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岳想去打電話, 苗群群怕他太累自告奮勇去。

    她先去了街道, 沒想到, 到的時(shí)候里面的大姐說電話出了毛病，有鈴聲響，接起來沒有聲音, 已經(jīng)報(bào)修了。

    苗群群不由想怪不得舅舅說沒人接, 原來是壞了。

    她走遠(yuǎn)些，干脆到郵局去打電話。

    醫(yī)院，錢明德早就料到他們會打電話過來，有人叫他馬上就過去。

    聽見苗群群的問話, 錢明德呼吸變粗, 沉默一下，“手術(shù)結(jié)束了，不好, 陳爺爺內(nèi)臟傷得太重, 歲數(shù)又大, 恢復(fù)基本沒有可能，陳叔在商量是不是回家修養(yǎng)，畢竟那啥在家里會好些?！?br/>
    “那, 那陳爺爺還能活幾天？爸已經(jīng)在火車上了。”苗群群的話艱難說出口。

    雖然苗群群看不見，錢明德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隨時(shí)會有生命危險(xiǎn), 如今就是老天爺賞日子。”

    苗群群咬著嘴唇, 不讓自己哭出來，“舅舅，那我回去跟媽說，我爸明天上午就能到。”

    “我知道了。”錢明德回應(yīng)。

    苗群群掛了電話，拖著腳步走回家。

    進(jìn)屋看見張明岳，撲到他身上哭了起來。

    張明岳摟著她，撫著她的后背默默地安慰她。

    過了一會兒，苗群群小聲啜泣，“舅舅說陳爺爺快不行了，爸如果知道，該多傷心呀?！?br/>
    “爸心里應(yīng)該有預(yù)感，他沒回家直接去火車站就是在趕時(shí)間，希望陳爺爺能挺住，怎么也要讓爸臨終再見一面?！睆埫髟勒嫘南Ｍ?。

    正說著話呢，老爺子在外面敲門，“明岳，來我屋一趟?！?br/>
    張明岳放開苗群群，整理一下衣服，邁步去了老爺子的房間，“外公，什么事？”

    老爺子撓撓腦袋，嘆口氣，“這事吧，誰也想不到，可來了也擋不住，媽肯定要回去，我的意思是，趁著這次咱一家都回去，來京都一年多，我也想大姨，想那些老伙計(jì)們。”

    張明岳琢磨著老爺子的提議，覺得可行，之前就是考慮照顧老爺子和孩子，他就沒提回林縣的事，“也可以，那我吃過飯趕緊買票去，我就買了媽的票，明天一早我再到醫(yī)院請下假，請十天差不多。”

    陳老爺子對苗群群算是親近的長輩，對他也不錯，如果能送他一程，至少心里不會留下遺憾。

    老爺子想了想，又開口，“呆個十天半個月的不值當(dāng)，我想著要不就住個半年，等過完年我再回來?！?br/>
    張明岳當(dāng)即反對，“那不行，呆那么長時(shí)間，我不放心，實(shí)在不行我先回來，們等快開學(xué)再回來，怎么也有二十多天，您別忘了，您后面還有幾十號人呢。”

    “說這干啥，現(xiàn)在他們練得都不差，有我沒我一個樣?！崩蠣斪犹统鰺煷c(diǎn)，偷虛了一眼張明岳才落實(shí)了。

    “您別這么看我，到時(shí)候肯定得回來，沒我看著，您還不得反了天，還不知道背著我干什么呢，我不會給您機(jī)會的。”張明岳肯定地說。

    老爺子敲敲煙桿，“得得得，是我祖宗，不就是上次背著吃了點(diǎn)肥肉讓發(fā)現(xiàn)嗎？值當(dāng)現(xiàn)在還記得?！?br/>
    “您是吃了點(diǎn)嗎？您是吃得上吐下瀉，躺床上都起不來了，把我嚇得半死。”張明岳一點(diǎn)不給面子，直接揭老爺子傷疤。

    老爺子理虧，扭過頭不吭聲了。

    張明岳瞪著眼睛出來，一出門就回復(fù)正常，找錢明菲和苗群群說了老爺子的提議。

    錢明菲點(diǎn)頭，“這樣太好了，我一個人坐火車還有點(diǎn)發(fā)憷。”

