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那頭,七彩霞光依舊,霎時白,霎時蘭,霎時紅黃交錯,現(xiàn)出奇異的光影之像。映襯著這小小的柴木之房光彩熠熠。
究竟是誰人的到來,使得這破舊的柴房倒真“蓬蓽生輝”起來?
敖孓本想攜了殷小雪趁著這個時機逃了算了,他本就無心招惹媚姬,只不過見那小雪朝著那無面狐妖所設(shè)陷阱的方向走去,便循著殷小雪的足跡來到此處,不想竟然被這個莽撞的丫頭,隨手一擲的棋子困在了媚姬所設(shè)的局里。再說至始至終都事不關(guān)己,他為何要來淌這潭渾水?、
他正欲拽了那殷小雪飛身離了這個是非之地。卻突然聽聞殷小雪的一句:“那是帝君哥哥的幽蘭狐火!”
他再一瞧那邊,那泛著幽幽藍色火光的,果真正是東方歸雪的幽蘭狐火!而那紅黃交錯的恰是南宮昭和北慕言與西門尹。敖孓頓時醍醐灌頂,算是徹底的明白了。原來媚姬倒真是以他做那誘餌,借那蝴蝶通風報信,引了東方歸雪前來。而那口中一直提到的今夜必定該來的某人,也正是這個青丘帝君。
東方歸雪的面相雖生的看似陰柔了一些,可正兒八經(jīng)行事和舞刀弄槍起來卻異常的剛毅果斷。不然僅憑他姣好的相貌如何能守的住這三萬兩千里的青丘大地,震的住這大地之上臣民。
話說東方歸雪還頗是個講意氣之人,聽聞自己被媚姬所困,這半夜三更的二話沒說就趕赴來了。那自己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怎能在這個時候溜之大吉?
于是敖孓神色匆匆的亦趕了過去。因那東方帝君在此,殷小雪斷然是不會離開,想當初她對敖孓還有情有意的時候,他三番四次的趕她,她都不走,何況東方歸雪可比敖孓溫柔儒雅的多了,自是不會來攆她。
但是看到殷小雪竟然和敖孓一同出現(xiàn)在此處,正與媚姬刀劍交錯的東方歸雪還是有些吃驚,那向來和風暮雨,笑容滿面的臉上,竟然現(xiàn)出驚詫的神色。那一項彎彎翹翹的眉毛像似被人向下拉扯了一般。
而柴房的這頭,那簇擁在一起的幾個身形,殷小雪自是辨的清清楚楚。卻唯獨一個白色的身影她瞧的有些模糊。
那衣冠整整的白袍上面,是一張沒有鼻子不見眉眼,徒有一張皮面的臉……這分明就是那傳說中的無面妖狐!
這張臉朝著殷小雪這邊覷了覷,有意的背轉(zhuǎn)過身。旋身之際,背后那條長長的馬尾跟著甩起一尺來高,烏黑油量宛如一條黑色的緞帶在空中飄搖,但卻并非像似在紫苑潭中的遇到的那一只。她清楚的記得當時她從水中拎出來的是一具白花花的無面人頭。而眼前這個無面妖狐卻是黑色的頭發(fā)。難道說這無面妖狐卻有兩只?
殷小雪一邊思忖著,一邊又朝著那黑發(fā)的妖狐打量了一番。在半空之中跳躍的那抹白色,雖衣冠齊整,卻于胸前布滿了零星點點的濃墨,出擊或者躲閃之時,如臨空描摹,手中所持利器,上下左右頗有章法的揮舞著,恰是白欲塵先前所用的狼毫之筆。
莫非……
莫非這白欲塵說是前去查看一番,不想?yún)s被這無面妖狐給吃了?
想到這里,殷小雪忍不住一顫,之前還如此鮮活的人,轉(zhuǎn)眼間便沒了?
可正當殷小雪替那白公子感嘆惋惜之時,卻忽聞一個更為震驚的聲音。
“白欲塵!雖你已成妖,但我們帝君量你身世也算坎坷,本算是個溫良祥和之人,并未下令降你,不想你卻與十尾狐女勾結(jié),迫害青丘無辜百姓!你知罪不知?!”昔日里嬉皮笑臉的西門尹此時卻一副道貌凜然。
那束著黑色尾發(fā)的的無面妖狐側(cè)轉(zhuǎn)過身來冷笑一聲:“哼,知罪?我何罪之有?當初剜我面皮的之人,為何不曾繩之以法?只因我是狐而她是人?便找不到可以將她懲治的辦法?”
“狐界與人類在刑罰之上向來互不干涉,你被剜面之后因傷心郁結(jié)自此便離開了凡間,即便他凡間有相關(guān)的律法也苦于你的蒸發(fā),找不到任何證據(jù),你叫他們何以立案?如何為你雪恨?”南宮昭在西門尹的一旁幫襯著道。
“哼,是說我處在無人問津的夾縫之隙?所以你們是將全部的責任都推給了那些愚蠢的人?而將自己洗脫的干干凈凈?”那白衣墨點的無面黑發(fā)言語起伏見因略帶狂躁而顯得有些顫抖,“哼,竟然當初無人過問,為何現(xiàn)在又來橫插一手?”
