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烈烈,風起云涌。
神威煌煌,驅(qū)雷策電。
一眼望去,萬里高天,盡是風雷漫卷。
漸漸地朝著那團紫電繚繞的絢爛星云涌去。
而那星云之中,一位老者筆直地站立著,雙手張弛間,漫天星芒,迅速地朝著他的指尖涌去。
那是真正的“伊修塔爾之怒”,虛幻的弓,虛幻的箭,卻帶著,無比真實的力量。
真實到,方圓百里之內(nèi),都足以感受到那星云中的璀璨光芒,和那隱藏在光芒間的熾熱殺意。
“陳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盛裝華服的少女,依舊靜靜地站在狴犴的腦袋上,只是那微微沉下的臉龐,卻早已沒有了初始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我在做什么?!數(shù)十年來,我從來都沒有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過!這個場景,這種感覺,每一夜每一夜都在我腦海中徘徊,而如今,它終于實現(xiàn)了!它終于成為了活生生的現(xiàn)實??!”
仰頭間,是瘋狂的笑聲,如悶雷般緩緩擴散。
星云中的老者,猛地低下頭,直直地朝著下方的王之寢宮望去。
“萬歸狂!你給我出來!我慕容塵回來了!你曾經(jīng)連正眼都不看一眼的那個小子,回來了!回來將你給我的一切,都十倍百倍地奉還給你!你給我出來!你倒是給我出來啊——!”
大聲地咆哮著,可是回應他的,卻只有烈烈的風聲。
還有那點綴于廢墟間的,熊熊烈焰。
“陳叔,住手吧……呈現(xiàn)在人家還可以向陛下求情,好不好?”
輕柔的話語,似乎是依舊抱著一絲希望。
可是,希望的背后,大多數(shù)情況下,不多是殘忍的現(xiàn)實罷了。
“住手?!哈哈,住手?!我等著一天太久了太久了!你要我住手?!”
瘋狂而輕蔑地笑著,老者忽地臉色一沉,厚厚的鏡片上,有強烈的反光,一閃而過。
“萬歸狂,沒想到多年不見,你竟然變成了一只縮頭烏龜……既然你不肯出來,那么,休怪我濫,殺,無,辜!”
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話語,只有密集的炫光,在一瞬間亮起。
秘密麻麻的艦隊,恍如接收到絕對指令一般,齊齊地開火。
頃刻間,漫天呼嘯,如一場巨大的風暴,在王城的上空響起。
“轟隆??!……嘭!……嘩啦啦!……”
一時間,流光四溢,氣浪滔天。
原本還保留著一些完好建筑的王城,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殘留的禁衛(wèi)軍和那些還來不及撤退的云馳七軍,紛紛哀嚎著逃竄開來。
甚至連街道,都被大片大片地掀起,露出隱藏其下的,避難所的,鋼鐵外殼。
“萬歸狂!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是自己出來?還是要我用這‘伊修塔爾之怒’將這洛都和你一起陪葬?!”
空中,有黑色的裂縫,緩緩開啟。
光影一閃間,有什么東西,迅速掠出。
“你……終于出來了……”
“是的,我出來了,來見我的故友。”
影,緩緩地明晰,露出一道魁梧的身軀。
高昂的臉龐上,帶一種復雜的神色,那時介于欣喜與落寞的表情。
很少人,能夠看到他這樣的表情,而那個立于云端上的老者,正是其中一人。
“這么多年,你變老了啊……”
“哈哈!變老……”
“所以,那個賭約,是我贏了,不是么?”
這樣笑著,萬歸狂,卻微微地低下頭去,平平地眺望這遠方,那里,有黑漆漆的烏云般的羽翼,遮天蔽日地涌來。
“殿下!”
輕聲的驚呼,兩顆小虎牙,在月光下,一閃而逝。
可是邊上的少女,卻充耳不聞。
只是自顧自地望著那團不斷燃燒著的烈焰,似乎要穿透那熊熊的烈焰,望到那隱藏其中的身影。
但她,終究還是望不到了。
異色的眸中,映照出的,只有那天際的暗影,那里,才是如今,她應該去的地方。
“走吧,這里的故事,也差不多結(jié)束了。剩下的,交給他就可以了。”
這樣說著,那襲金色的長發(fā),如狂云般涌動起來,倏而間,又舒展開來,淡淡地,化作一片虛無。
沒有人注意到那兩位少女是怎么消失的。
但,誰都不會在意。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兩個男人身上。
仿佛穿透了時光,一直匯聚到了,那段年少輕狂的歲月。
“哈哈,事到如今,還談什么輸贏?你不是早就贏了么?從你迎娶她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jīng)贏了不是么?!”
慘然地笑著,洪亮的嗓音,忽地夾雜一絲刻骨的恨意。
可是萬歸狂,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老了,連笑都不會了。如果是當初的你,一定會大笑著說出‘你等著,我會超越你,然后把她贏回來的’這樣的話吧……”
幽幽地一聲長嘆,萬歸狂輕笑著仰起頭。
那雙漆黑的虎目,再一次直直地朝著對方望去,似乎要穿透那遙遠的時光,望見那個曾經(jīng)的少年。
“而且,那是她的選擇,與我們的約定無關(guān),不是么?”
