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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小學時候,那些“炫耀”她衛(wèi)生巾的壞男生一樣?!
忽然間,一股邪火填滿了胸膛。她惡狠狠地看向宋楌——只覺得,當初那個向爸爸告發(fā)媽媽出軌的小女孩又回來了。
“你怎么在這里?”她冷冷地問道,又抬起手擦掉嘴角殘留的水漬。
宋楌淺淡的眉毛微微上揚,他咳嗽了一聲:“唐釋心,這里是男衛(wèi)生間。”
她的火氣更大了:“你是問你:你為什么不出聲?!是故意要站在我后面嗎?”
“我在上廁所,忽然聽到有女的在外面。還以為,是我自己跑錯了地方。”宋楌的目光很淡,解釋倒是清晰:“我還沒說話,你就關(guān)了門。我心想這樣出去萬一在……會太難堪了。就打算等她走了以后再出來?!?br/>
她進來之前的確沒看這到底是男廁還是女廁。
于是冷冷問道:“可你看到更難堪的事情了,那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做?”
宋楌遲疑了一下,問道:“你是說你剛才那樣?”
“廢話!”
“你胃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醫(yī)院?”
“不要。我是問你:你覺得我剛才在做什么?”她開始期盼著,他不知道她的行為意味著什么。
但宋楌只是稍稍停頓,就說了出來:“催吐?”
這個詞徹底打碎了她的美夢,她冷冷笑了起來。這一刻,她甚至后悔在骨髓捐贈書上簽字了。
忽然想給自己找一個強行解釋的借口。好挽回一點顏面。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讓宋楌沒有臉面說出去這個秘密。
于是,輕輕撒謊道:“宋楌,我這不是故意催吐,而是我患上了暴食癥。你知道我怎么得的嗎?王醫(yī)生告訴我說,不減到130斤我就沒辦法給你移植骨髓。所以我這幾個月什么東西都不敢吃。結(jié)果剛才,徐老師押著我吃了點東西,我就受不了全部吐了出來。”
宋楌已經(jīng)看了出來。其實,在他看來這個行為沒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換做是她,就顯得格外的令人同情了。至少是令他同情。他也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把一個女孩逼成了這樣。早知道如此當初要對她好一點的才是。
于是愧疚道:“那要不要給你喊個醫(yī)生?”
“什么醫(yī)生也治不了我?!彼兴淖饑溃D(zhuǎn)身,他慢慢湊近了宋楌,用極大的威脅口吻說:“如果敢說出去,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宋楌收回了目光,也一字一句道:“我不會讓我的救命恩人下不了臺面的。”
“說得輕巧。”她望著鏡子:“我自己都看不下去?!?br/>
宋楌也望著鏡子里的女孩。只是幾個月的時間,她把半個自己減肥減了下來??扇缃?,臉色蒼白到毫無血色。目光中儲藏了莫名的悲哀。
唐釋心走的時候把門摔得很響。
宋楌站在里面,忽然聽到了外面女孩子的一聲哽咽。
以往經(jīng)歷過許多波折,卻從未覺得,有哪個聲音有如此催人淚下的力量。
日子悄悄溜走,一個月以后,進入到了炎炎的五月份。離中考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這時候,宋楌出院的消息也在班上流傳了開來。別人都揣測宋楌什么時候回來,她只盼望著他千萬不要回來。要說最興奮的人肯定是肖婷,有的時候她在想,肖婷能不能消停一點。人家宋楌出院歸出院,可沒有來說回來上課。
結(jié)果不巧的是,肖婷還真的是興奮對了,因為五月中旬,宋楌忽然回來上課了。
想來,中考的日期是6月13日?,F(xiàn)在回來……只怕有點晚了吧!
但看著眼前,站在講臺上的這個宋楌,她忽然覺得這個擔心完全是多余的。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宋楌就恢復了健康。她見過走廊墻上他漂亮的證件照,再看本人,的確是非常好看。五官清秀中帶著一抹俊俏,帥氣中又帶著一抹溫柔。看起來就是個文質(zhì)彬彬的小鮮肉。雖然這個小鮮肉的頭發(fā)和眉毛還沒長全。
“好久不見了?!彼螚鸬溃骸拔液鼙福@一年來,我缺席了一班許多的故事。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會盡量和大家一起為初中生涯補上一個完美的結(jié)局?!?br/>
他說得優(yōu)雅風度,不愧臺風第一的本校校草。
底下的女生一片花癡,只要宋楌男神回來了,那么就是初中生涯最美好的end!
