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十五集

    1.

    “快逃！”

    “為什么要逃走？”我指著天說道，“他不是信奉善惡到頭終要報(bào)么？他不是覺得所有人的生死都有因果么！”

    “這世界本就復(fù)雜，你又說得清楚什么是善？什么是惡？那些抄襲剽竊者賺了大錢，那些投機(jī)倒把者成就了偉業(yè)！你說！規(guī)矩是給好人定的？還是給壞人定的？又怎么能界定好與壞？”

    “真實(shí)即是好，虛幻即是壞！”

    我回過頭去看劉英宏，想要跟他好好辯論一下。

    可眼前的一切讓我渾身僵住——

    剛才劉英宏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劉英宏？”我慌忙四下張望，鄰桌吃飯的一對(duì)情侶嬉笑著，坐在我對(duì)面的楊新月低頭喝著果茶，我面前的肉丸意面還冒著熱氣。

    劉英宏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你怎么不吃呢？”楊新月疑惑地看著我。

    “你……”我想說她是假的，不是真是存在的。

    “我怎么了？”

    “沒，沒什么，我有點(diǎn)急事要先走……”我終究沒有說出口，她那么可愛，那么真實(shí)，那么美好，我不應(yīng)該破壞這一切。

    我站起身，不等楊新月開口說話轉(zhuǎn)身要走。

    “小心！”

    楊新月喊著，我只覺迎面一道黑影，下意識(shí)地閃身，一聲巨響，頭頂?shù)慕饘倥棚L(fēng)管道轟然墜落，整個(gè)餐廳二樓頓時(shí)陷入一片混亂之中，驚叫連連。

    “砸到人啦！快打120啊！”鄰桌的男孩被腿被砸到，頭上也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旁邊的女孩聲嘶力竭地呼喊，“來人呀！救人??！”

    我坐在地上，腳邊就是那砸落的排風(fēng)管道。

    有人要?dú)⑽摇?br/>
    “你沒事吧？”楊新月跑到我身邊滿臉關(guān)切。

    “沒事。”

    我一邊說著一邊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那男孩身邊幫著他搬開管道。

    砸的到不嚴(yán)重，但被棱角劃破的地方卻是翻著肉露著骨頭，觸目驚心。

    這一切都如此真實(shí)。

    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了。

    2.

    “別動(dòng)，沒事的，一會(huì)救護(hù)車就過來?！蔽野参恐?，楊新月安慰著女孩。

    餐館的工作人員撥打了急救電話，又拿來毛巾敷在了男孩頭上。

    “跟我走?！?br/>
    我略加思索，拉過楊新月的手。

    “去哪？”楊新月滿臉疑惑。

    “去哪都行，反正這兒是不安全?！比绻覜]猜錯(cuò)，他一定是在困惑與煎熬中加快了情節(jié)推進(jìn)，他要把我寫死，他要盡快結(jié)束這篇故事，他無法再忍受自己寫的文章被人唾棄，沒有人看，得不到關(guān)注。他一直在自欺欺人，覺得自己是個(gè)很厲害的“作家”吧？

    然而他并不是，他不想再寫了，他要盡快結(jié)束。

    “什么？”

    3.

    “你就是個(gè)不折不扣的失敗者！自以為是！你想要通過左右你小說中人物的命運(yùn)而得到滿足嗎？你想要讓誰死就讓誰死？你想要讓誰生誰就可以生？

    你錯(cuò)了，怪不得你在你的世界中一事無成。

    你就是個(gè)垃圾。”

    4.

    推開餐館的門，迎面一陣溫柔濕潤(rùn)的暖風(fēng)。

    面前是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馬車、牛車、老爺車、黃包車、行人……

    “爺，要車不？”

    “抓住他！”

    還不等我回答，從街對(duì)面的胡同里竄出四個(gè)人，指著我喊著：“就是他！就是他拐走了四小姐！抓住他！”

    “咱們快走！”我回頭看向楊新月說道：“被他們抓到就死定了?！?br/>
    眼前的楊新月正蹲在地上整理手提箱。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洋紗旗袍。

    一身柔軟溫潤(rùn)，玲瓏透徹輕盈。透著溫婉又懷著孤傲，帶著天真爛漫又成熟清高。她是那般的美麗，如是盛開的荷花，曲線妖嬈，袖底暗香。秀發(fā)高盤，朵上戴著銀鑲玉的耳釘，頸上掛著銀鏈，墜是一朵盛開的蓮花，戴著琺瑯銀表。

    “快走吧，等跑出去再收拾也不遲。”我一邊催促一邊拉起她。

    “我們?yōu)槭裁匆幼?？”楊新月抬頭看著我說道，“難道我們不能夠自己選擇自己想要的愛情么？”

    是啊，為什么要逃走？

    哪四個(gè)兇神惡煞的人眼看著就要沖過馬路了，一陣氣喇叭的聲音傳來，一輛一九三七款黑色別克Century汽車停在了我們面前。

    劉英宏探出頭來說道：“快上車！”

    5.