    就這樣，張明岳簡單吃了幾口飯，先去了火車站買到票。雖然不在一節(jié)車廂，好在一輛火車上，到時(shí)候跟人家商議一下能換個座位。

    回家的路上，他先去學(xué)校找錢洪磊，給他說了一家子回林縣的情況，還問他有沒要帶回去的。

    “沒有，我剛給家里寄了東西，”錢洪磊說，“有老人有孩子，們路上小心?！?br/>
    張明岳點(diǎn)頭，出門又騎車去找張如良。

    還沒進(jìn)家屬樓，他就看見張明晨和幾個人在外面晃蕩，手里拿著瓶汽水碰一下開始狂飲。

    走過去一拍張明晨肩膀，“干什么呢？”

    張明晨跟小伙伴正吹牛呢，肩膀上一沉，還以為怎么了呢，轉(zhuǎn)頭才看清是張明岳，“大哥，來了。哎哎哎，明天咱接著說，我先回去了。”揮揮手，跟著張明岳回家。

    “這個點(diǎn)還在外面，爸和媽不管呀？”張明岳問。

    張明晨汽水漱漱口咽下，“他們倆現(xiàn)在可沒心思管我，眼睛盯著二哥呢?！?br/>
    “怎么回事？”張明光可比明晨省心得多，張明岳有理由相信肯定有事。

    “二哥談了個對象，媽不同意，這些天正較勁呢，我跟爸夾在中間，幫誰都不是，我還好，能出來溜達(dá)，爸可慘了，得盯著他們兩個，就怕拱火?！睆埫鞒空f完，還故意打了個寒戰(zhàn)。

    張明岳一聽這個，沒再往下問，進(jìn)了家門，果然可以感受到楊小曼和張明光之間別扭的氣氛。

    他當(dāng)沒看見，單刀直入跟張如良說了要回林縣的事情。

    “這事真是太突然了。決定就去吧，房子我給看著點(diǎn)?！睆埲缌颊f。

    “那行，沒幾天我就回來了?！睆埫髟罌]多停留，又說了幾句話就走。

    剛下樓，就被張明光追上來，“大哥，我能跟聊聊嗎？”

    “聊聊，可以?！睆埫髟傈c(diǎn)點(diǎn)頭，做出等待的樣子。

    張明光扭捏半天，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張明岳打了一下車把上的鈴鐺，“不是要聊嗎？有什么不好說的嗎？”

    張明光見他要走，心下一橫，“大哥，我談了個對象?！?br/>
    “嗯，聽明晨說了?！睆埫髟缼е笾难凵窨粗鴱埫髟溃人挛?，不明白他談個對象跟自己聊什么。

    張明光在這種探索的眼神下有些緊張，嘴唇有些顫動，“她，她，她叫田思雨?！?br/>
    張明岳眼睛豁然睜大，“說誰？田思雨？”

    “對，她跟我說了很多們在林縣的事情?！睆埫鞴饪隙ǖ鼗卮稹?br/>
    簡直不可思議，吃驚已經(jīng)無法作為詞語表訴張明岳的心情，“們怎么認(rèn)識的？還處了對象?！?br/>
    “就是，就是有一天我去書店買書，她也去了，還把東西落在書店里，我看見了就追她給她東西，剛好遇見有人不懷好意想騷擾她，就替她解了圍，就這樣認(rèn)識了，我報(bào)名字的時(shí)候，她第一反應(yīng)就是問我是不是認(rèn)識，我說是我大哥，她好像一下就對我放下了戒心，我對她挺有好感，就經(jīng)常借故找她，慢慢我們熟悉，就處對象了。”張明光娓娓道來，肯定是享受這個過程，雖然緊張，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過。

