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太好了！”“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老天保佑呀！”“大夫真是俺們的救命菩薩，再世觀音呀！”眾人這才真正是放下心頭的大石，歡呼慶祝。

    “大夫，大夫，老身給您跪下了，您的大恩大德，俺來世給您當牛做馬！俺娃好后，讓他再給您磕三個響頭！做牛做馬報答您！”石奶奶踉蹌著就往那大夫跟前一跪一拜。

    “哎呀！老人家快快起來！救死負傷本是醫(yī)者之德，哪受得住您這一跪?？欤犖以捒炜炱饋?。再不起來我可就不醫(yī)治了！”那大夫趕緊往前扶起石奶奶大笑道。

    “您是觀世音菩薩降世呀！”石奶奶大哭感動。

    那日真是經(jīng)歷了大悲又大喜，柳暗花明的喜悅席卷眾人。姚晚珠更是永遠也無法忘懷，不僅僅是因為那時她記著好人有好報，更是因為后頭突然發(fā)生的變故讓她終身難忘。

    大夫從自個兒布兜里拿出一大把草藥出來，囑咐大家?guī)兹沼脦自S量搗爛了敷在四肢傷處及留下內(nèi)服的十幾粒內(nèi)服棕色小丸后就拿著大家所有湊出的錢財走了不知所蹤。那時大家才得知，那日石大叔他們本來都快絕望了，回來路上突然碰上一個游醫(yī)，自稱醫(yī)治骨折內(nèi)傷最拿手。大家感慨著上天的眷顧與恩憐，二話不說就帶著人趕回來救治石二柱。行走的游醫(yī)不少，經(jīng)常竄走于東南西北、溝壑村落，真正有醫(yī)術的卻是少數(shù)，這也得看人運氣。只不過當時的他們并不知道這里頭的門道，只要是與醫(yī)術掛上勾的，他們一個大字不識的農(nóng)夫村婦只有敬畏著的份兒，卻是不曾懷疑過的。

    小心依照醫(yī)囑照顧著石二柱，都想辦法緊著一口吃的先給他用，緊著一張棉被給他蓋，眾人是照料得不能不說是無微不至了?？杀M管如此，第三日還是出現(xiàn)了問題。

    石二柱非但高燒沒退下去的跡象，還是日日愈加嚴重。頭部的血是止住了，可眼睛里突然開始流血水了，四肢本就紅腫著，現(xiàn)在更像是被架上火烘烤的豬蹄髈，青黑慢慢浮現(xiàn)爬滿四肢。這景象實在是恐怖，大家驚疑不定，不知道這是好轉(zhuǎn)的跡象還是惡化的昭示，可明明大夫都囑咐過再幾日就有結果了，是否停藥就成了眾人的爭執(zhí)。

    “這狀況是人都知道不好，咋還能使著那藥??！”

    “不成，大夫說過他的藥是龍虎猛藥，毒些更見效。也許這就是大夫說的猛烈處也說不定，可不能停了藥半途而廢，再想找大夫治就難了?！?br/>
    “對啊，也沒錢兒再去請大夫了呀！”

    “可這樣兒可是唬人的狠哪！俺都不敢看了都。這、這......”

    姚晚珠心里也存有疑慮，只是她一個小輩，意見也難被采納，更何況這關乎人命的問題，意見也是輕易下不得的。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大家伙也都別爭了，這事兒就聽天命吧。為了俺娃的命，大家也都盡力了，再拖累大家俺也沒那個臉兒?。　笔棠瘫臼浅聊犓麄儬幷撝?，此時突然插話做了決定?！鞍惩薅寄軒е扯氵^山神的懲罰，這一次俺相信俺娃肯定也能保住的?！?br/>
    有了石奶奶做決定是最好不過的了，眾人也就緘默聽從了。

    如此堅持服藥了兩日，石二柱開始時而吐血昏厥，時而醒來時因手腳劇痛殺豬般嚎叫。這下不管是誰，都不敢說繼續(xù)醫(yī)治的話了，明顯是惡化！石大叔他們趕緊去找那游醫(yī)，可找遍附近十幾公里都沒再看到他的人影，問人才知那日給石二柱醫(yī)治后他就離開北上了。茫茫遠路，要想找一個人太難，更何況時間不等人！

    姚晚珠日日到《何來醫(yī)館》守候，日日失望而歸。那段時間廟里頭終日被死亡煙霧籠罩著，每個人心里其實都已經(jīng)做好準備，石奶奶更是時刻不離石二柱半步，細心照料著，嘴里囁嚅著只有她才聽懂的話。不，也許，還有她娃石二柱也能聽懂，只不過醒不過來與她對話罷了。

    一日凌晨，姚晚珠心跳突然加速，就好像是以前母親姚瑤去世前一晚她也會有這種經(jīng)歷。這種感覺預示著死亡，她知道！她無法抑制心頭涌漫上來的恐懼，掀開被褥一下子跳了起來就往石二柱那跑。

