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所在的魔門之下的明爭暗斗，也許是宿命所在，也可能是意外總之，在苦惱著自己師尊與白清兒的到來之時，其宿命的對手師妃暄也是苦笑著跪倒在地，心中百般滋味看著眼前這一位即熟悉親切如今卻又令自己感到愧疚的女子。
眼前的女子雖然一身僧袍，卻難掩那一身卓越的風(fēng)姿，樸素的素色僧袍，清麗的容顏，沒有任何雕琢粉飾的面容之上，歲月卻仿佛在其身上停滯了下來，一雙繡眉，挺翹的鼻梁，一對眼眸之中閃爍的是一種自然空靈的眸光，讓人不自覺的沉入到她的眼神之中，墜入她的掌控。
而其身上的氣質(zhì)也讓人感到一絲凌然不可侵犯的圣潔，但卻又從內(nèi)而外產(chǎn)生一種莫名的佛門檀香，如同出塵的蓮huā，如若一位不在此世的慈悲菩薩。任何一人只要見到這個女子，第一個想法恐怕不是她的容顏，因為在她獨特唯的氣質(zhì)之下，什么容顏什么美丑，甚至泛起這一種念想都是一種褻瀆，讓人難以正視，仿佛能感受到一種生死俱空，色空無相的佛門空冥真諦。
可是如今，跪在這個女僧面前的師妃暄心中卻并沒有因為面前女子的氣質(zhì)而產(chǎn)生絲毫的寧靜之心，反而原本劍心通明的古井心境明鏡般的心境，卻微微泛起一絲絲的浪潮，在寧靜的心湖之中掀起一圈圈的漣漪，無論如何默念佛經(jīng)都無法讓心境恢復(fù)。
“師尊！”師妃暄默默道了一句，沒錯，如今在師妃暄面前的女子并非他人，正是師妃暄的師傅，上一屆慈航靜齋入世傳人的師妹，慈航靜齋的當(dāng)代主人梵青慧。
梵青慧并未直接回答師妃暄，反而微微閉上了雙眼，雙手合十默默撥著一串佛珠嘴唇微動，頌?zāi)钜欢畏鸾?jīng)，仿佛一切心間的負(fù)面情緒皆被這一段佛經(jīng)驅(qū)逐，一盞茶之后，她才睜開雙眼，雙目之中如若一塊晶石一般通明剔透包含萬千，慈悲、冷漠、悲痛、憐憫、摯愛、痛苦、欣慰，萬千的感情竟在一起，但是仔細(xì)一看卻又好似什么也沒有，擁有的只有一片毫無質(zhì)感的空寧與虛無。
“妃暄，沒想到你如今也到了這一關(guān)！唉…”一聲長嘆從梵青慧的口中吐出，卻是一絲憂慮，三分懷戀，七分淡然，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流露而出便是師妃暄也似乎被這股心境感染。若是尋常師妃暄的劍心通明近乎完美境界下是絲毫不會受到這一點的影響，但是如今因為心境出現(xiàn)了波瀾，還有一絲缺憾的劍心通明心境頓時告破，自然無法抵御這種精神上的意境侵蝕，一時間雜念四起。
“師傅妃暄讓你失望了?。俊睅熷杨D時拜倒告罪道。但是梵青慧卻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扶起師妃暄讓其站起來，隨之才問道：“你有何罪？你是我靜齋最為出色的弟子，又怎會讓我失望??？”
“師傅，我并未按照師傅吩咐的，將和氏璧送與天下真主，反而自作主張將之送與張公子處置，令師尊失望了?！睅熷训吐曊f道。
但誰知梵青慧這才搖了搖頭，隨即才說道：“妃暄你還未曾明白么？和氏璧雖然是關(guān)系重大，但卻終究是一件死物，對于我等而言，雖然這和氏璧送與天下真主能讓其聲勢大增，但是福是禍亦是不知如今為張公子所得，作為除魔利器也算是物盡其用，只不過為師真正擔(dān)憂的卻是你?。?？妃暄?！?br/>
“師傅，我？？”師妃暄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師尊，但是在自己面前的師尊雙眼之中依舊是一副淡然而深不可測的黑暗，平靜之下不知道掀起何等的波濤。
“妃暄無需驚訝，當(dāng)初你下山入世，我就曾預(yù)料到這一天。你的師伯當(dāng)年也是如此，入世下山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我靜齋劍典雖然是高妙無比的劍訣，直指天道，但是自創(chuàng)始人天僧地尼開始，根本就沒有人再成功得道破碎虛空?！辫笄嗷圯p輕的說道。
