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涼吃痛，眉目輕蹙，似是不可置信。

    “為保人性你當真要如此？”

    子兮咽了口唾沫，賦涼的語氣不善，雖不是憤怒咆哮，但這滂沱氣勢渲染下的清冷涼薄才最陰森。

    “我……我只是……”子兮想要緩解此刻的尷尬，但無奈論她怎么絞盡腦汁都找不到適合的借口搪塞。

    賦涼冷冷的看著她，眼眸中有她從未見過的慍怒，半響，他開口，“狐族難容下你，妖界更是，如你仍對人界存有留戀，我大可送你歸去，但這六界怕是只當你為過客。遇難遇劫無處可將你保了去，如此，你仍執(zhí)意？”

    子兮怔在原地，她沒細究賦涼話里的意思，只是喃喃道，“你送我回去？你可以送我回去？”

    “你當真留戀人界？！”

    子兮終于清醒了，賦涼的吼聲將她拉回了現(xiàn)實，面對眼前陰鶩的臉，她顧左右而言其他。

    “是你說大可送我回去，我問幾句確定一下都不行？生這么大氣干什么，我就問問，沒說要回去……”

    “除衣！”

    賦涼真的怒了，看來她是在劫難逃。

    本來還想著昨天吸收到的妖氣什么時候才能散，她想趕緊散了那妖氣，好做回一個堂堂正正的人，稍有基因突變她也認了，只要不將她拉入妖界這渾水里來。

    子兮固執(zhí)不動，就這么僵持著，古袍紗裙隨意散著也沒去攏。

    一秒、

    兩秒、

    ……

    原本背身而立的賦涼突的轉身，徑直朝她走來。子兮的瞳孔驟變，現(xiàn)在，她是一點都不敢動了。賦涼的眸子里有太多的危險訊號，她有預感，如果她稍有動作，絕對會死得很慘……

    “涼王……我有一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子兮顫顫巍巍的鼓起了勇氣，問出口的卻是一句廢話。

    賦涼一邊將她的古袍揮去，一邊回道，“不當問。”

    “我想知道這妖氣何時能……”散？

    “砰”

    子兮的話硬生生被粗魯?shù)钠崎T聲打斷，循聲望去，大空正一臉驚詫的呆站在大殿入口。

    刺目的光線從門外闖了進來，迷得子兮睜不開眼，只能勉強漏出一條縫，看在大空眼里不甚迷離。

    賦涼也因大空的突然闖入而停下了手，他側眸朝殿門口看去，眉頭緊蹙、神色不善，在大空看來足足是被敗壞了好興致的臉色。

    怔楞片刻，大空清了清嗓子，一副見多不怪的樣子，裝腔道，“我來得不是時候？”

    子兮倏地反應過來，一把將身前的賦涼推開，幾步小跳就來到了大空身邊，似是尋到了救命稻草，急急否道，“不是不是，來得正是時候。”

    子兮說得真誠，但在大空聽來卻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罷了，我這就離去！”

    “別呀。”子兮繞到殿門口阻住了大空的去路，同時擺上一副討好的嘴臉，笑著說道，“你定是與涼王有要事相議，快議快議！”

    大空挑眉，轉身看了眼賦涼，后者一臉涼薄。再看眼前的子兮，她滿臉堆笑但卻讓他看出了虛偽。

    “小妖，為何人性未除？”

    子兮一滯，將訕笑的臉隱了去，偷偷的瞥了眼立在原地的賦涼，頭垂得低無可低。

    賦涼沒好氣的瞥了眼垂頭喪氣的子兮，冷呵一聲，“隨我過來！”

    子兮聞言一抖，老老實實的跟著賦涼去了內堂。

    剛進內堂，聞風所至。

    子兮身上一輕，轉眸間，紗裙迎風飛舞，連帶著發(fā)絲也隨勁風而起，飄揚在一室靜謐。

    賦涼那寒涼的大掌已覆到她的心口，在她未反應過來之前，那股熟悉的涼意浸滿她的身……她的眼、她的耳、她的口鼻乃至她的每一個細胞都被運用到了極致，比上一次更明顯，她的所見、所聞、所感正在無限放大……

