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臻離開手術(shù)室不過兩三個小時,就接到了私人醫(yī)生的電話。
他剛在辦公室坐穩(wěn)沒多大會兒,聽見電話里傳來的消息,霍臻好看的劍眉微微蹙起,淡淡地說:“我馬上過去?!?br/>
私人醫(yī)生打電話告訴霍臻,林晴安在流產(chǎn)手術(shù)臺上大出血,不治身亡,現(xiàn)在正躺在停尸間里。醫(yī)生慌亂地問霍臻要怎么處理,畢竟林晴安再是風(fēng)評極差,可林家也終究是M城跟霍家勢均力敵的巨頭之一。
霍臻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卻沒有急著動身,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他的手指從“婚檢報告”四個字上滑過去,停留在“處女”兩個字上。
三年前,他們結(jié)婚的時候,霍臻跟林晴安都按照霍老爺子的吩咐去做了婚檢報告。林晴安的婚檢報告雖然是處女,可霍臻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畢竟在這個年代,一切幾乎都可以偽造……林家也不是出不起一場小手術(shù)的錢。相比可信度并不高的檢測報告,霍臻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林晴安渾身赤裸地被她的姐夫君子琨抱在床上的照片。
他將報告重新塞回抽屜里,起身緊了緊袖扣,面無表情地下了樓。
死了……
林晴安死了。
霍家的私人醫(yī)院里,醫(yī)生跟護士都垂頭站在一張擔(dān)架旁邊?;粽橄破饟?dān)架上的白布,看了一眼女人死后扭曲變形的面龐,皺了皺眉,放下簾子:“大出血而死?”
醫(yī)生緊張地站著,話好像都有些說不利索:“是的,霍先生。林小姐原本就患有子宮肌瘤,又只用了微量的麻藥。手術(shù)過程中,引發(fā)了大出血形成栓塞,搶救無效……”
“通知林家。”霍臻面無表情地淡淡開口:“林晴安小產(chǎn),搶救無效死亡。”
他唇角隱去了一絲譏誚。
林家與霍家,是M城并立的兩大巨頭。
林晴安曾經(jīng)是林氏集團總裁林慶的獨生女,自幼跟霍臻青梅竹馬??闪址蛉耸畮啄昵叭ナ乐螅謶c忽然又火速跟一個叫白珍珠的女人結(jié)了婚,給林晴安帶來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林芷若。在此之前,霍臻已經(jīng)按照霍老爺子的安排出國念書了,可依然知道這件事情當(dāng)時在M城圈子里是一時笑談。
林家從來就不少這種狗血紛亂的劇情。林慶風(fēng)風(fēng)火火趕到霍家的私人醫(yī)院的時候,他臉上的悲痛,霍臻卻看著不像是裝出來的,而是真情實意地為他的女兒哀痛。
“晴安啊,你好端端的,怎么就丟下爸爸一個人走了……”
林慶抱著林晴安的尸體號喪,背后卻傳來一個尖酸刻薄的女聲:“好好好,你就只有林晴安一個閨女不是?還丟下你一個人……你不把我跟芷若當(dāng)人看?”
林慶滿臉眼淚地回頭怒斥:“你閉嘴!平時你怎樣鬧都行,今天你給我消停點!”
一個年約四十,保養(yǎng)得宜的貴婦撇了撇嘴角,不再理會林慶,看起了手機。
林慶是M城有名的妻管嚴(yán),白珍珠在林家向來說一不二。可林慶在林晴安的婚事上,卻著實硬氣了一把。
當(dāng)年林晴安和君子琨的丑事爆出來之后,白珍珠想過取消林芷若和君子琨的婚約,讓還是完璧之身的林芷若代替林晴安嫁到霍家。可林慶死活不同意,說跟霍家、跟君家都是當(dāng)年早就定好的婚事,沒有中途換人的道理。
更氣人的是,她托關(guān)系私底下見了霍臻一面,想跟霍臻談更換婚約的事情。沒想到的是……霍臻連她這個伯母的面子都不給,冷冰冰地說什么“就算要換也輪不到林芷若,更何況我沒打算換”。
真真氣死個人……
偏偏還有個霍老爺子,不在乎自己孫媳婦是個賤貨,敢叫孫子娶回家。
一想到這么好的鉆石王老五、這么好的婚事還是落到了林晴安的手里,白珍珠就恨得牙癢癢。
可這林晴安,看來確實是沒有這個貴婦命的!懷孕了竟然小產(chǎn)大出血身亡……
白珍珠心情愉悅,也不在乎老頭子號兩句喪。
她眼風(fēng)一覷,看見霍臻一臉平靜的模樣,心里又打起了小九九。
看來霍公子也并不是多在乎林晴安呢……可惜老頭子死活讓芷若嫁給了君子琨,要不然的話,林芷若不是二婚之身,倒也能順理成章地替妹妹照顧照顧妹夫不是?
林慶抱著女兒冰冷的尸身痛哭:“爸爸只想叫你嫁個好人家,早知道你早早就去了,爸爸還不如當(dāng)初不讓你出嫁了……”
霍臻微微挑了挑眉,神色有些冰冷。
看這一家子在他面前作妖,霍臻真是心里百般不適。
那廂,聽到林晴安去世消息的霍老爺子也匆匆趕了過來。
老爺子比林慶還長了一輩,看著年過半百的林慶哭嚎的撕心裂肺,心中也頗為不忍,操起拐杖就要往霍臻身上招呼:“小崽子,自己媳婦都看不好!”
霍臻身手矯健地躲過了這一下,眉眼間滿是厭煩:“腿長在她自己身上?!?br/>
“你……!”霍老爺子喘了兩口氣,歉疚地看著林慶夫婦:“晴安是個好姑娘,可女人生產(chǎn)這種事情,老天爺要人我們攔不住?。∧銈兎判?,晴安是我們霍家的長孫媳,怎么說也會給晴安辦一個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葬禮……”
林慶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忽然止住了,他伸手在林晴安尸體上的耳后摸了摸,忽然驚叫一聲:“這不是晴安!”
私人醫(yī)院里,一下子炸開了鍋。
霍臻怔怔地,忽然一個健步走過去,也摸了摸女尸的耳后,低低地說:“不是她……”
他們幼時青梅竹馬,也曾經(jīng)情真意切過?;粽橹溃智绨捕笥幸涣Lダ锉銕淼拿尊???词强床怀鰜淼?,只有用手去摸,才能摸到小小的一粒。
是,人死之后,面容會扭曲,可以化妝成另一個人……唯獨私密的胎記,是變不了的。
先是一股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放松涌來,而后就是鋪天蓋地的狂怒。
霍臻的臉色蒼白到了極致,一雙眼眸卻仿佛燃燒著火焰一樣,亮若星辰。
好,林晴安,好樣的。又一次玩弄了他霍臻。
霍臻身后的助理迅速將一臉驚慌的醫(yī)生護士都按倒在地,霍臻瞇了瞇眼睛,掩住眸中熾烈的怒火:“三個小時,她跑不遠。去追。”
一個大出血,剛從手術(shù)臺跑下來的女人,能跑多遠?
霍臻垂了眸,眼神陰鷙。
這回,他絕對不會再放過林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