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深夜被祝組長叫回了辦公室。這對他來說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作為一個工作多年的刑警，夜里突然被叫起來，跑回警隊是家常便飯。今天張晨感覺格外幸福，因為他晚上做出了錯誤的決定，睡在郭陽家。經(jīng)過郭陽“重新”裝修的客房里，那張堪比地面的平板床正硌得自己渾身生疼的時候，祝雄的電話救了他一命。

    “牛二寶被送回來了。”祝雄盯著張晨看了一會，心里琢磨著剛才會議室里的兩個人所說的話，問道，“你……沒事吧？”

    張晨一愣：“沒事啊?，F(xiàn)在審？”

    “沒事就好。你把牛二寶盯住了，這兩天別往外跑?！?br/>
    “我沒……往外跑啊。我就……下了個班?！?br/>
    “審不出來就別下班！”

    “行?！睆埑棵X袋看著祝雄離開自己的視線，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又怎么了？”然后，便直接回了辦公室。

    喝了幾口重案組的純凈水，讓值班的小誠把牛二寶提到審訊室里，打開監(jiān)控，開始了新一輪的問話。

    “我聽說了，你不是牛先生，是孫先生?！睆埑啃Σ[瞇地看著牛二寶，小誠的手里敲著電腦。

    “對，我是孫思強?！迸６毱炔患按鼗卮穑坝袝r候我會幻想，我叫牛二寶，我有醫(yī)生，我有精神分裂，有時候我的行為是不受我的意識所支配的。”

    “別急別急。你這么搶著回答，搞得我很尷尬。”張晨倒了一杯水送到牛二寶跟前，“喝點水?！?br/>
    “謝謝?！迸６毮闷鹚攘艘豢?，“我的精神狀態(tài)很不穩(wěn)定。隨時有可能出現(xiàn)幻覺，幻想?！?br/>
    “是，你的情況，我們已經(jīng)從精神病醫(yī)院得了證實?！?br/>
    “是嗎？”牛二寶興奮地眼睛都瞪圓了，“他們已經(jīng)給我作證了嗎？”

    “作證？”張晨笑了起來，“作證還不至于，就是說明了一下。”

    “說明我的情況了嗎？是哪位醫(yī)生說的，是我的主治醫(yī)生嗎？”

    “鄒宇醫(yī)生說明的?！睆埑糠掷锏馁Y料，找了半天，看到了鄒宇的名字，“是他吧？”

    “對！是他?！?br/>
    “嗯……根據(jù)他提供的說明和診斷……你是復(fù)雜型全方面人格分裂癥。建議你到精神病院治療?！?br/>
    “好好。我去?！迸６毘錆M期待地看著張晨，“鄒醫(yī)生是個好大夫，他之前給我都治得差不多了?！?br/>
    “治得差不多了？那你還跑到重案組來自首，說自己發(fā)現(xiàn)毒品?！?br/>
    “那是我的幻覺……但也有可能，就被我歪打正著了。你看，你們不就通過我，得到了一個毒販的線索，并將他繩之于法了嗎？”

    “誰?。俊睆埑繂?。

    “郭陽?。　迸６毣卮?。

    “你不記得了嗎？”張晨皺起眉頭來，“我已經(jīng)給你放過監(jiān)控錄相了，那些毒品，是你放到那輛車里的。作案人是你?！?br/>
    “我完全沒有印象，什么錄相？什么我放的，警官，大概那時候我正處于精神分裂的時期?！?br/>
    “那你還是抓緊治療吧，病情還挺重。”

    “謝謝，謝謝警官?！?br/>
    “不過，你去了精神病院，鄒大夫也不能給你看病了。”

    牛二寶的笑容一下子僵?。骸盀槭裁矗俊?br/>
    “因為我送他去戒毒所了?！睆埑空f得一臉無辜，“你不知道他吸毒嗎？”

