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嗔睡了一覺,醒來時天已大亮,外面卻毫無動靜。
按理說,高原高升突然消失,她又好端端回到牢獄,并未于暗室為高原高升所殺,再偽成她畏罪自殺的假象,這些金有來應(yīng)該起疑前來質(zhì)問她才是。
然事隔一夜,卻仍相安無事,就如她從未入過暗室一般。
這般詭異的安靜讓皇嗔感到奇怪,莫非金有來還不知高原高升兩兄弟已失蹤?
不可能,金有來即是奉命來取她性命,即使他再糊涂,也會差人探一探暗室里的情況,那么他既已知曉事與愿違,卻為何按兵不動?
莫非,情況有變?
或者應(yīng)該說,要取她性命之人改變了主意?
動了動胳膊腿,皇嗔發(fā)覺除了背上她涂抹不到的地方還疼著外,其余她能涂抹得到藥的傷口皆愈合得差不多了,傷淺的甚至已結(jié)了痂,不得不說黑袍人的藥還真管用,一點也不比泠霧的藥差。
說起泠霧,皇嗔想起今日已是她毒素攻心的最后一日,也不知泠霧會在哪個時辰來?
“皇嗔出來!”正想著,獄卒一聲大斥讓她回了神。
虎落平陽被犬欺,說的就是她此時此刻了。
皇嗔起身步出牢獄,隨著獄卒走過緊閉的三道鐵門,總算出了刑部大牢,望了望中天的太陽,如平日里的燦爛,真是好久沒見了。
剛步出刑部大牢,便看到兩隊人馬已候在大牢外,為首的是皇宮禁軍的首領(lǐng)都衛(wèi)木燦森。
皇嗔這會明白了,果真是情況有變。
木燦森一見到踏出牢門的皇嗔,即刻迎上前禮道:“右侍郎,皇上有請!”
木燦森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長得也一表人才,此時見她落魄倒也算客氣,就不知這心里是如何想的了。
皇嗔含笑問道:“敢問木都衛(wèi),皇上這是公會呢?還是私會?”
木燦森一愣,顯然沒聽懂,他對這位文武狀元可是慕名已久,今日首次這么近距離接觸,卻未想竟是這種境況,更未料到右侍郎的第一句話便讓他摸不著頭腦。
皇嗔輕笑,緩緩地再次問道:“皇上可有說將皇嗔帶至何處?”
這話木燦森聽明白了,立刻回道:“金鑾殿。”
金鑾殿?那就是公會了。
皇嗔看了看自已一身污穢的衣袍,突然覺得這樣上殿實在有礙瞻觀,走近木燦森伸起手,手指翻動,眨眼間已將木燦森的紅色披風給解了下來,披到自已身上一看,果然是好多了。
“皇嗔借木都衛(wèi)披風一用,木都衛(wèi)不介意吧?”
皇嗔一番動作下來,木燦森只覺一片紅色在自已眼前晃過,然后他的披風徹底成了他的披風,都披到身上了還問他介不介意,他介意得了么?
莫說他深知圣上十分護著這位右侍郎,就說皇嗔方才神不知鬼不覺地解去他的披風一舉,武狀元出身的他就已甘拜下風!
“自然不介意,右侍郎請吧?!蹦緺N森對皇嗔的敬意可非一朝一夕之功,想他日夜守衛(wèi)圣上的安危,自然是日夜侍皇上左右,這金言玉口的也就聽多了,皇上對誰上心他自然也就多少有點明白。
都說伴君如伴虎,若沒點明白,他能耐再大也得腦袋搬家!
就說此次來刑部大牢押皇嗔上金鑾殿,原本就無需他親自前來,可圣上卻令他速速前來,務(wù)必將皇嗔完好無缺地送往金鑾殿,其對右侍郎的關(guān)切便可見一斑。
兩隊皇宮禁軍見首領(lǐng)竟對一小小右侍郎如此恭敬,他們自然也不敢怠慢。
一路前往皇宮正中央的金鑾殿路上,皇嗔可謂派頭十足,前呼后擁,一身大紅披風又遮去了她渾身是血的狼狽,除卻臉色不大好看之外,她實在不像是一名被提名上殿受審的囚犯,反倒像是哪位皇親國戚入宮伴君來的。
金鑾殿上,當今圣上鳳啟泰高居龍座。
玉階金欄之下,兩旁文武百官恭候皇嗔多時,有幾名沉不住氣的官員頻頻瞄向殿門外,一見去提人的木燦森回來,立馬兩眼放光,只差舉手高呼。
“臣叩見皇上!”踏入金鑾殿的木燦森行叩拜之禮。
“起吧,人呢?”鳳啟泰等皇嗔來,可謂是望穿秋水,他可是比殿上的任何一人都要焦急萬分。
“稟皇上,右侍郎在殿外候著?!?br/>
“宣!”
