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co
“蜢蟲?！?br/>
馬府圍爐。主人馬叔冷，正與客人對弈。
“沒想馬某棋藝竟精進到這個地步，讓你如此聚精會神，愁眉不展?！?br/>
客人捻了捻手中的甲蟲?！皶r局錯綜，去向不明，自然難以舒心?！?br/>
“啊哈哈哈---萬物芻狗，天地無常。因果循環(huán)，屢試不爽。”
“叔冷似成竹在胸，勝券在握?！?br/>
“只對一半。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吾等要知勢，先要識人。至于此時棋局勝負，那是天，注定。”
“叔冷且看我手中這只甲蟲，何如？”
“甲蟲者，俠之大者也?！薄昂沃^俠之大者？”“宅心仁厚，忠肝義膽?！?br/>
客人垂首，“唔，評價甚高。”
“非也。慈不掌兵，掌兵必敗。此俠之大者，亦只能為國接盤?！?br/>
“呵呵，如此，我只能棄子認降了，也好準備下一局?！?br/>
“啊哈哈哈——”馬叔冷搶在客人之前，移動盤面右側(cè)螞蟻?！皣?！你不必急著認輸，因為你已輸嘮?！?br/>
客人抽出被六面圍殺的蜂王，敲了敲棋面。“叔冷，你搶步了，應判你負。天命之下，還有人心。”
“呼，喝！”張虎又從夢中驚醒
火紅的，烏黑的。那一團不詳在閃現(xiàn)，帶著焦躁的氣息。手中的矛刺向了心臟，對面的身影卻高了數(shù)尺。它的眼睛看著身后，如銳利的刀刃，灼熱得人萬分疼痛。
張虎發(fā)覺自己正緊緊攥著床沿。簡陋的居室大門洞開，月光灑在屋外的地面，反射出明亮的銀白。
“樂樂！爹不是讓你晚上老實呆在五步內(nèi)嗎，下來！”
視線所及處，張樂樂正趴在樹的枝椏上，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好小子，老子要好好讓你吃頓栗子！張虎起身，裹上隨身的皮甲，穿起氈靴。他又瞧了樂樂一眼，這小子還是沒動彈。干啥玩意竟如此入神？
“咳，樂樂！”
“爹，下霜啦！”
葭月已深，霜月將至。冷冷的風胡亂的吹過，瞎舔著人的臉頰，異常刺骨。
張虎一早便去了同福堂。張大謙正在整理堂里存放的集鎮(zhèn)歷史文錄，“何事急匆匆？廁所后面右拐！”“正事，來卜卦?！睆埓笾t抬起眼，甩了甩那縷分頭。張虎回避著他的目光，“最近幾日，我一直在做一個相同的夢，夢見被蛇咬中腰部?！?br/>
窗外響起一陣嬉鬧聲。一群孩童從堂里的走道蜂擁而出。
“坐。”張大謙從柜角拿出件什物。是個老龜殼。隨即他溫柔的沿著老龜殼的龜裂的紋理撫摸起來，仿佛是自己心愛的女人。
張虎排出三枚銅山幣，正面印著銅山，反面印著方片。“別擦灰了，算！”
“粗人，你懂什么，這可是古物，要愛護。千里迢迢從北大陸帶回來的！”
張虎瞧了瞧那龜殼，“球大一點的殼，能多古？古不過你這張老臉皮?！?br/>
大謙將銅山幣放入龜殼，開始卜卦。錢幣互相撞擊著彼此堅硬的身子，放出清脆的響動，在龜殼里不斷震蕩渾濁。
“少陽?！眱擅躲~山，一枚方片。
“聽說最近你整天都悶在英烈堂里？”“玩兒唄，還能干嘛？”“不打獵了？這糧還缺著大口子啊?！薄昂俸?，你急什么?！睆埢⑦肿煨πΓ昂螞r真要是來了，糧，現(xiàn)打給你們?！薄翱跉獠恍。膩淼淖孕艈?。少陰?！?br/>