“宋楌,你先和唐釋心坐在一起?!毙炖蠋熯@么安排。
她早料到如此,所以從他一進教室,目光就一直放在了別處。直到宋楌在身邊坐下來,還是神游天外。
宋楌提醒她:“這節(jié)課的講義你有沒有?”她才拿出了一疊試卷,然后專心致志開始上課,裝作旁邊沒這個人。
老師講完了一面講義,她就抬手去翻一頁。另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覆蓋到了她的手上。鬼使神差的,兩只手居然合在了一起。
“我來翻書就好了?!彼B忙掩飾了一抹尷尬,然后翻了一頁。
這堂課上的無比漫長。
你說她討厭宋楌吧,其實根本不討厭的。宋楌這半年來吃的苦太多太多了,她都看在了眼里。而且,他爸他媽對自己都不錯的。但是你說不討厭這個人吧,他撞見了她的秘密。為了保守這個秘密,她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討厭不能討厭,但相處也不能相處。沒有辦法,誰讓宋楌看到了那一幕呢?想必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一個有著不良嗜好的小胖妞吧!
可這個小胖妞很要面子,所以寧可對身邊的同學不聞不問。
她能不理會宋楌,某些人倒是熱情的很。這不,一下課,班上女生一個接著一個過來了。
“宋楌,你不要緊了吧?”
“宋楌,你的病痊愈了嗎?”
還有更甚者:“宋楌,這是我給你在城外城隍廟討來的附身符,你拿著就不會生病了。”
宋楌的人氣之高還真不是蓋的,女生們簡直是排著隊等著他的拒絕。她就不明白了,長得好看的男生難道就如此有特權(quán)么!切,她就不覺得宋楌比江曉好!
最后壓軸的是肖婷過來了,還問宋楌:“要不要跟我坐在一起?”
她巴不得肖婷把他帶走,但宋楌卻淡淡拒絕了:“我坐在這里就好了?!?br/>
“宋楌,那個……現(xiàn)在這桌子上貼的是唐釋心的名字?!毙ゆ玫闪怂谎?,又一臉溫柔地望著自己的男朋友:“你還是過來跟我坐吧,我還給你準備了另外一份講義?!?br/>
“不用了,班長剛才給了我一份?!?br/>
她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噴出來——敢情上節(jié)課你一直盯著我的講義做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飯,別人都走光光了,就她一個人堅守在教室里。先拿出點小蛋糕吃了一口,再用熱水泡了一個茶包搭配。
吃到一半,班長谷雨菲進來了,還抱著一大疊講義。
“怎么,給宋楌的?”她笑了笑:“就放在這里吧?!?br/>
作為谷雨菲的好朋友,她還是比較愿意當個紅娘的。于是等宋楌過來以后,她把班長的講義給了他。又問道:“喂,你是不是覺得班長才是好人?”
“班長她什么時候不是好人了?”宋楌反問了一句,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畢竟不能承認的。就轉(zhuǎn)移話題道:“老兄,看在副班長江曉,還有陳集的面子上。我問你一句,你到底怎么看待我們這位班長的?”
“江曉和陳集?和你什么關(guān)系?”
“陳集是我的發(fā)小,江曉是陳集的發(fā)小。聽說你們?nèi)齻€以前關(guān)系很好?!?br/>
“是不錯?!闭f話間,宋楌也正在抄著筆記,他白襯衫的領(lǐng)口微微敞開,襯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間。她的眼神不知不覺被他吸引了過去。
“那,你怎么想班長的?”
