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場大雪過后,臘八節(jié)就到了。
年氏孱弱,院子里的事便一直還是錢盛嫣管著,臘八前一天她便讓人泡上了各種豆子,初八這日一大早,眾人便有了香噴噴的臘八粥喝。
弘歷喝的小臉都脹了起,一小碗很快見低,他還要,錢盛嫣怕這些雜糧他喝多了不消化,第二碗就給他換成了大米粥。
弘歷也不嫌,還是喝的倍香,胤禛看著他吃飯的樣子,也能多喝半碗。
等用過早膳,錢盛嫣扛著肚子把一些事情吩咐下去后,外面有人來報,說年側(cè)福晉請王爺晚上去樂山書院用膳,她親手熬了八寶粥想請王爺嘗嘗。
呵,一大早的就來請晚膳,怕不是現(xiàn)在剛泡上豆子吧。
錢盛嫣反正也做了不胤禛的主,她干脆一擺手,讓人去告知胤禛,自己則回房躺著去了。
胤禛怎么說的她也沒問,只是晚膳前,青雪來問她吃什么,她正捏著弘歷的胖爪爪給他剪指甲。
被青雪這么一問,錢盛嫣想起年氏的邀請。她忍不住冷笑一聲:“反正不吃八寶粥?!鳖D一下,“這么冷的天,讓他們做個鍋子吧,牛羊肉都來一些,再做點細面條。”
她兩只手抓住弘歷的手甩一甩:“額娘和弘歷一起吃鍋子好不好?”
“好!”弘歷笑出一口小白牙,但還不忘補一句,“阿瑪也要吃!”
錢盛嫣:……
哎,傻孩子,你阿瑪吃別人嘴上的胭脂去了。
算了,不想了,反正她馬上就要有兩個孩子,男人算什么,等她當(dāng)了太后可以多養(yǎng)幾個。
一手拉著弘歷,一手摸著肚子,錢盛嫣勸自己勸的很到位,但……
孕期情緒起伏太大,她眼圈還是紅了。
她用力眨掉眼里的淚花,剛想和弘歷說些什么,就聽簾子外的人輕笑一聲,掀簾進來:“怎么,不想給爺吃你們的鍋子?”
“……爺不是要去喝粥,哪里有時間來吃鍋子?”錢盛嫣一時嘴快,直接懟了回去。
胤禛卻沒惱,只擺手讓身后跟著的蘇培盛等人下去,然后一手捏住錢盛嫣的臉頰,擠出她臉上的肉肉:“牙尖嘴利?!?br/>
“阿瑪,額娘給你吃?!焙霘v還在幫錢盛嫣辯解,還不忘說,“八寶粥,弘歷也想喝?!?br/>
“那晚上一起上些吧。”胤禛下了決定,再看錢盛嫣瓷白的臉蛋被他捏的微紅,便忍不住解釋道,“病著的人還喝什么八寶粥,又不好克化?!?br/>
錢盛嫣知道不應(yīng)該的,但笑意它自己,就這么漫了上來。
她眉眼彎彎,又嬌又嗔的看了胤禛一眼,然后輕哼一聲,捏起弘歷的胖爪爪繼續(xù)給他剪指甲。
胤禛的大手伸出來,也攥了下弘歷的小胖手,然后捏了捏她的,又摸了摸肚子,他又笑起來:“好好的臘八,爺當(dāng)然得陪著孩子們過了?!?br/>
哦,這意思是要陪弘歷小胖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只是個捎帶唄。
錢盛嫣忍不住有些酸,輕哼一聲,下一刻,胤禛就拍了下她的屁股:“越發(fā)愛嬌了,再這般下去,看除了爺還有誰能慣著你?!?br/>
“那爺就慣著妾嘛,一直慣著?!卞X盛嫣嘟著唇仰頭看他,看的胤禛喉結(jié)微動,片刻后到底沒忍住,抬手捂住弘歷的眼睛在她軟粉的唇上親了一口,又笑嘆道:“你也就來鬧爺?!?br/>
兩人甜甜蜜蜜依偎在一起,那邊弘歷開始還能乖巧的等著,片刻后實在等不住開始扒拉胤禛的大手,注意到這一幕的錢盛嫣忍不住笑起來,她也舉起手蓋在胤禛的手上,結(jié)果弘歷摸到兩只手還嚇一跳:“額娘!額娘!阿瑪長了兩只手!”
