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沈誠明知自己做了丑陋不齒的事情,不去捫心自愧、反省改悔,卻相反借此擴張,砸東西、打人,這不是等于在遭受連夜雨的同時又將自家的屋頂捅漏,或用四喇叭來宣揚自己的丑行?多笨、多傻呀!他去追求什么性福???差點將自己的家庭弄崩掉!
沈誠頓時老實了許多,臉上增加了不少皺子。還好,他遺傳了父母的基因,頭發(fā)倒是一根不白。他懷著深深的歉意,向玉紅和老媽好說歹說、盡賠不是,請求饒?。翰豢瓷妗⒖捶鹈妫丛趦蓚€丫頭的份上,絕對不能拆散夫妻。沈誠的父母,也上門道歉,並當面怒斥沈誠不知好歹的東西,長這么大白活的嘛!如果下次再犯,我們堅決支持將他攆出去,我們也不認他這個兒子!——面對如此的大動靜,玉紅心軟了,答應原諒並寬容他一次。就此一次,別無下例。她即扭著沈誠的耳朵,大聲說:要長記性!
這次雞飛狗跳一出之后,玉紅胸腰裹著繃帶,不能亂動彈,她的沈蓉和沈潔兩個孩子,就此交給爺爺奶奶,讓他們抱回家?guī)?。而沈誠呢,他揀回幾乎被他摧毀的幸福,一磚一瓦地重新往上堆造。早出晚歸,規(guī)規(guī)矩矩做人,認認真真掙錢。——人啊人,有時候會很滑稽,明明知道高壓電禁區(qū)不能碰,還不信,就去試試,結(jié)果差點被電死,留下一條小命后才知道,不能碰的就千萬別碰。
他抓緊時間購物買菜,抽出空擋洗、切、燒、煮,陪玉紅上醫(yī)院換藥、換繃帶,小心伺候,亦步亦趨,然后再出車。他說,就此認命啦,不再想弄潮沾露。他漸漸地明白,生活的本質(zhì)就是這樣:看似辛苦,實質(zhì)也甜。
(三十)、不久,玉花生下了豐年。這孩子有點怪異,不肯吃、光是鬧,而且白天睡夜晚吵。師大單位領導照顧他們,暫時分配居住在一間臨時屋里。老媽當然奔向她這里,幫助帶養(yǎng)豐年。玉花的產(chǎn)假是56天,眼睛一晃過去了,只得請長病假。這些日子里、白天黑夜她沒少受煎熬。秀全呢,他更是首當其沖,特別是夜間,他和衣而睡,稍有動靜,立即起身,抱啊寵啊,喂奶換尿布,樣樣都干。他的眼角經(jīng)常充滿血絲,白天教學忙,晚上沒有好覺睡。玉花經(jīng)常催他,秀,你去睡吧,有我吶。他不肯,說,你身子骨單薄,你睡,有我吶,我行。他抱緊孩子不肯松手,孩子笑他也笑,孩子哭鬧,他緊鎖眉頭,耐心地哄呀抱呀。一日,吃過晚飯,他打個哈欠,說,今天豐年幫大忙,不吵不鬧,讓我們吃了個太平飯。轉(zhuǎn)身一看,豐年面紅耳赤,呼吸急促。用手一摸,額頭滾燙,啊,趕快!豐年發(fā)高燒了!老媽說,趕快上醫(yī)院,我陪你去。玉花搶著說,媽年紀大,甭去。我去!秀全一把抱起孩子,大步流星向外走,回頭說,你們都在家休息,我一個人行。
胡同外的大街上,路燈很遠才有一盞,路面高高低低。公交班車已經(jīng)沒有了,想叫出租車又不舍得花錢。他緊抱著孩子,心急火燎地跑向兒童醫(yī)院。走街串巷,大概走了八、九里路,才到醫(yī)院。醫(yī)院里彌漫著濃濃的藥典氣味,掛急診,就醫(yī),配藥,喂藥,打退熱針,吊水,用濕毛巾捂頭散熱,……一個折騰下來,約有一個多小時,眼前孩子退熱了,他長噓一口氣,說,寶貝,咱們回家啦,要乖!然后,一步步地走回家。悄悄一推房門,一開燈,小心翼翼地放下孩子,自己用手撐著頭,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忽然,玉花驚叫道,你們回來啦,怎么孩子的額頭還是很燙手呢?秀全驚醒,又抱起豐年急急匆匆地跑向醫(yī)院,……這一夜,他往返跑了五趟:家里——醫(yī)院,醫(yī)院——家里,一宿沒有消停。第二天早晨,孩子笑了,要吃了,他跟著笑。他自己洗洗弄弄,胡亂吃了點東西,準備上班了。玉花噙著淚水,目送他的身影:這個人愛孩子、慣孩子,頂在頭上怕曬著,含在嘴里怕化著。你問他,苦嗎?他回答,一家人在一起,雖苦也甜。我看豐年笑,心里比蜜甜?!?br/>
——不經(jīng)一番徹骨寒,哪得梅花撲鼻香。大自然就是這樣諄諄告誡人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