏開,不自覺地偷笑。
說也奇怪,攢積的冰雪在這濃濃暖意中,很快地就消散了,只剩下不大不小的冰塊,清涼之意散之四周。雪乃真實的雪,寒氣來自于冷漠,若有柔情依舊在,冰封三千又何妨?
穿過第一道線,迎面襲來一陣熱浪,熊熊大火在地面上蔓延,騰起的火苗順風順勢扯起大旗,旌旗遍插各處。最鮮艷最奪目的只有六道,彩旗飄飄,篝火通明,分處陣法六角,所料不差的話應是六盞長明燈。
一腳踏下,平分秋水,肺腑的寒氣被激發(fā)了出來,如烙鐵一般的火紅鐵塊燙得腳底生茄,火毒攻心。身心受著雙重煎熬,踩著這一條火照之路通向幽冥。凹凸不平的生鐵塊像是刀鋒一般犀利,橫切豎砍,斜刺平削,腳下那還有一塊好肉。蔓延的火毒從腳底升騰到腳背,一直往上沖,連腳踝也是青一塊紫一塊,青筋暴起,讓人惡心的紫青色。
不知疼痛的勇武前進,縱使刀山火海,橫著千溝萬壑,亦不能阻其半分。遙遙幾尺,恍如海角天涯,生與死的羈絆。
堅毅的心神不懼任何考驗,當最后一步落在第三道線上時,寒玉冰chuang的蓮花底座有了異動。紫色、藍色的光環(huán)從chuang沿下滑到底部,然后一圈圈地播散開來,保持蓮花的形態(tài)不變。與此同時,光環(huán)還繞著冰chuang晃動,道道虛影重疊,虛虛實實,色彩輕重不一,匯成一副炫麗的畫面。充滿了夢幻,神跡昭顯。
鬼厲癡狂地傾倒,匍匐著爬到寒玉冰chuang的跟前,凝望著她,眼角默然潮shi了,寂靜歡喜。
她安寧地沉睡著,睫毛彎彎,瓊鼻ting秀,鬢邊插著一朵白色的小花,更添了幾分清麗。儼如多年以前一樣,看不到有歲月的痕跡,世易時移,她還是她,而他卻不是那個他了。小聲地抽泣著,竭力地控制著情緒,仍有幾滴爽滑的淚花欣然滴落。顫抖著握住那雙玉手,觸之冰涼,小心翼翼地在臉頰上婆娑著,冰肌玉骨清無汗,些許寒意暖客懷。
不知幾時起,此處只剩下鬼厲與碧瑤,屬于兩人的小天地,春寒料峭,心中的那一團火又燃了起來。
“瑤兒,你還好嗎?我來看你了,都怪我一時不慎,差點使我二人陰陽相隔。你怪我嗎?”
話語在耳邊輕輕飄過,絲絲縷縷鉆進她的耳朵里,伊人就在身邊,教他如何能不動容。抓著溫滑細膩的小手,眼內(nèi)滿是溫柔,很踏實,很恬靜,一顆漂泊的心倦怠了,很累。
“你怎么不說話,還在怪我嗎?怪我當初沒有勇氣說出來嗎,瑤兒,我在滿月井里看到的只有你啊……”
寒玉冰chuang紫氣浩蕩,溫華如玉,沉默寡言,回答他的只有空曠的回音。
六盞長明燈似乎也為他哀婉,火苗跳躍著,有不太明顯的拔高,撲哧撲哧的。燈影幢幢,撲朔迷離,斑斑點點。
隔了良久,只聽他又道:“瑤兒,我會救醒你的,一定!你等我!……”對著自己的心,又仿佛是對著虛空,聊表衷腸,矢志不移。
等他起身準備離開時,一陣若有若無地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像針一樣刺透心肺,直射靈魂深處。
“小凡,你回來吧……”
夢囈一般的聲音很低,如泣如訴,纏綿悱惻,直叫人肝腸寸斷,老淚縱橫。平地一聲雷炸將開來,傷的可只是你嗎?
