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的名字是茉子。

    不是茉優(yōu)，也不是奈緒夕子玲奈美月一美，更不是心愛詩織穗乃香沙貴等等。

    這是個不存在的名字，因為這個世界沒有這個名字對應的人。

    她想到小時候，南悠希曾迷迷糊糊地用這個名字叫她，那時候，她以為這是給她的昵稱，是個小名。

    前兩年，她有次和父母談到這個名字，母親告訴她，在她出生的時候，他們想讓悠希給她取名，悠希給出的名字，就是茉子。

    這個名字沒能登記在她的出生資料里，她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對這個名字一無所知。因為悠希收回了這個名字，他對她的父母說，自己的女兒的名字，應該自己來取。

    于是她的名字成了茉優(yōu)。

    所以，茉子是茉子，茉優(yōu)是茉優(yōu)。

    所以，從悠希的口中聽到茉子這個名字之后，她很驚訝，她有些喜悅，又有些哀傷。

    她想，悠?？赡苁窃诜淼臅r候，在半睡半醒間瞥見了她的身影，喚出了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是她，又不是她。

    她覺得，如果非要下個定義，把成分研究清楚的話，那就是茉子的配料欄里有茉優(yōu)，茉優(yōu)的營養(yǎng)成分表里茉子占20%。

    茉子是悠希心中的存在，茉優(yōu)是現(xiàn)實中的存在。

    她認為，茉子是悠希給自己女兒的名字，所以茉子可以留在悠希的身邊。

    而茉優(yōu)是朋友家女兒的名字，所以茉優(yōu)應該保持距離。

    她想到和悠希的三次見面。她是茉優(yōu)，所以小時候她要跟著親生父母離開，高中時她不能將悠希留在歌島，現(xiàn)在她也不能住進悠希家。

    茉優(yōu)不可能留在悠希的身邊。

    但是，茉優(yōu)可以是茉子，茉子可以是茉優(yōu)。

    三年前的時候，她想，如果她要成為茉子，成為悠希的女兒或者說是干女兒，首先需要成為悠希妻子的女兒。

    一個大問題出現(xiàn)在了這里，——悠希沒有妻子。

    而且，她深知悠希對婚姻的排斥，讓悠希找個妻子，比她成為茉子本身還要難。

    也許正是因為悠希沒有妻子，所以她才成為不了茉子。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妻子就是大棉襖，小和大是因?qū)Ρ榷嬖诘模绻麤]有大，小就不存在，女兒就成了唯一的棉襖，這樣的關(guān)系對世俗來說太危險了，尤其是在她完全不在意當大當小的情況下。

    她本來可以成為小棉襖，但因為大的空著，所以她當不成。

    思考出這個可能之后，她生了好久的悶氣，她不能接受，自己面臨的問題，居然是別的女人的問題的延伸。

    兩年前，收到悠希代表著分別的畫和便當盒之后，她確定了這個可能，不然的話，悠希為何要這樣躲著她？

    現(xiàn)在，她坐在悠希的身邊，她用兩年的時間和奈緒、夕子、玲奈、美月和一美都打好了關(guān)系，在她看來，這五個人是自己干媽的有力后補。

    她小時候就知道，她們都喜歡悠希，她小時候就開始疑惑，為什么悠希拒絕了她們。

    小時候的她太自信，這份自信化作了一些自傲，也投在了她身邊的人身上，尤其是南悠希的身上。

    她覺得，像哥哥這般的人兒，看不上那五個女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長大后，她看出奈緒她們是頂好的人，也許還有和她們一樣好的，但已經(jīng)沒有比她們還要好的了。

    她不解，所以她潛入淺野宅后，旁敲側(cè)擊，打探了許多消息。

    她更不解了。她知道了，奈緒她們每個人都與悠希有著曖昧的過往，都擦出過愛情的火花，不，應該是愛情的火山，悠希在火山噴發(fā)前離開了。

    就像三年前離開歌島一樣。

    悠希離開歌島，是因為沒有妻子，離開奈緒她們，又是因為什么？

    茉優(yōu)很快猜出來，那是因為妻子后補太多了，而位置只有一個。

    為了印證這個猜測，她費了很大的功夫。

    奈緒太敏感，談到相關(guān)的事就閉口不言。

    夕子太聰明，她還沒能將話題拐到那個地方，夕子就察覺到，并將話題移到了別處。

    玲奈太沉默，面對她的詢問只是笑著敷衍。

    一美一問三不知。

    唯有美月，會吐露出一些消息來。但是這些消息真假參半，茉優(yōu)分不清。

    她于是組織了今晚的聚餐，想要直接看看南悠希的反應。

    她感覺到了悠希的喜悅。

    至此，她已得到了這道情感謎題的絕大部分條件，下一步，就是運用這些已知條件，來進行解答了。

    “放下吧，我們來收拾！”她站起身，攔下了要去端碟子的南悠希。

    晚餐已到了尾聲，玲奈和美月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美月瞥了眼南悠希，話里帶著嘲諷：“反正他只是做個樣子而已，又不會真的收拾?！?br/>
    她也看出南悠希的心情不錯，這讓以為秘密暴露男人會難過的她，讓在地下室安慰了男人的她，有點兒小氣惱。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南悠希不在意這種挑釁，如果能惹惱南悠希，讓男人多和她說幾句話，哪怕是針鋒相對的，她都覺得不錯。