    “你剛才去哪了？”我從后車窗看出去，那四個(gè)人狼狽不堪的在后追趕，不多一會(huì)兒便被甩開，消失在視線里。

    “我這不是取車去了嘛?！眲⒂⒑旮袊@道：“總算趕上了，沒讓你和四小姐被抓住?！?br/>
    “你叫她什么？”

    “四小姐呀！”劉英宏答道。

    “你又是誰？”我收回視線看向正開車的他。

    “這是怎么了？你得了什么病嗎？我是陶七五?。　?br/>
    “什么？”

    我從后視鏡看過去，是那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

    可方才探出頭的絕對(duì)是劉英宏。

    沒錯(cuò)，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又陷入到另一段虛幻的“夢(mèng)境”中了。

    “老陶，你這是要開去什么地方？”車窗外的行人越來越少，兩邊的建筑也越來越稀疏。

    “帶你去我家。”

    天空陰沉下來，車子速度很快，開著車窗卻一絲風(fēng)都沒有。

    路邊的景物漸漸熟悉起來——那樹、那樓、那一家家店鋪。

    最終車子停了下來，從車窗看去，古色古香的大門懸掛著牌匾“朝陽坡公墓”。

    陶七五打開車門下車，背對(duì)著我：“到了，這就是我家?！?br/>
    6.

    這地方我再熟悉不過了，我就是在這里參加了陶七五的葬禮。

    在這里最后看了他一眼，我送了他最后一程。

    “怎么來這地方？”楊新月拉了拉我的衣服。

    “到地方啦，一共二十三?！背鲎廛囁緳C(jī)扭頭對(duì)我說道。

    我付了錢，同楊新月一起站在公墓門口。

    “想來看看一位老朋友，你陪我好嗎？”

    “嗯?！睏钚略曼c(diǎn)了點(diǎn)頭。

    “對(duì)了，你今天約我出來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談嗎？”

    楊新月臉色一紅，“我就是……就是想你了?！?br/>
    “哦？可是沒想到跟我約會(huì)約到了墓地里?！?br/>
    “討厭！”楊新月笑著錘了我一下。

    我笑著“哎呦”了一聲，不知覺間想到了李玲，“你是知道的我，我有女朋友?！?br/>
    “是真的么？”

    “是真的么？”我學(xué)著她。

    那妳們……都是真的么？

    7.

    你們都是假的吧？

    是他為了滿足自己可笑的虛榮心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

    他想要的，得不到的，都寫出來就好。

    你們都那么美麗，那么美好，美好到那么不真實(shí)。

    如果在另一個(gè)世界中，你們這樣的女孩應(yīng)該過著更好的生活，絕對(duì)不會(huì)認(rèn)識(shí)我。

    這與拜金無關(guān)，只是我這個(gè)層次的接觸不到像你們這樣的女孩。

    “你在想什么呢？”楊新月歪著頭俏皮地看著我，“不是要去看你的老朋友嗎？咱們要不要買束花？”

    “有酒就可以?！蔽一剡^神，帶著楊新月在附近一家小超市買了兩瓶白酒。

    “他喜歡喝酒?！?br/>
    8.

    有酒就行。

    站在陶七五的墓碑前，我努力回憶參加他葬禮的那天。

    當(dāng)天所發(fā)生的事情與小說中的情節(jié)交替著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

    “一會(huì)咱們也去看看瀟瀟吧?！睏钚略螺p聲說道。

    趙文瀟，在小說中她叫趙舒同。

    在我的小說中出現(xiàn)的人物都對(duì)應(yīng)著現(xiàn)實(shí)中的人物。

    我的小說？

    大部分是老陶的你寫的吧？我呆呆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只是你不知道，那不是我寫的，也不是你寫的。

    “怎么又發(fā)呆了？”

    “沒什么，去看瀟瀟吧。”

    冬風(fēng)吹過，徹骨的寒冷。

    9.

    “瀟瀟長(zhǎng)得真好看?！睏钚略履樀皟龅猛t，看起來也很美。

    我點(diǎn)點(diǎn)頭。

    很是奇妙。

    在我心中，我與我自己對(duì)話，自問自答。

    用這種方式來推進(jìn)情節(jié)。

    這真是可笑。

    “我最開始真的以為你寫的小說有什么魔力，可以左右現(xiàn)實(shí)生活呢?！睏钚略吕鹞业氖郑澳銓懰懒粟w舒同，后來你又寫死了你的朋友，還有瑤瑤……”

    我略一皺眉：“伊瑤她？”

    “不知道，好些天沒看到她了，打電話也不接。”

    楊新月嘆了口氣：“不這么想太荒謬了。”

    或許并不荒謬，這世界本就是小說中的世界，沒什么是不可能的。

    沒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么他所在的世界就是真的么？

    我想我知道該怎么辦了。

    老陶，我又一次需要的幫助了。

    正文：第二十五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