曾有何時,天帝寶庫前那個女子不顧生死,也要阻攔他。藍色的劍光駁雜,長袖飄舞,一聲聲輕輕地呼喚?!澳慊貋戆伞?br/>
多么想回頭看看,是誰在低沉地呼喚;多么想親至跟前,平淡地道一句:你等我!
可是,他不能!
交錯的今時與往昔,重疊、分離、組合,迷惘了雙眼,非所不能而是不愿。踏碎這一世的繁華,半城煙沙,怎敵你眉間一點朱砂。
“啪”一聲清響,結(jié)束了一切迷亂,他始終沒有再回頭?;鹄崩钡哪橆a腫了半邊,無暇去管,嘴邊一絲苦笑,笑的很難看。“我怎么能……在這里想那些……”
容不得玷污,哪怕是一點點,也不允許。
走了沒幾步,又一聲詭異的清響,將時空錯亂。另一邊的臉頰也烙上了一個紅印,這一聲似乎比之先前輕了些許,誰又知道呢?
出了這一片廢墟,他精神了許多,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金鈴夫人果不其然早早地在外面等著,看著鬼厲兩邊腫了的臉頰,似笑非笑,耐人尋味。
“安心了嗎?”
鬼厲小聲地“嗯”了一聲,干脆利落。話音剛落,急切地追問著,片刻不得間隙,再也不愿多等?!案嬖V我,怎么救她?告訴我……”
“好!好!好!這才是男兒真性情,總算不枉瑤兒一往情深。”
金鈴夫人贊不絕口,一連說了三個好,大加贊賞,眉飛色舞。踏著積雪咯吱咯吱的前行,一邊說道:“隨你而來的那個小丫頭鬼道修為不錯,頗有靈性,可惜火候不夠。幽冥術(shù)乃是鬼道絕學,恐難以施展,若有差池后果不堪設(shè)想。此事我會懇求閻君多加調(diào)教,以她的悟性假以時日應當不難。此事難在搜魂二字,人有三魂七魄。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葉,修行人若能修得命運融合,天光與地相才能與人魂相合。如此人體眉心的靈慧之魄,才能得以顯現(xiàn)出天魂地魂的形象。如此人的天地二魂常在外而所見的一切相,才能得以在人的益海中顯示出來。因為天魂和地魂既能依附與肉身而顯化萬象,也能脫離肉身而自由存在,所以人的天魂和地魂也稱為身外化身?!?br/>
一口氣道來,其中的原委大致交代了一番,跟在身后的鬼厲心領(lǐng)神會,沉吟了一瞬,開口詢問?!澳侵灰妖R天魂和地魂,回歸肉身,重塑精氣神,便成功了嗎?地魂便是在九幽十八獄?”
話不多,卻字字在理,切中要害。
金鈴夫人也不含糊,接過話茬,繼續(xù)說下去。“嗯,前去九幽十八獄釋放地魂,此事非親力親為不可。我等不方便出手相助,如非生死關(guān)頭閻君是不愿開罪他們的。你明白嗎?事成再以幽冥術(shù)從昆侖攝取一魂,如此三魂相聚,引魂燈引路,如此便大功告成!環(huán)環(huán)相扣,不容出錯!”
耳提面命,徐徐道來,苦口婆心。
鬼厲聽罷,凝重地點了點頭,仍有些許疑惑縈繞心頭。重重地抬腳,將跟前的雪塊狠狠踢了出去,滾了好遠。
“回去吧!”
兩人回到森羅殿的時候,已是夕陽落山,晨鐘暮鼓悄然轉(zhuǎn)換。與早些時候相比,更多了幾分神韻,靜慮藏深,與周圍的山脈融為一體。
踏進后院,置身與自然之中,感觸有所不同了,新黃的葉子蒼綠了,仿佛只幾個時辰,萬年青便走過了一半的路。而府君所在的左邊廂房,正發(fā)出奪目的亮光,時有小白凄厲的叫聲。. 飛盧 b.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飛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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