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兩馬同樣選擇繞路來到了那個山洞口前，林嬰與許長安站在遠(yuǎn)處看著那位少女站在無名墳?zāi)骨耙谎圆话l(fā)的模樣忽感有些心疼。
墳?zāi)股戏e雪早已化去，幾片青葉落在上面，留下絲絲翠綠。
少女低頭沉思，未曾開口。
細(xì)細(xì)感受，能感受到似乎有一句話在周圍和心中回旋。
經(jīng)過這一路上的相處，眾人心中同樣覺著不該如此。
但這也只是眾人想法罷了。他要如此，便當(dāng)如此。
許久之后日上中天，少女轉(zhuǎn)身離去，回頭時已是淚眼婆娑。
這一路上比來時要放慢了不少速度，在路上總不能一直那么趕。
來時是為了參加入樓試的時間已經(jīng)不算充足，去時卻多了幾分停留。
可即便是路遠(yuǎn)行的又慢，這位少女也始終未曾與另外兩人說起關(guān)于自己的事情來。
在另外兩人看來只有在剛出郢都城時由于那位大司農(nóng)的話語被惹哭了一陣外，這一路行來并未再有何異樣。
許長安與林嬰一時慌亂不知該怎么辦，不停慫恿對方上前安慰，倆人卻又都未踏出一步來，憋了半天只是在原地同時說出一句別哭了。
由于表情太過僵硬，且話語太過不自然的緣故，聽起來更像是訓(xùn)斥一般。
姜茗微微一愣，淚眼中帶著絲無語的笑意。
......
過了陽關(guān)便進(jìn)入大昌王朝境內(nèi)，比起來時過往商人依舊是很多。
天空下起了絲絲小雨，楊賀九抬頭看了一眼，記著那天似乎也是個下雨天，平靜開口道：“我要去鎮(zhèn)南軍?！?br/>
和尚身著蓑衣卻擋不住雨打在身上的濕黏，聽到這話猛地一個哆嗦。
要說這世上對于鎮(zhèn)南軍的恐懼哪個國家要最為強烈，恐怕安和國排的上那第一位，其他的很多國家雖曾聽說卻并未親眼見過那支恐怖的軍隊，而安和國卻是真真實實領(lǐng)教過的。
二十年前北昌境內(nèi)的那場動 亂雖由東夷一族而起，但所有人都認(rèn)為與安和國脫不了什么干系。
林平歸率領(lǐng)鎮(zhèn)南軍由南向東奔襲千里，將東夷一族重新逼進(jìn)深山，而鐵蹄直踏安和國邊境處，由此這個存立數(shù)百年之久哪怕更久之前的楚國之亂都與它無關(guān)的佛國險些遭受滅頂之災(zāi)。
甚至在現(xiàn)在許多人回憶起那場戰(zhàn)爭來都有些不解安和國為何沒有被滅，有人說是因為大昌王朝境內(nèi)大亂，當(dāng)不起那時的這場戰(zhàn)爭，還有人說那位統(tǒng)領(lǐng)信佛不忍出手。
和尚忙從馬背上爬下來擺手道：“你去你的，咱們在這分別就是了?！?br/>
二人同行來倒也順路，畢竟過了大昌那就是安和國，可和尚卻不愿隨他去那種地方。
分別前和尚稱自己腿腳不便，楊賀九卻難得拒絕了將這匹馬送給他代步的想法。
原因很簡單，這是鎮(zhèn)南軍的馬。
楊賀九牽馬入境，他要去還馬。
由西向南，入南境。
南境處塵土飛揚彌漫的畫面已經(jīng)沉寂了下來，這樣沉寂的景象在一年四季中與春秋無關(guān)。
只有在冬季落雪之時才會以那飛雪潔白掩蓋下去，使其多上幾分純潔，而夏季的雨卻更能撫平那絲狂躁，留下幾分溫柔。
春雨秋華與邊境無關(guān)，得不到春雨的滋潤且看不到秋華的堅強。
他們的頑強只能來自于自己。
雨滴可擊落那些平日里不甘沉寂的灰塵，使其回于大地，但灰塵還是會飄飄揚揚飛舞于天地。
溝壑縱橫的地面不停接納著空中落下的那些雨水，可那些深埋地底的天雨卻總會有出頭之日。
看似天道好輪回，但這些與路過的行人無關(guān)。
行人只會管顧今天的雨水趕走了幾分燥熱，帶來了幾絲陰涼，在身上增添了幾許濕黏。
還會解下頭上圍巾，睜開微瞇的雙眼，看著那些沉寂地面的灰塵心想總算再遮擋不了自己的視線。
楊賀九牽馬行在雨水地面，迎面一位強壯高大的漢子走來。
“你太慢了。”
楊賀九揖手行禮，開口道：“見過林統(tǒng)領(lǐng)?！?br/>
而后起身回道：“比起林統(tǒng)領(lǐng)，確實是慢了。”
林平歸微微搖頭，“腳步慢了，那是因為你的心重了?！?br/>
楊賀九仔細(xì)思考片刻，微微點頭并未反駁，“有許多東西放不下。”
林平歸轉(zhuǎn)過身去，伸出一只手接著空中而落的雨水，開口感嘆道：“那一天，你的背上背了一位少年，我因此能看到你的那把劍，確實極為鋒利。這一天你將劍藏在了匣子內(nèi)，將那些放進(jìn)了心里，我卻能更清楚的看到你自己，可他并不是你的學(xué)生?！?br/>
楊賀九微微搖頭，“他有些不一樣?！?br/>
林平歸哈哈大笑，“這世上的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所以你是在說廢話?！?br/>
“統(tǒng)領(lǐng)大人言之有理?！?br/>
“可你還是認(rèn)為他是不一樣的?！?br/>
楊賀九微微點頭。
林平歸面容中有了些惋惜之色，“你已放棄自由，如今這般又豈能圓滿?！?br/>
楊賀九微微搖頭，回道：“入海才能自由，無滿方可圓滿?！?br/>
