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穎停了下來,指著前面關閉的房間,說道:“到了?!?br/>
我看了看,放射科的走廊上果真是人滿為患。宋穎推開門走了進去,喊道:“凱哥?!?br/>
“潁姐,你怎么有空來了。”
眼前這人,姓王,名凱。長得瘦高,戴著一副眼鏡,言談之間總會有一股風度??粗矍斑@人,完全和吳健不同。我也理解了宋穎說的那句話,別和自己過不去,要和快樂的人再一起。
“這位是蔣英羽,以后他就跟你混了?!彼畏f又道:“這位是凱哥,你以后就跟他混?!?br/>
“穎姐嚴重了,什么跟我混。我們相互探討、學習?!蓖鮿P將手中的工作,暫時交給另外一個人,對著我道:“我叫王凱?!?br/>
我道:“蔣英羽。”
王凱看著我少許,問道:“你是要我說…”
我忙用筆寫了幾個字,遞給他。王凱見了字跡,笑道:“我還以為…”
“這個名字也讓我憂傷??!”眼前這人,話語隨和,沒有半點架子。宋穎說得不錯,有些人只能當同事,還是最差的那種。有些人就能成為朋友。我雖和王凱是第一次見面。我卻覺得,我和他會成為朋友。
宋穎看了看凱哥,又看了看我道:“凱哥,人,我交給你了。我還有事,先走了?!?br/>
穎姐說完就走,也沒有片刻停留的意思。我看著穎姐,他沒有將我剛才的遭遇說出來。再加上,她為我引路,讓我對她充滿感激。
王凱忙道:“潁姐,慢走。”
我道:“謝謝,穎姐?!?br/>
我聽見一人喊道:“師兄,看一下。”
王凱看了一下電腦平面上人體圖形,語調(diào)溫和道:“如果能夠?qū)⑽恢脭[正一點,就更加完美了?!?br/>
我一聽這句話就發(fā)現(xiàn),眼前的實習生顯然是犯了小錯。但想著吳健和王凱帶實習生的方式,大相徑庭,心道:“人與人果真不一樣啊!一個好老師是多么重要?!?br/>
王凱親自帶領實習生進去重新擺放位置,他不僅要告訴他們怎么做,還親自當著他們的面,傳授知識。過了少許,王凱走了出來,我聽見叮咚一聲,電腦上就出現(xiàn)了一副圖像。
我心道:“太神奇了,就像手機拍照?!?br/>
王凱指著電腦上的圖,問道:“你們覺得怎么樣。”
我對比了剛才的兩幅圖,顯然這幅圖,比上一幅圖要好很多。我見實習生沒有半點抵觸情緒,拿出筆記著什么。我又看著王凱,心道:“這就是以德服人?”
我指著電腦平面上的圖形,問道:“王師兄,這是什么?!?br/>
當下,王凱為我講解著他們的工作,以及這臺攝影機的工作原理。我沒想到放射科的工作看似簡單,實則也是要大量的知識儲備??粗麄儗γ總€病人檢查完后,反復說著同一句話。
我心道:“好累。”
有句話說得對,有事做的人,時間就會過得特別地快。轉(zhuǎn)眼間到了十一點半,王凱對著實習生說道:“師弟、師妹,你們辛苦了。趕快換衣服,下班吃飯?!?br/>
“師兄,我們先走了?!眱擅麑嵙暽∠率痔祝瑩Q下衣服,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道:“放射科影像檢查看上去簡單,操作起來,很困難。我看了大半天,還是沒有進入門道。”
“我們學了四年,你想用一上午的時間學會,是有點困難。你從臨床到放射科,這跨度有點大。慢慢來,不著急。放射影像說難也不難。我剛開始工作那會,也覺得難。這不,也慢慢適應了。”王凱找來幾本書,遞給我,“有時間,你就看看這幾本書。這幾本書是攝影的基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
我道:“以后還要辛苦師兄。”
“辛苦什么。叫我凱哥吧!”王凱問道:“你是什么學校畢業(yè)的。”
我道:“醫(yī)科大。”
王凱又問道:“你學臨床,怎么來到放射科?!?br/>
“我不適應婦產(chǎn)科,所以向醫(yī)務科申請調(diào)科。然后,就來到放射科了?!蔽覍淼结t(yī)院發(fā)生的事情,簡要都說了出來。
“恭喜你?。”话l(fā)配了。”王凱笑道:“話說,你膽子夠大的。據(jù)我所知,你是第一個在第一天上班,申請調(diào)科的人。你是我偶像?。 ?br/>
我忙道:“慚愧。”
“以后我們就是同事了。”王凱也沒有追問我來放射科的原因,笑道:“歡迎加入放射科這個大家庭?!?br/>
我問道:“凱哥,我個疑惑,不知該不該問?!?br/>
“問吧!”
“有很多人把放射科形容成冷宮,你知道原因
嗎?”
“放射科是輔助科室,在臨床沒有發(fā)言權,院上也不重視,被形容成冷宮最恰當不過?!?br/>
我道:“放射科是怎樣的一群人?”