“師尊，是否最終劍典的坐死關(guān)，至今無人勘破生死，得窺天道？”師妃暄問道。但梵青慧卻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卻又以一種平靜的語氣訴說道：“根據(jù)本門前輩記載，劍典最后一層，在劍心通明之后，便只能是坐死關(guān)，勘破生死天道。但是劍典的最終劍心通明境界，卻是需要修煉者心境圓滿無缺，如若明鏡高懸，如同月輝清亮，無一絲塵垢，達(dá)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佛門至高般若菩提之心。這樣方能讓劍心通明之境完美無缺，才有勘破死關(guān)的機(jī)會。”
“不過，這么多年來，靜齋數(shù)十位傳人，卻是無一能夠達(dá)到完美的劍心通明之境，一旦入世，要么為紅塵所困，難勘破萬丈紅塵，要么就直接慧劍斬情絲，斬滅萬丈紅塵，回靜齋坐死關(guān)。
”
師妃暄聞言，心中卻是升起一絲疑惑，帶著一絲不解問道：“師尊，第一種方法我知曉，師叔碧秀心就是為了天下而以身啖魔，深陷紅塵，最后因為石之軒而坐化，至于第二種慧劍斬情絲，難道不正破情關(guān)的最佳方法？？”
梵青慧嘆了口氣，隨之說道：“世人皆以為慧劍斬情絲，乃是勘破情關(guān)的最佳手段，便是你也認(rèn)為這并沒有錯。但是事實卻是告訴我們，這并不是絕對，自我靜齋二十三位前輩的經(jīng)歷來看，即使入情之后揮劍斬情絲之后，劍心通明之境依然并不完美，這也導(dǎo)致在之后的坐死關(guān)之境后，無人能勘破生死之界，最終坐化無果。哎！？妃暄，你是我靜齋當(dāng)代最杰出的弟子，也是唯一有機(jī)會達(dá)到劍典無上之境的人，本以為這一次入世，你起碼有一段時日才能達(dá)到劍心通明之境，但誰知你如今便已進(jìn)入，甚至近乎完美，所以師傅我也特來此將這關(guān)鍵之處告知與你。這是歷代祖師所留下的書札，俱都是劍心通明之境的經(jīng)驗之談，你看完之后即刻將之焚毀，希望你能破此關(guān)卡。”
“妃暄，多謝師傅，我一定不負(fù)師傅所望，于公之處平定天下，為百姓謀福祉；于私更是會將劍心通明之境完美，最終勘破生死破碎虛空。”師妃暄當(dāng)即跪下雙手捧起書札，真摯說道。
梵青慧聞言點了點頭，平靜而空虛的雙眼之中終究露出一絲欣慰之色，轉(zhuǎn)瞬即逝之后，卻是鄭重對師妃暄說道：“妃暄，當(dāng)年寧真人來靜齋借閱劍典，最終吐血而回之后，卻是說了一句：菩提般若皆空幻，看似無情道有情。
不知是何用意，你當(dāng)注意這一點。”
“菩提般若皆空幻，看似無情道有情？？”師妃暄默念說道，心中一動，似乎領(lǐng)悟到了什么，但細(xì)細(xì)一想?yún)s是什么也沒有，但這既然是寧道奇所言，那絕不是廢話，而是真的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而梵青慧隨即卻是問向師妃暄說道：“妃暄，既然你來洛陽已經(jīng)有些時日，那么你就說說，這洛陽匯聚的天下群雄之中，到底哪些人能濟(jì)世為懷承擔(dān)天下共主之責(zé)？”
師妃暄聞言，心中頓時一慌，心境瞬間波瀾四起，說實話，師妃暄真正害怕的就是自己的師尊問這個問題，要說天下共主的人選，師妃暄當(dāng)然有了定論，但若要按照之前下山的情況來看，自然是四大閥門的李閥，第一是處于突厥交界之處，兵強馬壯，如今正是將肥沃的關(guān)中一帶直接拿下，可謂是進(jìn)可窺得天下，退可封王拜候，其兩子師妃暄當(dāng)然也了解并且以各種手段接觸過，但是卻發(fā)現(xiàn)其大兒子李建成文功卓著，但是武功方面卻是差了一點，那些武將多有不服，再加上李建成心胸并不寬廣，更是多疑，所以并不被師妃暄看好，不過李家二子李世民卻是在武功方面強了其大哥數(shù)倍，而且天策府之中人才濟(jì)濟(jì)，再加上李世民陳府不淺，心胸寬廣，自然成為師妃暄心中的上佳人選，至于其他的各方勢力領(lǐng)袖，其中也就宋閥世子宋師道能入其眼，可惜宋師道并不強勢，對天刀宋缺多有畏懼，并非是好的上位人選，所以師妃暄心中卻是贊同李世民。