林平歸點了點頭，細(xì)細(xì)品味著這句話，“入海才能自由，無滿方可圓滿，這話倒是不錯?？赡汶m追求完美，卻是注定無法完美?！?br/>
楊賀九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看著那四根手指的斷痕，片刻后開口道：“也許統(tǒng)領(lǐng)大人說的有理，但老師曾說過這世上從沒有什么注定。何院長注定不能修行，可成了世間唯一的一個天人境，他注定無法開山，卻在入樓試上登上了九層樓。”
林平歸喃喃自語道：“九層樓么，好像是挺高，我本以為此次無人能登上望舒樓一尺?！?br/>
話鋒一轉(zhuǎn)接著問道：“那你呢？你注定要去上武城，注定要死?！?br/>
楊賀九微笑道：“也許?！?br/>
林平歸拍腿大笑，“也許？將注定變也許，我喜歡這個也許。”
楊賀九揖手行禮道：“謝統(tǒng)領(lǐng)大人贊許?！?br/>
“那個誰拖你幫忙的事，對你而言很難辦?！绷制綒w擺了擺手，再次開口道。
楊賀九想了想，并未好奇這位中年漢子從何處得知這件事，只是點頭道：“是的，但我要試試?！?br/>
林平歸搖了搖頭，“靈學(xué)院不參與朝事，你無法去試什么。”
楊賀九陷入沉思，顯然認(rèn)為其說的有理。
林平歸也不多為難，轉(zhuǎn)身離去。
楊賀九牽馬上前，想要還馬，林平歸抬起一只手來高聲道：“鎮(zhèn)南軍給你的禮物，留著吧?！?br/>
楊賀九揖手行禮道謝，而后牽馬離去。
“瀟瀟雨落落情，死生無畏笑黃冥?！?br/>
聽到這歌聲楊賀九微微笑了一下，轉(zhuǎn)身再行一禮，開口道：“笑面黃泉冥府，我還沒那么大勇氣?！?br/>
對方在雨中慢慢行走隨意道：“就當(dāng)是給你壯行了，以后若有后人說起來還能顯得悲壯一些?！?br/>
楊賀九有些無奈的微微搖了搖頭，而后重新上路。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死，那是因為他面對的不是別人，而是劍圣計東里。
事實上楊賀九從未想過這些，他想的只是那個麻煩事。
一路上看不到城市，但楊賀九知道這里向南有一個城市，叫宛丘城，為鎮(zhèn)南軍的駐扎之地，但更多人喜歡直接叫鎮(zhèn)南軍，向北還有一個小城，為四方城。
走進(jìn)四方城，城內(nèi)并無太大變化，這場夏雨已將年后留下的痕跡全部沖散，天氣也陰涼不少。
來到西城的一間院子外，看著落在池子里的點點雨水陷入沉思，這一池子水滿且清澈，卻又似乎下再多的雨水也不會溢出來，更不會因此變得渾濁。
第一次見時他便有些失神，再次看到依舊如此。
來到院門前，看著上面貼好的桃符觀看良久，想要推門而入?yún)s發(fā)現(xiàn)已上了鎖。
隔壁一少年聽到動靜忙從院子跑出，這些時日來那小子臉上多了些堅毅，想來應(yīng)該是為以后要做什么一事受到了不少毒打。
見著是那位青年男子雖有驚喜但更多的卻是失落，開口問道：“那小子呢？沒回來？”
楊賀九微微搖頭，“他在后方?！?br/>
“有多后？”
......
楊賀九微微搖頭，“我不知?！?br/>
聽到這話余明可是來了脾氣，一把扔掉手中小傘，似乎是擔(dān)心淋濕了衣服又要挨揍，趕忙撿起喊道：“什么叫你不知道？你們當(dāng)時可是一起走的，欺負(fù)家里邊沒人了是吧？”
楊賀九解釋道：“我老師讓我回來，所以?！?br/>
余明老氣橫秋的單手叉腰，“你老師哪位？”
“我老師在都城?！?br/>
“都城好像挺遠(yuǎn)的，我罵他能聽到嗎？”余明問道。
楊賀九認(rèn)真思考片刻，而后認(rèn)真回道：“應(yīng)該聽不到?！?br/>
余明咬牙切齒一番，才想起來開口問道：“那算了，你來干嘛？”
“煙囪忘記修了?！睏钯R九回道。
余明撅著小嘴，遞上鑰匙，看著他牽來的那匹馬雙眼發(fā)亮，脫口而出問道：“哪來的馬？”
楊賀九左手接過鑰匙，回道：“統(tǒng)領(lǐng)大人送的禮物?！?br/>
余明哦了一聲，盯著那馬總感覺太過強壯。
說書先生的話他還記得，蹲在池塘邊上看著那滿池子的水總感覺自己要等不到那小子回來了。
楊賀九撐著把傘爬上屋頂，余明靜靜蹲在池塘邊上唉聲嘆氣。
隔壁院子里響起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又跑哪去了？”
聽到這話余明忍不住的直打哆嗦，險些腳下不穩(wěn)掉進(jìn)池子里以肉身喂魚，總感覺不夠悲壯。
雙手舉起小傘，慢慢走到院門前，隔著一扇門鼓足勇氣向里喊道：“娘！我要走了！”
張氏站在院子里，聽到這句話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透著傘沿下編織的雨簾看著院門口位置，聲音微抖道：“餃子煮好了，來吃吧?！?br/>
余明站在院門外有些著急，“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要走了！”
“趕緊吃飯！吃飽了好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