王凱道:“沒有爹媽疼愛,但也在用生命奉獻自己的青春?!?br/>
沒有爹媽疼愛,已經(jīng)很可憐。但這群人也在用生命,奉獻自己的青春。我仔細琢磨著這句話,看著眼前這個充滿豁達、有趣的人,問道:“凱哥,為何這么說?!?br/>
王凱也沒什么忌諱,對我袒露心胸道:“說句悲觀的話。這個醫(yī)院,放射科是沒有前途的。院領導不關注、放射科領導也不注重創(chuàng)新,這不是沒爹媽疼又是什么?!?br/>
我點了點頭,又問道:“為什么說,放射科是在用生命奉獻自己的青春了?!?br/>
“輻射這個問題,你知道吧!”
“嗯?!蔽业溃骸岸颊f放射科是危險的地方,到處充滿輻射。”
“太夸張了?!蓖鮿P拿著一個曝光的東西,對我道:“我們手中的這個按鈕,才是釋放輻射源。我們不曝光的情況下,這個房間是沒有輻射。”
我充滿好奇地看著凱哥手中的按鈕,問道:“凱哥,按下這個按鈕。除了里面有輻射,我們這個區(qū)域是否安全?!?br/>
王凱將曝光按鈕放回去,又道:“按道理說這個區(qū)域是安全的?!?br/>
我有點蒙了,問道:“按道理?”
王凱點了點頭,又道:“雖然放射科是做了防護的,但防護到不到位,我也不清楚?!?br/>
我推了一下沉重地鐵門,又看了眼前這塊玻璃,看著擺放的盆栽焉了,心道:“這真的能夠防輻射?!?br/>
我問道:“難道沒有監(jiān)測輻射的工具。”
“你說這個劑量儀??!”王凱取下胸前掛著藍色的小東西,笑道:“以前我也認為這個可以幫我們監(jiān)測。結果,我私下做了次實驗,將它放在檢查間一個月。你知道,檢查結果是什么?!?br/>
我看著眼前這個小東西,被輻射了一個月,忙道:“輻射超標?!?br/>
王凱搖頭道:“正常?!?br/>
我驚道:“怎么會正常?!?br/>
“后來,我才知道,這個東西??!就是擺設,用來忽悠人的。”王凱又道:“可憐,我們這群沒爹媽疼的人。我們這個工作啊!也是屬于慢性自殺?!?br/>
“慢性自殺?”我更蒙了。
王凱就知道我會是這種表情,淡笑道:“你剛才看見了,我們這里的病患多、節(jié)奏快。我們雖不會吃直接射線,但會吃散射線。無論是直接射線,還是散射線,對身體都是有害的。一旦量的積累,達到質(zhì)的變化,就是人生悲劇。我們這種行為,不是慢性自殺又是什么?!?br/>
我被凱哥的話,嚇得不輕,忙道:“既然如此,凱哥為何…”
王凱無奈地答道:“為了生活?!?br/>
我本以為凱哥會以奉獻、高尚之類的話語,來突出自己。卻沒曾想到,會說出這四個字?!疄榱松睢?,這是我長這么大,聽過最令人心酸且無奈的話。
我問道:“凱哥覺得放射科和臨床相比,那個更輕松。”
王凱也沒覺得我的這個問題是多么可笑,很認真地答道:“全院的病患,都會來放射科報到,臨床能夠做到嗎?不用我說,你心中已經(jīng)有答案了吧!”
的確,放射科雖是輔助科室,但面臨的壓力,并不比臨床輕松。他們也是除了經(jīng)過幾年學習、實習、規(guī)培,走上工作崗位。這里也是大量患者聚集地。放射科的工作一點不輕松,為何這群為生命,獻出青春的人,會成為沒有爹媽的疼愛。
凱哥早就猜出我想問的,心酸道:“他們把我們當成照片,僅此而已?!?br/>
聽著凱哥這句話,我深深感到不公。但,我又看著凱哥無奈的表情,也不能改變這個現(xiàn)實。無論是院上,還是臨床,甚至是病患,都把放射科當成是沒有技術含量照片而已。何人能夠想到他們是用自己的生命,奉獻青春。
對他們而言,這些不重要。但,對于放射科而言,難道就不重用。
我平緩心情,問道:“凱哥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王凱看著我,很認真地說道,“你決定投身放射科這一行,就要做好準備?!?br/>
我聞言,喲的內(nèi)心被這句話觸動了。
我真的決定好投身放射科?我真的做好了準備?面對不公,我能夠做到如凱哥這般平靜對待?為了生活,我會不會選擇低下頭顱?這些,我都沒有想好。我也不敢去想。
都說要奉獻自我價值,實現(xiàn)自己的人生。但自己奉獻的價值,沒人認可,你會怎么辦。這個答案沒人告訴我,我也不曾想過。
我們懷揣夢想,離開醫(yī)學院校。但為了生活,就要接受現(xiàn)實,甚至放棄夢想。
當夢想和現(xiàn)實相碰撞,我會如何選擇。是帶著自己高傲的夢想,往前走。還是在現(xiàn)實面前低下自己的頭顱。
醫(yī)學院的夢想,踏入社會的現(xiàn)實。有句話說得很對,夢想很豐滿,現(xiàn)實是很骨感。又有多少人,面對現(xiàn)實,堅持自己的夢想。
夢想和現(xiàn)實,這是我要面對的一道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