    她已經熟悉，所以不再怕了。

    賦涼收手，只一秒，子兮又恢復如常。

    怔在原地，她仍處在先前的震驚中。

    賦涼一擺衣袖，只見那迎風未落地的紗衣再次飄揚，乖順的尋到了它的主人。子兮愣愣的揚手，如傀儡一般套上紗裙，再跟著賦涼，一路出了內堂。

    見兩人出來，大空才滿意道，“少了人味舒暢多了，只不過，你兩的氣息快叫人難以分辨得清了。如若不是我有了年歲，騙不到我，否則真能以假亂真了去?！?br/>
    子兮不語，她還在煩惱如何才能將這妖氣疏散了去。

    大空見子兮悶悶不樂，雖不解卻也留了份心，于是提議道，“賦涼，今日所議之事無非就是那千篇一律。見這陽光甚好，不如就去賞那百花奇珍。順便帶這小妖隨處走走，日日待在這寢宮，怕是要悶壞了。”

    子兮垂頭不語，對那些個花花草草，她可沒興趣。

    賦涼也不語，但大空明白，不語就是默許。于是抬手輕點子兮的腦袋，將她的神思喚回，瞇著鳳眼笑道，“小妖可愿同去？那花草不看也罷，但那奇珍萬萬不可錯過了去，在這王宮一角，可多新鮮事物，若是不見上一見，可謂是白來一場?！?br/>
    大空這自賣自夸的說辭讓原本興致不佳的子兮有了一睹究竟的念頭，眼眸輕轉，終是松口道，“去去也非不可?！?br/>
    賦涼輕哼，“口氣不??！”轉而對著大空說道，“如若不愿同去，何必勉強。聽她那裝腔作勢的語調，真叫人憋悶?！?br/>
    子兮盯著賦涼，敢怒而不敢言，看了兩眼終是收回了視線。

    她小步移到大空身邊，盡量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在這寢宮我怕是沒立足之地了，還有什么好去處，要不你給我找找？”

    “不巧，我看你是求錯了人。一把年歲的老狐貍怎會因你破了界，趁早收起你的留戀。”

    說話的是賦涼，他定是認定了她要回人界。

    可惜，他想錯了，她要回的地方遠不止是人界這么簡單。

    大空見氣氛再次低迷，于是擺出一副老好人的姿態(tài)調解道，“百花奇珍可不是每日能見，這大好時光可別浪費了去。小妖，快隨我同去?！?br/>
    大空已經順階梯而下，子兮瞥了眼殿內冷眸而立的賦涼，輕輕一哼，急急跟隨而去。

    剛邁出殿內，子兮便被這看不到盡頭的階梯擄去了心神，搖搖獨立在上，當真是王者的住所?，F(xiàn)有白日的照耀，殿內外更顯清晰。

    雕梁的圓柱成排而立，將這階梯裝扮得更顯神威。相應的燭臺立于柱前，這簡單的小物件上滿是細節(jié)的刻畫，現(xiàn)下，充足的光線無需它們自燃點綴，此刻正作為藝術品一般裝飾在這階梯之上。轉眸，除卻卿息宮這三個流暢豪縱的字體之外，再往上，瓦片之間有白玉鑲嵌，淡素怡人卻也不失了這宮殿的氣勢。

    日光映在眼里，四周閃耀著溫潤的微光……

    “作何？”

    賦涼冷冷的一聲讓子兮暫時從驚嘆中回神，看著眼前的冷臉，她突的意識到她先前的所作所為是有多么的大不敬，他可是這里的頭頭——妖界的王！

    賦涼瞇起雙眸，似是嫌棄又是無奈，“何不隨大空而去，非擋我前路惹我憋悶?！?br/>
    子兮語塞，她真是做什么都不受他待見，好在有“救命之恩”罩著，否則昨晚她早被賦涼扔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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