    這也是一個激將的話語。

    做飯的是奈緒、夕子和一美，最后收拾的是她和玲奈，這是她們的分工。如果南悠希要證明自己不是做做樣子，他就要跟著去廚房。

    那么，她就可以和南悠希一起，待在狹小的廚房了。

    不過，她知道讓南悠希動手不太可能，除非有動手的必要，不然男人都是能懶一點就懶兩點。

    和她想的一樣，聽到茉優(yōu)的話之后，南悠希準備放下手了，不過，他放手的理由和美月想的不太相同。

    廚房是雙水槽，兩個水槽離得很近，兩個人洗碗雖說不會肩碰著肩，手肘的碰撞是少不了的。

    南悠希已經(jīng)很久沒和她們中的一個待在狹小而充滿生活氣息的空間里了。

    就是茉優(yōu)不阻攔他，他也只準備干個搬運的工作，把碗放在廚房里就離開。

    他轉(zhuǎn)過身，要去沙發(fā)上坐著，他別墅里的沙發(fā)和淺野家的沙發(fā)一樣舒服。

    這時候，剛剛攔下他的茉優(yōu)，站在了他的身后，用柔軟的手推他的后背。

    “悠希和玲奈姐去刷碗吧?！避詢?yōu)一手推她，一手推玲奈。

    原來，茉優(yōu)是看穿了他只端碗的打算，讓他放下碗，去干他想要逃避的洗碗工作。

    水池是不銹鋼的，沾了料理汁水的油膩碗碟堆在里面，兩個水龍頭流出兩股清澈的水，淋在上面。

    在餐桌上美味的湯汁，到水池里，成了可憎的污漬。

    換個壞境，變個情景，好的就變成了壞的。

    南悠希戴上手套，看看旁邊沉默不語的玲奈，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后悔仗著有廚師和鐘點工保姆，沒有裝自動洗碗機。

    “陽平和穗乃香怎么樣了？”南悠希和碗碟上的污漬戰(zhàn)斗著。

    玲奈沒有回答，就算是她，也有一點小小的脾氣，她想聽的不是這個。

    南悠希跟著沉默，他沒法說別的。

    美月將碗筷放在廚房的臺面上，看著再擠不進人的水池邊，嘖了一聲。

    沙發(fā)上，夕子捏茉優(yōu)的臉，說自己白疼她了。

    【玲奈、夕子、奈緒、美月和一美，都瞧見了你藏著的畫，你埋藏的秘密?！?br/>
    【如果是在二十多年前，她們會因為這個秘密的揭露而心潮澎湃，會跟在你的身邊，渴求伱的應答。二十多年過去，你的回答已經(jīng)蘊含在了你刻意保持的距離里，她們的心海只是泛起了小小的波紋。】

    【你們一起吃了夜宵，你沒問她們?yōu)槭裁磿谶@里，沒問她們的想法，你裝糊涂?！?br/>
    【在餐桌上，你們的氣氛還算不錯，因為你們已很久沒有聚會，你知道她們心中對你抱有淡淡期待。】

    【一頓飯的時間過去，你未能回應她們的期待，你們的氣氛迅速低落下去?！?br/>
    【一美和美月開車，送走了玲奈、奈緒和夕子?！?br/>
    【你開車，送茉優(yōu)回家。】

    【路燈晦暗，明月皎白。你用余光瞧茉優(yōu)的側(cè)臉，你明白奈夕玲美的想法，但你不明白茉優(yōu)的想法。】

    【為什么茉優(yōu)要將奈夕玲美帶到你的家中？你感到疑惑。這份疑惑很快解開了?！?br/>
    【車經(jīng)過一家便利店，你在茉優(yōu)的要求下停下來?！?br/>
    一小段對話出現(xiàn)。

    “啊，悠希停一下，我要去買冰淇淋！”

    “我在車上等你，快去快回?！?br/>
    “我去買奶杯，悠希要什么口味的？”

    “香草?！?br/>
    “明白！”

    “怎么買了這么多？別告訴我你忘了我說的口味，所以全買來了?！?br/>
    “我才沒有那么笨呢！我覺得悠希只吃一個太少了，應該全都要！里面有牛奶、草莓、香草、香芋、巧克力、抹茶，都很好吃。”