只聽他道:“至我很感激她。就跟感激你差不多?!?br/>
可她是個心志淡泊的人,所以:“我不想承受任何人的恩情。假如你要是想報恩的話,那好,你給我發(fā)個誓,那天看到的事情別說出去?!?br/>
“你是說衛(wèi)生間……”
“打住打住!”她急了:“先發(fā)誓,先發(fā)誓?!?br/>
宋楌原本拿著講義,這會兒目光轉(zhuǎn)向了她。四目相接,她有點兒靈魂出竅,凝視他近在咫尺的俊顏片刻,居然覺得他說的任何話自己都會去相信了——
“我發(fā)誓,保證不說出你的秘密?!?br/>
“那就好?!彼闪艘豢跉猓膊桓以俣⒅猩窨戳?。那樣很容易變成花癡。而且他安安靜靜坐在她身邊的時候,的確配得上“本校第一美男子”這個稱號。
人都是有愛美之心的,她面對著他這張恢復正常的臉,還真的看的很順。
然而,僅僅如此罷了。一天以后,宋楌還是給她找了麻煩。
首先他不瞎,某唐嘴上都起了泡了。所以:“舉手之勞?!?br/>
“那多謝你的舉手之勞了?!彼蛄颂蚩谇粷兊牡胤剑皖^繼續(xù)解開了一道二元一次方程。只是寫著寫著,她不自覺地想起來,現(xiàn)在也是飯點,宋楌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教室里面?難道他也沒有吃中午飯嗎?卻完全沒意識到,她視線的落點,已經(jīng)從桌面的講義上移到了宋楌的臉上。
他很快問道:“你有什么事嗎?”
回過神來,她已經(jīng)臉紅了:“你怎么還不去吃飯?”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br/>
“說?!?br/>
“他們說你得了厭食癥。”宋楌道。
“別聽他們胡說。”她自個清楚著呢:“我能吃一些比較稠的粥還有蛋糕,吞咽也沒問題。只是消化有點艱難。和厭食癥無關(guān)。”
“那你想不想去學校對面那家蛋糕店吃個午飯?”
“好啊好啊?!彼乱庾R就答應了,回過神來,卻是呆了:握草剛才宋楌說了什么?!請自己出去吃蛋糕?!更重要的是她居然答應了!好吧,宋楌都站了起來,又問了:“去不去?”她咬了咬牙,承認自己在這一點上很沒有骨氣。
不知道是前世太缺男人缺的還是咋地,她對于美男的邀請毫無抵抗之力。
到了蛋糕店,她開始吃美味的蛋糕。話說回來,自己的胃的確可以接受這樣軟軟的東西。所以吃起來并不困難。吃完了兩個虎皮蛋糕,宋楌又點了一份披薩,她就擺了擺手:“我不吃這個的?!彼螚馃o語:“我還沒吃午飯?!?br/>
她看著宋楌吃披薩餅,淡淡的陽光鍍在了他的周身。他靠的這么近,人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生動,真實,好像觸手可及一般。
宋楌很快就吃完了,她喝了口咖啡,才問了句:“你就對我這么內(nèi)疚嗎?”
宋楌的目光頓時變了。虧得她看了出來,他內(nèi)疚嗎?當然內(nèi)疚。這一年以來,他時時刻刻都在等唐釋心減肥成功。每一次骨髓穿透以后都對自己說:這個女孩會救我。還祈禱她千萬不要傷到哪兒。但這些,歸根到底只是為了自己考慮而已。
卻從未站在對方的角度想一想,一個才十四歲的女孩用半年的時間消瘦70斤,這有多么殘忍。
他抬手,倒了一杯咖啡:“去年,爸爸媽媽和你商量,他們要你在四個月之內(nèi)減掉七十斤,這本來就是強人所難。”
“別怪你的爸爸媽媽,這是王醫(yī)生說的話,答應的人是我?!?br/>
“那你現(xiàn)在在治療暴食癥嗎?”
“不瞞你說,我想等到大學以后再慢慢進行治療?,F(xiàn)在的狀況是,我能克制住一些貪食的念頭。但克制不了多久又會去暴飲暴食一頓的。這種病反反復復,得了的人,基本都會在成年以后再次復發(fā)。”所以:“我不急在一時?!?br/>
其實這些話她不該說的。但這些日子以來,她壓抑的東西太多了。宋楌本身就知道她心底的黑暗,所以該說的不該說的干脆通通都說了。說完了她就后悔了——你又憑什么認為,宋楌需要聽你這樣的傾述?憑什么?