“堂里怎樣，龍滿這孩子，會開口說話了嗎？”張虎瞥了眼外面，一個精瘦高挑的孩子獨自站立在院子中央?！奥牭枚?，不怎么說，”大謙皺皺眉頭，“來歷不明?！彼闪搜蹚埢?，“少陰。”
“同福堂旁邊，怎么新起了個公正教的什物？”“捐錢了，50萬水都幣。”“好家伙，這節(jié)骨眼兒跑這開新壇子，瞧那屋頂刷的火紅火紅的，確是不怕死?！?br/>
“少陽。你丫的閉嘴?！?br/>
“大謙，你爆粗口了，你對的起自己的名字嗎？”
接連兩個少陽后，張大謙從下至上依序排卦?！疤炖?，無妄。”卦象既出，張虎事上心頭，面色漸凝?！吧缘任业慕庳栽~。樂樂的病如何了？”張大謙提筆寫起卦詞。
“我定期為他壓制邪火，沒有大礙?！睆埢⒋?。大謙點點頭。
“你說…這卦，是吉是兇？”
大謙嘆了口氣，放下筆。“我說張大虎，你什么時候如此婆媽了。解卦的本質(zhì)我也告訴你了，知局者，當局者也。卦詞只是引導你，將內(nèi)心真實的見解呈現(xiàn)出來?！?br/>
“哎哎哎，我看你就是忽悠。卦詞云里霧里最后還要自己琢磨，有何用處。”
“當然有用！卦者，起知于未然之時，所依靠的乃是當下的三材，天時、地勢、人心進行推演。..co求卦者身在局中，一切推演都要以他為脈絡，他的本心舉足輕重。所以能計量出求卦者的己心，便有了五成定數(shù)。至于再加入時、勢與局中其余變數(shù)的他心，非得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整個東大陸都難找出這樣的大賢啊！”
“哦，大賢是沒有，張大仙我眼前倒是有一位。粗人這就給你跪了！”
拜別張大謙，張虎攥著卦詞走出同福堂。他張望四下，若無其事的靠近角落，小心的展開卦詞。只見上面盡是雜亂無章的符號，句不成句，文不成文。張虎再次觀察周圍，便凝神運起元力。卦詞上的符號竟起了變化，模糊的文字漸漸顯現(xiàn)：“
紅色的雨不斷降下，
寒冷時刻浸入身體。
霜天的號角吹響后，
泥濘的廈不會倒塌。
……”
“哎呀！”忽然有人撞了過來，聚精會神的張虎失手掉落了卦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來人連聲抱歉，躬身撿起地上的卦詞?！皩嵲诒福呗诽s了。你的油皮紙。”張虎一把奪過，警惕的看著來人，見他布衣打扮，身材精壯?！澳忝嫔睦飦淼?？”
“這位大哥，小弟從銅山來，要去北部要塞，在張集鎮(zhèn)歇歇腳。與大哥偶遇也是緣分一場，不如小弟做東請大哥吃頓便飯，也算陪個不是，交個朋友。”來人倒是很客氣。
“不用了?！睆埢⒋鸬?。
“哎，大哥不必客氣，走走，大哥是本地人，定個場子。”
“我是說你不用去北部要塞了，那里早已陷落?！?br/>
“啊？！”
太平堂。
張虎與那路人挑了個高處的位置。
“先自我介紹下，小弟姓孫，單名一個弢字。大哥如何稱呼？”
“叫我張大虎就好?！?br/>
“大虎哥，幸會。小弟有些疑問，大虎哥能否解答一二？”
張虎擺擺手，“少歇。來人！招呼一下！”
樓下慢吞吞走上一個伙計，走路歪歪扭扭的晃當。
“給虎哥來個醬爆肘子，兩壺水靈方！”
“什…么”
“來個醬爆肘子，兩壺水靈方！”
“你…你你…你，再說一遍。”
“來個醬爆肘子，兩壺水靈方！！”
“哦，沒有。”
“我他…那來兩斤牛肉，兩壺隨便什么酒?！?br/>
“哦，沒有?！?br/>
“這回咋這么快聽清了？”
“因為只有…有紫薯！”