“白欲塵,你誘那陌生女子前來此處,割其經(jīng)脈,取其腕血,用其血肉鑄成駐顏之藥,不知殘害了多少無辜的生命!難道我們還能坐視不管嗎??!”北慕言依舊肅穆著容顏。
“哈哈……”白欲塵卻仰面狂笑起來,那一頭烏黑的頭發(fā),隨著他面部虬結(jié)的青筋和周身騰起的氣脈,根根四散著?!盁o辜?她們就無辜?我就不無辜嗎?”他的面部顯得猙獰可怖,雖沒有鼻子眉眼,但卻因隱藏不住的憤怒將原本只是平滑的面,皺擰的像似馬踏過后的泥濘土壤,溝溝壑壑起來。“她們那群只會以容取人的膚淺之輩!我換身皮囊便對我擠眉弄眼,殷勤相向……我換回原先的妝容卻各個避之若浼……”
西門尹聽聞這句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平日里不饒人的毒牙利齒又忍不住咯吱咯吱作響了:“我說白欲塵,正如那句老話說的,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你原先雖然丑了點,好歹也是有鼻子有眼的,現(xiàn)下里卻剩下一張皮面。你這大半夜的,陡然于那群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小丫頭面前來個變臉,換成誰不被你嚇的死去活來的?要是我,我也受驚不少!”
許是這一句,有些惹怒了他,原本只是被南宮、西門和北慕言團團圍困其中的白欲塵突然咆哮一聲,從三人當空的縫隙之中翻身而出,卻并未急于逃避,而是直愣愣的朝著殷小雪飛身而來。
他一把攫住殷小雪的手臂,向上一提,又一旋身,轉(zhuǎn)到殷小雪的身后,用手肘勒住了她的項頸。
殷小雪有些一驚,她尚且還沒從這個白欲塵、白公子便是那真正的無面妖狐的因果中悟出道來,便被他給挾住了。
那不遠處,依舊與媚姬刀劍糾纏的東方歸雪和面前的幾位大人們顯得更為吃驚。他們沒有料到,已經(jīng)毫無退路的白欲塵會掙脫出來上前去挾殷小雪。
殷小雪卻緩緩抬起手臂,輕輕柔柔的握住了緊緊勒住她的手腕,“白公子,真,真的是你嗎?你真的是那無面妖狐?”
被那雙有些冰涼的玉手撫住的手腕,卻像似有股暖流直通心間。他的手臂有些顫抖,俯在殷小雪的身邊小聲的道了一句:“小雪姑娘,我雖是有心騙你,但我白欲塵對姑娘你卻……卻實屬一片真心……,我原本是想誘你前來,但后來卻改了主意……”白欲塵的話幾近吞吐,像似生怕再招人嫌棄般,慢慢的,小心翼翼的,一句,一句的,緩緩的小聲道來:“小雪別怕,我,我一會就帶你出去!”
“你們要是不想再浪費一個新鮮的生命,就給我讓出一條道來。我白欲塵至此許諾,以后便歸隱山林,再也不會做那茍且偷生之事!”
可白欲塵怎會知道,他手中攫住的這個人要是一般的女子,或許他言辭灼灼,動之以情,再吹吹風,點點火,煽煽情,倒還真有可能換來一線生機,只是眼下這個看似有些呆頭呆腦,單純好欺之人,卻與那東方帝君還有幾位大人相熟已久。又怎會輕易的讓他把她帶走?
正在這危如累卵之時,大家都懸著一顆緊迫的心,唯獨敖孓一副不急不緩的樣子,座山觀虎斗般的,不緊不慢的搖了搖他的百川扇。他想著或許這正是試試她殷小雪真正實力的時候,他從未見她全力以赴的出過手,因她從未遇到過什么生死攸關(guān)的緊要的關(guān)頭。方才與那媚姬交手之時,兩人你爭我吵,顯然未盡到她的全力。加之受那媚姬一掌之后,現(xiàn)出讓人詫異的十尾,讓他震驚不少。話說回來,殷小雪似乎也并非這青丘人士,在他來到青丘的一百年之內(nèi),他是從未見過她的,見到她第一面卻是在他來到這里的一百年之后,在那凡間的震澤湖畔。這使得敖孓愈發(fā)的對她的身份感興趣起來。
敖孓正尋思著要不要撿個干凈的地兒,先坐下來觀觀戲,反正有東方歸雪與南宮與西門他們,白欲塵定是逃不掉的,至于那媚姬,雖然有些難對付,一人抵御定是沒什么勝算,但是他們現(xiàn)在人多啊,所以擒住媚姬也只是需要耗費點時間而已。
他正自我盤算的很好,仗著人多,打算轉(zhuǎn)身先坐在那院后的籬笆柱上仔細瞧瞧。,卻突見臨空一條湖藍的綢緞,從那白欲塵的旁側(cè)飛了過來,堪堪纏住了他勒住殷小雪的手臂。那湖藍的綢緞用力向外一拽,便把白欲塵從殷小雪的身邊拽了開。
見那殷小雪已經(jīng)脫了白欲塵的挾持,北慕言眼尖腳快,一個箭步飛身上前,便將殷小雪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事態(tài)漸息,那條藍色的綢緞,朝著射出的方向縮了回去,收到了東方歸雪的腰間。
因顧及殷小雪而被媚姬十尾擊中的東方歸雪,向后退了數(shù)丈,撞到后面的山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