“哈哈哈哈!”錢盛嫣被這個傻兒子逗的笑倒在胤禛身上,胤禛一手捂著兒子,一手還要扶住錢盛嫣的肚子,又無奈又好氣,但看她笑成這樣,風(fēng)眸中也忍不住泄出一片溫暖的笑意。
過完臘八,離年就很近了。熱河現(xiàn)在只獅子園一家有人,走禮都在京中,烏拉那拉氏也早早派人拿了禮單過來讓胤禛過目,沒有問題,就按禮單直接走禮。
去年的時候定禮單的還是初入王府的錢盛嫣,她那個時候戰(zhàn)戰(zhàn)兢兢,恨不得把責(zé)任全都拋給胤禛的奶嬤嬤,一點兒責(zé)任也不想擔(dān)。
但今年的錢盛嫣卻覺得自己成長了很多,她有了經(jīng)驗,也有了見識,府中的禮單也是先送到她這里,而且還真被她找出幾處不合適來。
胤禛當(dāng)即畫了圈做了調(diào)整,又將禮單發(fā)回京中。
不過錢盛嫣并沒有沾沾自喜,相反,她還覺得很奇怪。那兩家門戶不顯,為什么福晉安排的禮要比其他差不多的幾家要重幾分呢?
這么明顯的錯誤,不應(yīng)該啊。
胤禛似乎看破她的心事,晚上兩人躺在床上的時候他才給她解釋道:“那幾家算是烏拉那拉家的親戚,她這般便是試探爺是否要重用烏拉那拉家?!?br/>
“??!”錢盛嫣都沒想到是這個結(jié)果,嚇的她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那妾豈不是壞了爺?shù)氖聝???br/>
“沒有。”胤禛攬著她重新躺下,慢條斯理的說道,“倒是正好,爺手下那么多好用的奴才,為什么要用他烏拉那拉家?膽敢給爺下藥,哼?!?br/>
錢盛嫣也是一驚,下意識握住他的手,一句話沖口而出:“爺以后別在正院吃飯了!”
話說完,又覺得不妥,她又趕緊道:“妾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
“我懂你的心意。”胤禛將她摟在懷里,心中嘆息。
他起初何嘗不是這么想的呢。
只是錢盛嫣實在心直口快,在他面前有什么說什么,這樣的性子,若不是在他身邊,豈不是得罪人都不知道,也沒人能顧著她了。
胤禛又摟緊了錢盛嫣一些,在她肩膀拍了兩下:“沒事,睡吧。”
錢盛嫣“嗯”了一聲,卻毫無睡意。
她在自我反省。
因為懷孕,再加上胤禛一病留在熱河沒能回去,偌大一片地方只有他們,錢盛嫣是自我感覺越來越依賴胤禛了。
但是在這里,胤禛是她的男人,是弘歷的阿瑪,等回到京中,他也會是別人的男人別人的阿瑪。
今日情濃,說的話掏心掏肺對方能理解也不會怪罪,但日后,他懷里摟著烏拉那拉氏的時候再想起她說過的話,未必不會嫌棄。
錢盛嫣,便是動了心,你也要有分寸呀。
錢盛嫣默默對自己說著,同時不著痕跡的擦去眼角的眼淚,強迫自己慢慢睡著了。
一個年過的熱鬧又溫馨,年氏不知道是身體原因還是怎么回事,也并未來片云舒卷殿和他們一起過年。
除夕夜,錢盛嫣一手牽著元壽一手抱著肚子,靠在胤禛身上,看下人放起煙花。
火樹銀花不夜天,康熙五十二年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