張虎一拍桌子，“張山豐，你丫出來，不然老子砸了你的太平堂，打斷你伙計的腿！”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哪只王八犢子?！庇肿叱鲆晃焕险?，見他滿面紅光，中氣十足，五官都挺圓。
“是你呀，張大虎！你今天的口糧交清了嗎，還敢?guī)藖硐募Z食？轟出去！”
“使不得，待客呢。紫薯好，紫薯就好，有營養(yǎng)?！睆埢⒈銡舛塘?。
伙計瞪著張虎，看得他發(fā)慌。
“瞅啥？”
“你…你剛剛…再說一遍？”
“孫兄，你也見著了?，F(xiàn)在鎮(zhèn)子條件艱苦，咱就對付著吃吧。來，趁熱！”張虎剝開一條紫薯大口嚼起來。
“虎哥，小弟是計較的人嗎？能填飽肚子就成?！睂O弢把那紫薯推到一旁?！盎⒏?，我看這鎮(zhèn)子上，沒什么鄉(xiāng)民嘛?！?br/>
“可不是，自從遭了難。死了一半，走了一半?！睆埢⒖兄鲜?。
“這樣啊，那虎哥，你們?yōu)楹芜€在屯糧呀？”
張虎眉頭一皺，并未回答。
“呵呵，虎哥，小弟見你們這個鎮(zhèn)子，幾處最要緊的所在在邊墻上。依小弟愚見，這太平堂是屯糧之地，乃重中之重。為何鎮(zhèn)子中心卻放了一處無關緊要的祠堂呢？”
“建鎮(zhèn)伊始，便如此布置。也從未想換過?！?br/>
“虎哥，小弟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鎮(zhèn)子的布局不必拘泥，可以更加合理。防那…灶臺…再度來襲?！?br/>
“你知道的挺多呀?！?br/>
“呵呵，北部要塞淪陷，你們這鎮(zhèn)子也不可不防啊?！?br/>
“孫兄方才得知要塞淪陷，這就考慮起張集鎮(zhèn)的安危來，思路很是機敏?！睆埢⒎畔伦鲜怼?br/>
孫弢笑笑，也未答話，他盯著面前的紫薯。張虎正疑，忽然一陣波動襲來，軀體不由一震！
嘭！紫薯炸裂開來，濺了張虎一臉。
“虎哥，坐，別激動。小弟并無惡意，只想聊得效率些，所以表下身份。我這里，有幾個疑問。”
伙計送上食物，便晃悠悠的走開了，卻被躲在柱子后面的張山豐一把摟住，“你小子聽到他倆說啥了嗎？”伙計搖搖頭?！澳亲呷ツ模磕阋呷ツ?？”張山豐邊罵邊打，把伙計趕回桌邊做耳。
且聽孫弢道，“灶臺之間，體量素質(zhì)有所異同。根據(jù)現(xiàn)有的了解，大致分為如下幾等：
長2米的均種
長3米的良種
長4米的優(yōu)種
兩年前被虎哥你擊殺的兩條，是哪個等種？”
張虎沉默一陣，似在回想，“2米？未及2米，與我等差不離?！?br/>
孫弢略一思索，“這樣啊。那虎哥認為這又是什么呢？”他提起一只筷子，在桌面劃下四個字，“泥濘的廈”。
張虎面無表情，沒有答話。氣氛有些僵，孫弢干咳了兩聲，笑著說，“有點悶，小弟我開個窗，今兒還算晴朗?！彼崎_窗，陽光狠狠打了進來。
“阿嚏！”候在桌邊的伙計也狠狠打了個噴嚏。
張大謙伸了伸老腰，又過了一天，平安。他剛要吹滅蠟燭，卻瞥見張虎在院外立著?！坝謥砹耍可妒?，別撅屁股在外面拱著，進屋說！”他招呼著，從抽屜里摸出一壺酒來。
張虎應和一聲，皺著眉又讀了遍手上的油皮紙。
“紅色的雨不斷降下，
寒冷時刻浸入身體。
霜天的號角吹響后，
泥濘的廈不會倒塌。
……”
他猛地撕去了一截，揉成團扔在地上，進門。
那截紙上，寫著卦詞的最后兩句：
違背過往諾言的人，
將停止無用的思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