于是又道歉了:“抱歉,這些事情和你無關(guān)的?!?br/>
但宋楌搖了搖頭:“沒關(guān)系?!笨磥?,是他把她的情況想的太簡單了。
也是從這次午餐談話后,她和宋楌之間的關(guān)系不知不覺就變了。她知道宋楌因為內(nèi)疚所以才照顧自己,某種程度上,自己也接受了這種照顧。但另一方面,她又開始堅決抵制著他的關(guān)心,原因無他,她不想利用人家的感恩之心。
想想又釋然了,他們在搞什么呢?還有半個月就要中考了。中考以后各自東南西北飛。
她打算利用這剩下來的半個月好好沖刺一把,只是到了6月2號,爸爸打了個電話來,說他得了一個兒子。要她去新家坐坐,順便認認小弟弟。她二話不說就趕到了那個爸爸的“新家”去。爸爸的現(xiàn)任妻子還在坐月子,接待她的是家里的月嫂。
“儂是老板的女兒吧?”月嫂以前見過她的,現(xiàn)在都認不出來了:“哎呦,怎么長這么瘦了!”
“嗨,學習壓力大。減肥的?!?br/>
“減了肥好,儂現(xiàn)在多好看!快過來,你媽都等你半天了。”
……其實,這個女人不是她親生媽媽。不過,爸爸在媽媽身上栽了大跟頭,后來娶老婆的第一要素是性格要賢惠。
這不,當她進來臥室的時候,后媽就溫柔地笑開了:“阮阮?快過來?!?br/>
“陳阿姨好?!?br/>
“你這孩子多見外,喊我媽就可以了?!标惏⒁檀认榈乜粗?。又把小弟弟抱了過來,遞給她:“看看你弟弟,他長得是不是很像你爸爸?”
她抱了過來,小心翼翼的,像是抱著一塊易碎的豆腐塊兒。要說像不像么,這么小能看出個啥?但懷里暖暖的,軟軟的觸覺實在太好了。她不禁伸出一根手指,逗了逗孩子,結(jié)果這小子就“哇嗚!”一聲哭了。月嫂過來一模,說尿布濕了,把孩子給我吧。
她忙不迭地把孩子遞了過去。
陳阿姨目光中滿是慈愛:“怎么樣?你喜歡小弟弟嗎?”
她點了下頭:“喜歡?!?br/>
“……那個,阮阮,有一件事跟你商量一下?!标惏⒁逃行┎缓靡馑嫉溃骸叭ツ辏惆植皇墙o你在景園大學城那邊買了一套學區(qū)房嗎?后來你爸想了想,你現(xiàn)在成績這么好,連老師都說你是要去北京,上海上大學的。這個學區(qū)房就沒用處了。這樣吧,以后等你上大學了,你爸再給你添置一套。景園那邊的房子就讓給你弟弟好嗎?”
……這么快就跟她爭奪家產(chǎn)了?誰不知道,景園的房價這兩年來都漲了二十萬了。爸爸給她買的這一套,既是投資,也是商業(yè)保險。說白了,爸爸只是把房產(chǎn)的名義給了她。實際上,房產(chǎn)轉(zhuǎn)移還不是大人說了算。
她猶豫了下,陳阿姨又道:“將來你結(jié)婚了,阿姨給你配一輛路虎開好不好?”
她想了想,以爸爸的性格,經(jīng)濟大權(quán)家里一把手抓,肯定是和陳阿姨商量好了,才讓陳阿姨這么說的。反駁?她吃的穿的住的哪個不是靠爸爸?忍下來?景園的這套房子,十年以后肯定能從一百萬升值到二百多萬,誰會當這個冤大頭?
有了……房子可以不要,不如多買點升值更快的東西。畢竟,她的前世可是一個股農(nóng)?。?br/>
她想了想,道:“陳阿姨,房產(chǎn)證本來就是爸爸的東西,他想怎么辦,我聽他的。”不過:“我想跟爸爸學學炒股,讓他幫我辦理證券開戶。再給一筆資金,大概五萬元左右,讓我練練手。你能不能幫我跟爸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