    “哪里吃得了那么多。”

    “可以一個只挖一勺，剩下的丟掉。”

    “這對冰淇淋來說太殘酷了?！?br/>
    “一勺也不吃才叫殘酷呢。”

    “……揪你臉哦！”

    “哇，悠希的表情好可怕！”

    “明明小時候那么節(jié)儉，怎么長大后變得鋪張浪費起來了?！?br/>
    “都怪悠希！”

    【茉優(yōu)買來了許多冰淇淋，她勸你各個口味全都要，她的隱喻讓你苦惱?！?br/>
    【你并非沒有嘗試過全都要，那時候的感覺雖然不差，但是未能達到你之前體會到的完美的美好?！?br/>
    【茉優(yōu)到家后，你載著冰淇淋返回自己家，你將這些奶杯放入冰箱里，一共六杯，六種口味?！?br/>
    【已是凌晨，你因下午睡得太多，橫豎睡不著，起身來到一樓，坐在院子里看迷蒙的月色?！?br/>
    【晚風微涼，吹在你只著一件睡衣的身上，你卻想到了冰箱里的冰淇淋?！?br/>
    【你打開冰箱，想要選一個享用?！?br/>
    【排除抹茶、巧克力和原味，你陷入深深的糾結(jié)中，每個口味都很誘人，但你一個晚上只能吃一個，你猶豫該選哪一個?！?br/>
    【這時候，茉優(yōu)的話閃過你的腦海。】

    【你將剩下三個口味都拿了出來?！?br/>
    【茉優(yōu)錯了?！?br/>
    【一個小小的奶杯而已，哪里會出現(xiàn)吃不下，只能一個口味吃一口的情況?！?br/>
    【你將六個冰淇淋都吃完了，除了身上有些冷之外，沒有別的不適?！?br/>
    【你拿毯子披上，這一些寒冷也很快散去了?！?br/>
    【你想，可惜情感完全不同，情感的每一個奶杯都是吃不盡的?！?br/>
    【第二天，你欣賞了許久廁所窗外的景色?！?br/>
    【在聚餐后的一周內(nèi)，茉優(yōu)沒有采取別的行動，她只在見到有意思的東西時拍張照片發(fā)給你，與你笑著說兩句?！?br/>
    【一周后，她約你去餐廳吃飯，會和地點在她的公寓?！?br/>
    【你到達后，她讓你直接用鑰匙開門，在客廳等待，她要晚會兒才會到家?！?br/>
    【你已看出了她的謀劃，如果是二十多年前的你，你不會打開那扇門，但是，現(xiàn)在的你的想法已與二十多年前有些不同?！?br/>
    【這個世界上最高深的計謀，是讓人就算發(fā)覺，也無法拒絕的陷阱。你不知道茉優(yōu)是算無遺漏，還是誤打誤撞。】

    【你拿出了茉優(yōu)交給你的公寓鑰匙?！?br/>
    【你二十多年前在夢境里積攢的愛的感受，已在這二十多年的獨孤里消耗殆盡，你有了耐藥性，從記憶中喚醒的愛的印象，依舊讓你感到喜悅，但喜悅的量，漸漸抵不過寂寞的量。】

    【你想到一周前的冰淇淋，這是讓你扭動鑰匙的推力之一。】

    【打開房門，還有客廳門，門后，奈緒只裹一個薄浴巾，緊張地立著?！?br/>
    【聽到客廳門打開的聲音，她以為是茉優(yōu)，匆匆邁步向前，要問茉優(yōu)將自己的衣服藏到了哪里去?！?br/>
    【她沒料到推門進來的是你?！?br/>
    記憶場景顯現(xiàn)。

    客廳的窗簾緊緊拉著，陽光半分透不進來，天花板的燈放著光，照在南悠希蓬松的頭發(fā)上，照在奈緒白皙的肩膀和頸項上。

    南悠希覺得自己看到了雪。

    還有高聳巍峨的雪山。

    奈緒驚嚇太大，人在遭受驚訝的時候，要么會用力握住手上的東西，要么會發(fā)軟落下手上的東西。

    她是后者。

    浴巾落在地板上了，人撲在沙發(fā)上，將長長的靠枕抱在身前。

    朝陽升上了天空，給雪原和雪山蒙上緋色。

    寫到這里，茉優(yōu)篇的故事應該明朗了，就是茉優(yōu)想要待在悠希身邊，選擇成為女兒，為了成為女兒，幫老父親解決情感問題的故事。很多讀者在群里問，茉優(yōu)是什么問題少女，有什么心理問題，我忍著沒劇透，有問題的不是茉優(yōu)，是悠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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