    此時映入她眼簾的一幕，她卻是無法用言語表達，只能慟泣！

    石二柱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卻又是一臉安詳?shù)鼐o靠在石奶奶的懷中，石奶奶斜倚著墻壁微垂頭凝視著被雙手環(huán)抱著的他，動作是如此的嫻熟如此的慈愛，就好像回到童年時母子相依話語時的情景。你若是不看她同樣灰白的面色，只瞧她臉帶笑容，就似乎是還處在剛剛和兒子相談的快樂中不能回神。

    “石奶奶、您怎么啦？您醒醒啦？石奶奶！石二叔！石二叔！”姚晚珠撲上去痛苦嚎喊。

    其他人俱被她的慟哭驚醒，連忙起來瞧看。這才知道才一晚的時間，石奶奶就隨她娃石二柱一同去了。這如此母子情深震撼了大家！

    連口薄棺材都買不起，大家只好用草席將二人一裹帶到這附近幾里處的山坳處埋葬，再用木板簡單做了個墓碑立地標識。現(xiàn)如今也只能安身異鄉(xiāng)了，但他們母子能相伴相信也算是個寬慰了。

    朝夕相處的兩個人突然消失，相信沒有一個人心里是舒坦的，連“好無賴”也不意外。憤怒的眾人相約著在各個地方找尋著那幾個罪魁禍首，想要將他們碎尸萬段才解恨！可連著找尋了三日仍是連根他們的頭發(fā)絲都沒見著。而馬二他們早在那日報復傷人后就轉(zhuǎn)移逃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估計也離不開蘇城或是京都幾個地方了。抓不到人，無奈也只能放棄。生活還要繼續(xù)，他們能盡到的心意也算是對得起石奶奶母子倆了，活人的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承載不了太長時間的悲痛。

    一轉(zhuǎn)眼離石奶奶母子去世已經(jīng)十日了，最近的日子是越來越難過了。

    “石大娘，您這咋了?。俊币ν碇橐娛竽镒竽橆a一片烏青地回來，擔心問道。

    “甭提了，這粥是越加難領了，都快打起來了。就算你領到了也保不準被人搶了。這不，俺就吃了人家一拳把好不容易排隊領到的一碗粥給灑了。得了，誰也吃不著！”石大娘撇撇手咧著嘴抽痛應道。

    “可不是！就這一家粥棚，哪有不搶的道理。俺都兩日沒得吃一點兒東西了，胃里都痙攣了?！毙ご竽锎罂诖罂诤戎?，一頓一頓附和道。

    “這日子可咋過??！好不容易以為能緩下來了，突然又來了這么多人搶活搶食的，要命喲！咋都不見其他富人學杜菩薩也行行善心救濟救濟大家呢！”其他村的一個農(nóng)婦曹寡婦快速搓著雙手抱怨道。

    “提那作甚！要做早做了哪等得現(xiàn)在！你以為誰家都像杜菩薩那樣啊，人家也保不準能做多久善心呢，現(xiàn)在有的吃就吃吧?！迸c曹寡婦經(jīng)常同吃同行的姜大娘走來說道。

    “哎！這日子都到啥時候??！俺娃都皮包骨頭了都?！辈芄褘D帶著一個不過兩歲多的兒子，日子過得更是緊巴巴。

    對于這樣的話題只要一挑起來總會嘮叨個沒完沒了，姚晚珠不耐煩聽這些，早在她倆才說了兩句就跟石大娘和肖大娘打了招呼去縣里接姚信之他們了。最近溫度下降得厲害，她都不愿意姚信之他們繼續(xù)去偷聽講學了，可這次反而是他們自己不愿放棄離開，要繼續(xù)學習學問。后來姚信之偷偷告訴她，她才知道原來是石二柱沒錢請大夫的事給了他們很大的觸動，想要多學點學問好賺錢，不能讓自己和家人將來遇上這樣的情況。這份志向?qū)嵲诟腥耍瑳r且她也是支持好學勤奮的，于是就讓他們繼續(xù)去書塾。只是她也不放心，每次不管在哪里都要過去接他們，同他們一起回來。

    “誒！小晚，等下！”

    姚晚珠正走著，突然聽到后頭有人喊她，故停下腳步轉(zhuǎn)身望向來人。

    “哎呀，你咋走路那么快呀！老遠俺就喊你咯！”“好無賴”雙手撐著膝蓋呼哧著粗氣斷續(xù)抱怨道。

    姚晚珠十分詫異地望著眼前這人。這沒搞錯吧，她和他向來是水火不相容的，互相瞧不上。今兒怎地像是老熟人似的語氣與她招呼？她本想掉頭就走的，只是想著也沒啥深仇大恨的不必要這么做，就沉默杵在那兒等著他下文。

    “好無賴”心里哪有姚晚珠那么多繞繞啊，他就是個墻頭草，只要利益在哪方他就倒向哪方，哪管與人記仇不記仇的事兒。

    “來來來，俺有事兒和你商量。咱們到那邊說去?！?br/>
    “停！別拉拉扯扯的，有事就現(xiàn)在說，我忙著呢！”姚晚珠卻不聽從他建議，堅持就站那說。

    有求于人時他的腰板就是豆腐做的，怎么揉捏怎么彎折都是使得的，他絕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