這當(dāng)然是師妃暄之前的心性認(rèn)知推理出來的，而在與張俊談?wù)撎煜麓髣葜?，師妃暄對此卻是有了另外一種看法，在整個歷史過程之中，即使朝廷再怎么強大，開朝之時，無論人才多么多，皇帝多么賢明，但最終終究免不了王朝滅亡的下場，這種當(dāng)初隋朝開國，楊堅多么雄才偉略，楊廣多么任賢明理，但最終還不是在私欲之中走向滅亡？最終為他們行為買單的也只有天下百姓，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亦苦。天下難平，自然是天下那些皇帝乃是天之子，無人可制，無人可約，自然為所欲為，難敵得過外魔入侵，私欲橫生，最終葬送天下。
所以，師妃暄如今卻是并不想李世民得天下，因為李閥勢大，若是李世民得了天下，先不說他愿不愿意拱手讓出自身的皇帝的權(quán)利來作為限制其行為的寶劍，就算其愿意，李閥之中的世家也絕不同意這點，這樣的話，師妃暄想要完成自己限制皇權(quán)，還權(quán)于民的想法，就是完全在做夢了。所以，如今師妃暄真正的天下共主的標(biāo)準(zhǔn)，第一要心懷天下百姓生死安危，第二是并沒有多少的權(quán)利**，第三點則是最好是民間草莽沒有世家背景，這樣以后師妃暄也好影響對方。
可是如今，當(dāng)梵青慧出現(xiàn)在師妃暄面前之時，問及師妃暄的想法，師妃暄卻是不知道該如何說，是按照以前的標(biāo)準(zhǔn)？還是依照自己的本心呢？這對于師妃暄而言是一個兩難的問題，一來自己知道這是為了天下百姓生死安危幸福，不能有絲毫的馬虎，所以想要按照自己的觀點來，二來這卻是自己師尊乃至靜齋的標(biāo)準(zhǔn)，師妃暄的選取標(biāo)準(zhǔn)明顯與之不同。
似乎感覺到了師妃暄的遲疑，梵青慧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才說道：“是否難以抉擇？但是這天下也只能有一個共主，而如今世局已經(jīng)開始明朗起來，中原之中能有資格爭霸天下的也就瓦崗寨李密，杜伏威，嶺南宋閥，關(guān)中李閥，至于其他的人不過根本沒有實力爭霸天下，所以能抉擇的也只有這幾家，并且也只有這幾家能在短時間束戰(zhàn)亂，為天下百姓謀得和平。李上位不正，其子庸碌，所以當(dāng)先排除，杜伏威人無大志性情殘暴，也無法給予重托，嶺南宋缺……”
梵青慧隨之一頓，似乎想到了什么古井無波的神色突兀的一顫，隨之卻是恢復(fù)了原樣，嘆息一聲才道：“嶺南宋缺才智武功，都是上上人選，但其為人排斥異族，尊漢排外，自五胡之后如今中原胡漢一家，難以區(qū)分，若是宋缺成功登得寶座，恐怕……其子宋師道，雖然才思皆是上選但是為人卻是較為軟弱，難以威壓眾人。所以最后也只有關(guān)中李閥有資格只不過，其二子主次難分，雖然有些瑕疵，但是卻是如今最好的人選了，你認(rèn)為如何？妃暄?。俊?br/>
梵青慧說道這里，師妃暄很明顯已經(jīng)明白了師尊與靜齋的選擇，的確，從這么分析來看李閥的確是最佳人選，而師妃暄心中卻是難以做出決定，蓋因為自己本身便已經(jīng)有了一絲決斷，掙扎許久，這才跪下叩首說道：“師尊請恕妃暄無禮。妃暄認(rèn)為李閥并非天下真主的最好人選?！?br/>
“什么？”梵青慧微微皺眉，隨之清麗的容顏也帶起一絲難言的神色望向師妃暄點頭說道：“即是如此，那便和我說一下，到底李閥如今的缺陷?！?br/>