“是!那是她的選擇,所以我從來沒有怨恨過!那一天,我把我一生的笑容都送給了你們,然后我離開了,然后那個名叫‘慕容塵’的少年也死了!可是……可是從三年前的那個雨夜開始,那個少年又回來了??!”
仿佛是,咆哮一般吼了出來,慕容塵忽地狠狠地將那厚厚的鏡片甩了下來,連同那粘附在額上的皮囊。
“他依舊叫‘慕容塵’,他依舊深愛著那個叫‘慕容笙’的少女!但他已經(jīng)不是當初的少年,他是厲鬼!他是亡靈??!他是回來向那個沒有保護好他們心愛女孩的男人復仇的?。?!”
細長的裂縫,在一瞬間,從腦門上撐開,就像是一只詭異的眼眸。
無數(shù)空間裂縫,就這樣,突兀地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出現(xiàn)在那道凌空而立的魁梧身影四周。
雷光吞吐間,是那蛇信般的紫芒,悄然躍動。
“所以,你是來殺我的?”
依舊,是輕笑著,依舊,是那欣喜而落寞的表情。
魁梧的身影,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任由那雷光,將他團團包圍,蓄勢待發(fā)。
那一刻,他是獵物,而那獵人,那手握著雷電標槍的獵人,則是那云端上的老者。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眸,緩緩地瞇了起來,冰冷的目光,伴隨著,冰冷的語氣。
似乎是要將記憶中,那最后的一點溫暖,都徹底抹消。
可是,面對他的,卻依舊是那溫暖的目光。
“不,能死在你的手上,是我畢生所愿。”
這樣說著,萬歸狂忽地一步踏出,徑直朝著那星云中的身影邁去。
毫不猶豫,毫無忌憚,一如多年前,他們每日的相遇。
“滋滋……轟!”
一時間,雷光繚繞,紫芒迸射。
“你以為我真的不敢?!!”
厲聲的咆哮,似乎是想要將對方喝退。
然而,那迎著雷電而來的,那迎著他的盛怒而來的,卻依舊是那張熟悉的笑顏。
“陛下!”
空中,有青色的光影,一閃即逝。
狴犴上,華服烈烈的少女在一瞬間沖到了萬歸狂的身旁,旋即,又被那詭異的次元裂縫給彈射出去。
“不礙事,古卿先退下吧?!?br/>
微微地一擺手,萬歸狂,卻是一臉的云淡風輕,仿佛那皮膚焦灼,血肉模糊的不是自己一般。
“陛下?。 ?br/>
“退下吧。”
“哈哈,萬歸狂,你不也老了么?當年永遠都擋在別人面前的你,如今卻需要一個小女孩來保護了?”
譏諷的話語,盡情地宣泄著內(nèi)心的憤恨,可是回應他的卻是那愈加堅定的腳步。
仿佛一位戰(zhàn)神,毫無畏懼地朝著他慢慢走來。
一步,接著一步。
逐漸,朝著那團璀璨的星云逼近。
“如果殺予一人可以讓你從失去她的痛苦中解脫,那么,便認真地動手吧。這種程度的傷害,可是要不了予一人的命的啊?!?br/>
雷光,依舊洶涌著,自那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縫中溢出。
可是狂歸狂,卻避也不避,直直地朝著對方走去。
那時屬于王的尊嚴,那是屬于王的霸氣。
“其實殺不殺你我根本無所謂!她嫁給的人并不是我我也不在乎!可是,可是啊,你為什么不好好保護好她!為什么是你一個人獨自逃回來了!為什么?為什么?!如今就算我將你殺了,將這整個洛都都毀了!可是,可是那個和我們一起劃船偷瓜逃課遠足的瘋丫頭已經(jīng)不在了??!”
那一刻,那個瘋狂的男人忽地拉開了弓,滿天的風雷,都在他的厲喝聲中顫抖著。
可即使是這樣,他們還是匯聚過來了,就像是天下的子民,匯聚到他們的君主身邊。
“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萬歸狂!你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的你,而我,也不再是當初的我!那兩個少年,已經(jīng)和她一起死去了?。。 ?br/>
風,開始怒吼。
云,開始傾塌。
萬千雷光,在一瞬間匯聚到那不斷縮漲著的奇異星云之上。
那是照徹一切的光明,連即將到來的黎明都變得瑟縮。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望著那媲美一千個太陽的熾烈。
次元,開始撕裂,不是因為誰的意志,而是因為,無法承受這巨大的能量。
這可怖的能量面前,世間的一切,都變得螻蟻般渺小。
可是,可是即使是如此渺小的存在,卻依舊讓那能量,微微,顫了顫。
“不!沒有死哦,她,并沒有死去。”
悅耳的聲,恍如黃鶯出谷,繞梁三日。
可是,讓那個瘋狂的男人徹底呆滯住的,不是那聲音,而是那,雍容的身姿。
以及那張,在午夜夢回時,不知繚繞了多少遍的,熟悉容顏。
一切,都回來了,就像當年一樣。
原來這么多年來,她一直,都沒有變啊……
“笙兒……”
那是這么多年來,這個男人,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
那么溫柔,那么繾綣,仿佛連歲月,都無法帶走那份深藏內(nèi)心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