“宣右侍郎晉見!”鳳啟泰金口一開,他身旁的太監(jiān)便扯著尖細的嗓子喊了起來。
皇嗔一入殿,便看到文武百官齊立兩旁,拉了拉有些散開的披風系牢,她輕步緩行。
金鑾殿圣上御審,百官旁聽,想不到她皇嗔的面子這么大。
文官以丞相王清為首,武官為鎮(zhèn)北大將軍南閣名溪為首。
王清頗為倨傲,不屑瞧她一眼,皇嗔樂得輕松,不然讓一雙倒三角的利眼瞧著,還真讓人不舒服。
南閣名溪則讓皇嗔有些訝然,那眸底分明是擔憂,她還以為自上次刑部大牢不歡而散之后,他要好長一段時日要與她鬧別扭呢,沒想到是她小人了,他居然在擔心她。
對著南閣名溪笑了笑,皇嗔表示她很好非常好。
南閣名溪面容一滯,迅速瞥開眼,不再看皇嗔。
皇嗔見狀,笑得更歡了。
“臣叩見皇上?!被枢岭p膝跪下,行了個十足十的叩拜大禮。
居廟堂有段時日了,但她還是不喜歡這動不動的跪拜。
“起!”鳳啟泰神情力鎮(zhèn)冷靜,但微微抽動的面容仍泄露了他的憤怒!
皇嗔因叩拜而使大紅披風兩角分開,露出她里面的破爛白袍,血跡斑斑的景象不僅讓鳳啟泰差點跳下龍座,也讓一直關(guān)注她一舉一動的南閣名溪一下子沉下臉。
“謝皇上?!钡故腔枢料駛€沒事人一般,緩緩叩拜緩緩起身。
也不是她故意如此慢慢騰騰,只因動作若不慢些,她怕她會一頭栽下,昏倒在金鑾殿之上。
毒素從她踏入金鑾殿開始,便一點一點地在腐蝕她的骨肉,從她受傷的手腕起慢慢蔓延至上,直到心臟,她便會沒命!
她非銅肉鐵骨,更非無知覺的石頭人,豈能不疼不痛?
只是冤未審,仇未報,她還不能死!
不讓自已現(xiàn)在就昏倒,已是她的極限。
皇嗔右手將左手袖輕輕一扯,將微微顫抖的左手腕藏起,額際緩緩流下一顆冷汗,她卻面容含笑,挺腰而立,似乎那正受毒蝕之苦的人并非是她。
“皇嗔,你可知罪?”鳳啟泰雖不算是一代明君,卻也沒糊涂到金有來那種地步,見她狀況不佳,他開門見山,只想快些結(jié)束這金鑾御審。
“臣不知犯了何罪?!被枢翑磕?。
鳳啟泰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卻讓迫不及待將皇嗔定罪的王清截在前頭:“毒殺稚童一罪!右侍郎還想抵賴不成!”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皇上都未下定論,王丞相便將莫須有的罪名丟給皇嗔,不知王丞相是否是年歲老了糊涂了?還是有意……欺君罔上?”清冷的話從皇嗔口中逸出,如珠落冰盤,莫名讓殿內(nèi)的人皆一冷。
“你……”王清氣結(jié),一張老臉因皇嗔無所避諱的話給憋了個肝紅,似是惱羞成怒,更似是不甘心總敗在皇嗔嘴下。
“下官在?!被枢烈?guī)規(guī)矩矩地應(yīng)著,十足的好好官員。
“皇上圣明,老臣并無此意!老臣只是痛心稚童小小年紀便落了個慘死的下場,右侍郎堂堂七尺男兒竟也下得去手,真乃狠心!”王清說得痛心疾首,似是稚童是他的親孫兒般。
什么叫做賊喊捉賊,什么叫做睜眼說瞎話,皇嗔總算聽別人演了一回。
往日皆是她演別人聽,今日總算是換了回角色,聽來倒是別有一番感受。
打橫撒潑,胡攪蠻纏,她雖不精通,倒也不算差。
何況,這稚童一案定與這王清老狐貍脫不了干系!
作者有話要說:明知結(jié)果一樣,那么不如破罐破摔來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