師妃暄聞言，心中莫名的一定，慌亂漸漸平息，隨之才長呼一口氣說道：“第一，李閥作為四大閥門，本身作為世家之一，因此而討伐前朝大隋，由此可見，李閥必定為自身閥門為重，但是為天下共主，必定要做的就是削弱閥門的影響，若是如此一來，李閥必會有場亂局，此乃天子皇室利益與自身閥門之利的糾紛，難以調(diào)和。第二，就如同師傅所言，其二子文成武德，各有千秋，李建成如今為其嫡子，卻是難以服眾，而其二子李世民雄才偉略，加上手下天策府人才濟(jì)濟(jì)，大有喧賓奪主之勢，就連李淵光芒也為李世民所掩蓋，難保李淵得天下后，其不會上演前隋之亂，進(jìn)而二世而亡。第三，李閥所在關(guān)中接連突厥關(guān)外，時刻面臨突厥侵入，但是縱觀其下關(guān)中所用兵力，皆是百戰(zhàn)強兵，那么突厥威脅又如何應(yīng)對。唯一的可能，便是李淵與突厥早有協(xié)約，也由此可知，李閥圖謀天下之心已久，其野心之大，甚至能與虎謀皮。所以，徒兒并不愿李淵成為這天下共主，即使其得到天下，恐怕也……”
師妃暄說道這里的意思也不言而喻，說明其并不贊同梵青慧的話，但是梵青慧聞言卻沒有如師妃暄所料的發(fā)怒，反而以一種欣慰與疼愛的眼神看向師妃暄，透露出一絲母愛的影子，讓師妃暄心中一暖。而梵青慧卻是微微一笑，帶著欣慰的語氣說道：“的確，你能看到這一點，已經(jīng)是難得可貴了，沒錯，這些可以說靜齋都知道，但這正是因為李閥如此，所以我們才不得不支持李閥，若是李閥戰(zhàn)敗，恐怕會依據(jù)關(guān)中一地?fù)?jù)地稱王，中原便會陷入三國時期不斷戰(zhàn)亂的結(jié)局。而若是李閥徹底失敗，面對生死攸關(guān)的局面，李閥甚至?xí)伦⒁粩S，直接放突厥入關(guān)，那時真的會赤地千里。所以為了天下安危，靜齋才要選擇李閥，而且其二子之中李世民無論文武皆屬上乘，更難得可貴有著濟(jì)世為民的情懷，所以為了天下蒼生，也只能選擇李閥，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結(jié)束戰(zhàn)爭。”
“原來如此。
”師妃暄這才清楚的了解到，原來并非自己想到這一點，師門早已考慮過，明顯知曉了這天下的局面，也知道這李閥的弱點和隱患，也更是要選擇李閥，正是因為這些原因，即使李閥有著一些弱點，靜齋也要支持，不然的話，這天下便會陷入長久的戰(zhàn)亂，這和靜齋的理念明顯不符。
“可是，師尊，若是有更好的選擇，那靜齋還會選擇李閥嗎？若是有人能內(nèi)平天下，外拒突厥，那是否師門會轉(zhuǎn)向另外一方？”師妃暄突然問道，梵青慧看著突然看向自己的師妃暄，師妃暄的雙眼之中燃燒著一種光芒，讓梵青慧的精神一顫，這種光芒她看到過，從自己的師姐眼中看到過，最后一次見到她，她撫摸著快要臨盆的腹部，以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正視著疑惑與不解的自己，那種光芒叫做希望，那種神色稱為不屈，那種光輝名為夢想。如今師妃暄也是以著相似卻是不同的眼神看向了梵青慧，讓梵青慧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但最終還是默默的點了點頭，讓梵青慧微微閉上了雙眼，默默平息翻涌的心境。
而就在師妃暄想要詢問細(xì)節(jié)之時，窗外一聲鴿子叫聲，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道白色的影子，從開著的窗戶飛入房屋之中的木桌之上，梵青慧見此當(dāng)即隨手將那鴿子抓來，取過信鴿腳上的信環(huán)，從中取出一方白紙，細(xì)細(xì)閱讀之后眉頭一皺，隨之沉聲對著師妃暄道：“杜伏威的軍隊伏擊了瓦崗軍，現(xiàn)在已經(jīng)兵臨城下?！?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