    牛二寶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先不說這個了?！睆埑坑只謴?fù)了一張笑臉，“先說說，你是怎么把毒品……賣給鄒醫(yī)生的吧。他說他的毒品，都是從你那里買的?！?br/>
    牛二寶沉默了，不再像剛才那樣對未來充滿期待，他本以為今天可以順利地離開重案組，離開警隊前往精神病院，在鄒宇的照顧下，他可以順利逃出醫(yī)院，再由他的老板安排逃到國外，但好像一切都不是那么順利，第一環(huán)鄒宇已經(jīng)暴露了，這表明，下面的棋走起來會很難。面前的這個小警察已經(jīng)將鄒宇控制在手里，恐怕那個慫包犯起癮來已經(jīng)全部都招認了，如果是這樣，牛二寶決定走一步險棋。

    “不是我不說?！迸６毨湫α似饋?，“小同志，你還太年輕?！?br/>
    小誠有點聽不下去了，側(cè)臉看了一眼張晨。張晨在桌子下面拍了拍小誠的膝蓋，自己站起身：“牛二寶，孫思強，快來好好教育教育我這個不懂事的小家伙。”

    “你以為我的客戶都是黃毛大山那樣的家伙嗎？那個大黑煙？那些小混混？”牛二寶繼續(xù)冷笑地說，“你當年臥底在黃毛和大山那里，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們都包括誰嗎？”

    牛二寶知道張晨臥底黃毛大山的事情，這倒是出了張晨的意料，不過他隨即一笑：“對啊，你怎么能和他們比呢？他們不過是點兒糖片，藥丸，你這一出手就是一箱五號啊，抓了你，我升職加薪，指日可待?！?br/>
    “我就說你太年輕，你這次，會得罪很多上面的人。”

    “好，我還真想得罪得罪?！睆埑渴掌鹆藙偛诺男δ?，“牛二寶！你當我們重案組是你表演的場子了嗎！你一進門就開始胡說八道！現(xiàn)在鐵證如山擺在你面前，你還在這兒瞎扯，我明告訴你！今天你吐也得吐，不吐也得吐！吐出來的蒼蠅我們收著！吐出來的老虎我也想看看他咬得死咬不死我！要我把那天你偷放毒品的錄相再給你放一遍嗎！要把我把鄒宇的口供拿出來給你念一遍嗎！”

    被張晨吼了一通，牛二寶不再作聲，他仔細地想著下一步應(yīng)該采取怎樣的戰(zhàn)術(shù)。就在這時，張晨冷冷地說了一句：“別再想辦法了，你根本沒辦法可想，你根本走不出重案組，坦白，交待，是你唯一的活路，要不要走，隨你便?！?br/>
    牛二寶厭惡地瞪了一眼張晨，別過頭去。張晨站起身走到牛二寶身邊蹲下：“你說了，你就有活路，這話你可能沒聽明白。我告訴你啊，如果你不說，那也沒關(guān)系，我就用你來結(jié)案，對我沒影響，那些因為你而繼續(xù)幸福生活的人，也不會有影響。要怎么做，隨便。”

    清晨五點半，郭陽結(jié)束了半個小時的晨跑，回到家里。沖了個涼水澡，就直接拿起電話給張晨打。

    “嗯？”張晨正睡得迷迷糊糊，被手機驚醒，隨便塞到耳邊。

    “起了嗎？”

    “剛睡下?！?br/>
    “在家呢？”

    “在隊里。”

    “沒回去？”

    “嗯，你昨晚不知道我走了？”

    “知道，你一動我就知道了?！?br/>
    “我已經(jīng)盡量不吵著你了?！?br/>
    “沒事，你動的時候我知道不是小偷，就不會起來?！?br/>
    “這么牛？”

    “以前搞野戰(zhàn)的?！惫栃α似饋?，“有事找你。”

    “什么事？”

    “有空見一面嗎？”郭陽問。

    “那你來找我吧，我再睡會?！?br/>
    “嗯?！?br/>
    郭陽不一會兒就趕到了，和幾個前不久見過面的警察打了招呼，然后在祝雄的的帶領(lǐng)下，見到了張晨，那時候，他正躺在兩個拼起來的椅子上睡覺。

    郭陽上去扒拉了兩下，把張晨弄醒，等張晨反應(yīng)過來，從椅子上坐起來的時候，見到面前的郭陽，以為自己認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