    張明岳聽這話心里高興，田思雨終于走出心里的陰霾愿意去重新交朋友，這是好事呀，剛高興幾秒，突然想起明晨的話，“明晨說媽不同意，為什么？田思雨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說實(shí)話，跟挺般配，媽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張明光正為這事愁上心頭，“我也是這么認(rèn)為，本來我說交了女朋友，我媽還挺高興，沒想到一聽思雨的名字，我媽立馬翻臉，拍桌子說不行，堅(jiān)決不同意我倆在一起，我問她原因，她居然說思雨命不好，克親友，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整這些迷信活動?！?br/>
    “媽肯定是從明秀那里聽說過田思雨，知道她的過往?！睆埫髟啦聹y，“那田思雨跟提過她以前的事情嗎？”

    “提過，可我沒覺得她哪兒命不好，我只是心疼她吃過那么多苦，佩服她還能用那么柔和而堅(jiān)強(qiáng)的心態(tài)去面對這個世界，我想去保護(hù)她?！睆埫鞴馍钋榈卣f。

    張明岳鼓勵他，“她是個好女孩兒，如果是真心，就慢慢說服媽吧。”

    “可我媽冥頑不靈，根本聽不進(jìn)我的話，連爸想求情都被忿了回去，說要是我以后出了意外，就讓爸負(fù)責(zé)，爸一句話都不敢再提，我現(xiàn)在都不知道怎么打破這個僵局了?！睆埫鞴庖荒X門官司，

    張明岳拍拍他肩膀，“繼續(xù)努力吧，別讓等的人失望。”

    “大哥，那個，我發(fā)現(xiàn)我媽挺聽的話，能不能……”張明光轉(zhuǎn)著小心思，想曲線救國。

    張明岳手一舉，“不能?！?br/>
    “不是說田思雨是個好女孩兒嗎？”張明光問。

    張明岳輕笑出聲，“這是兩碼事，田思雨是好女孩兒，可媽的關(guān)注點(diǎn)不在于這個，而是世俗，打破這種印象只能靠們自己，別人勸沒有用，就像媽忿爸的那句話，頂給我我一樣沒轍?！?br/>
    張明光撓撓臉，“我真是無計(jì)可施了?！?br/>
    “車到山前必有路，好好琢磨琢磨吧，我回去了。”

    張明岳騎上車走了，獨(dú)留下張明光愁緒又爬上他心頭，掏出顆煙點(diǎn)燃，默默地抽了起來。

    “明光，發(fā)什么呆呢？”

    張明光聽見聲音轉(zhuǎn)頭看見李惠麗站在不遠(yuǎn)處，一身青綠色連衣裙，燙著卷發(fā)，在這熱天撞入絲絲清涼，可這些并不能撫慰他心里的焦躁，捻滅煙，要走，“沒什么。”

    李惠麗移步擋住他的去路，“真是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現(xiàn)在連跟我說兩句話都不耐煩了。”

    “李惠麗，說什么呢？什么新人笑，舊人哭，說得好像我跟有什么一樣，幻想過頭了吧?！睆埫鞴鈧?cè)身繞過她回家。

    “以前不是暗我嗎？不敢承認(rèn)？”李惠麗勾起嘴角，笑得一臉魅惑。

    張明光抹了一下眼睛，“是不敢相信，自己當(dāng)時(shí)瞎了心，怎么會暗呢?！?br/>
    “??！哼，時(shí)過境遷，認(rèn)不認(rèn)有什么關(guān)系。以前我覺得呆木，現(xiàn)在也沒聰明到哪里？跟那個田思雨談對象，真的以為她喜歡呢？不過是她的備胎而已，充其量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李惠麗刻薄地說。

    “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可真行，對一個不認(rèn)識的人都能夠說出這么刻薄想當(dāng)然的話，我媽跟我說去破壞我哥和嫂子的感情我還半信半疑，沒想到真是這么惡毒的人。”張明光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噴了出來。

    李惠麗呵呵嬌笑起來，“生氣了？還有更氣的呢，要不要聽，也就我好心，告訴真相，的對象，田思雨，從當(dāng)知青開始一直有一個喜歡的人，那個人就是大哥，張明岳。知道嗎？”

    張明光怒瞪著她，“造什么謠？”

    “造謠？我有那個閑心嗎？不信可以去問問明秀?！崩罨埯愃χ纸仯瑥膹埫鞴獠弊舆厔澾^，留下了陣陣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