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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說褚念卿,便是言云隱聽了這幾聲“親切”的呼喚都一臉懵,不知不覺的握劍的手都松了,郭承蔭見狀趁機一躲,成功掙脫,不過也無需擔心,因為言云隱還沒來得及再管郭承蔭,郭承蔭先自己給自己找了個麻煩——擺著架子又往將軍那兒去了。

    “戚將軍,陛下金口玉言已將這護送公主回宮的任務(wù)交給我姑母了,我姑母已然給了我,我看你還是……”

    “哎呀怎么又是你,滾一邊兒去?!?br/>
    戚將軍一句廢話沒有,一腳把郭承蔭踹到了泥潭子里,掉轉(zhuǎn)過身來又給言云隱行禮,整副動作如同行云流水沒有一點兒拖沓,一看就是老手了。

    “給四皇子請安,四皇子,我們公主呢?”戚將軍睜著如碗底一般大的眼睛卻一副純真樣子,和那郭承蔭形成鮮明對比。

    郭承蔭還想掙扎,“迎公主這任務(wù)是我……”

    “啪”一腳踩頭上,郭承蔭又沒聲了,戚將軍連眼神都不曾挪一下。

    “那邊……”

    言云隱看著地下郭承蔭那慘樣,手指都不免顫了顫。

    戚將軍順著言云隱的手看過去,果然見褚念卿就坐在身后的轎子里,只不過表情卻非常奇怪,像是在硬憋著什么似的。

    憋著……想打人的心!

    “給公主殿下請安?!逼輰④妿е→L一同行禮,行過禮后自然就問心中那個最疑惑的問題,“公主,您怎么了?這幅樣子是身體不舒服嗎?”

    褚念卿按捺著“委屈”,咬了咬嘴唇,長舒一口氣,硬擺出一副笑吟吟的模樣,“沒事,你們來了就好?!?br/>
    褚念卿多想告訴他們:“本公主確實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哦哦那就好,末將承顯王殿下令,來接公主回宮,公主,請!”

    褚念卿卻愣住,“顯王是誰?”

    小鶯這才想起來湊到褚念卿身邊去介紹一下,“回公主,是七皇子,七皇子剛剛受了封賞,還未來得及告訴公主。”

    “七皇兄立了什么功???父皇竟然給他封了王?”

    “回公主,七皇子與陛下共進酒,期間教了陛下玩猜拳,后來比賽時陛下輸了,便給了七皇子王爵之名并賜了封號?!?br/>
    褚念卿徹底呆住,果然,真的受到疼愛的孩子無論做什么都是對的,宮中果然再無可與七皇兄比肩之人。

    褚皇的孩子大多都有本事,上領(lǐng)百官下治萬民都不在話下,可是封王的甚少,十個孩子里才封了三個,大皇子,也就是太子,剛剛薨逝了,三皇子,褚瑾奕,剛剛貶去邊疆去了,如今在這京城里唯一一個王爵竟會是整日斗蛐蛐,從未干過什么正事的七皇子。

    七皇子對褚念卿還不錯,褚念卿不恨他,卻難免羨慕。

    三皇兄的王爵之位是常年上戰(zhàn)場,一身的傷和榮譽換來的,七皇兄的王爵之位卻來得如此輕易……

    “公主?公主!”

    “???!”

    戚將軍叫了兩聲,褚念卿走去的神才又回來。

    “公主您在想什么?”小鶯上前去攙住褚念卿。

    褚念卿搖搖頭,“沒什么,走吧……”

    除了沒事,褚念卿什么都說不了,總歸七皇兄有了王位是對自己有好處,沒什么好說的,褚念卿便跟在小鶯身后,在她的帶引下上了另一輛馬車。

    “四皇兄,真的不可以和念卿一起走嗎?”

    褚念卿最后抬眼來看看,眼眶潤紅,任誰見了都要憐憫三分,言云隱的心又不是鐵做的,更何況這張稚嫩的小臉曾在他懷里輕蹭,嫩蔥般的小手曾為他捧上一杯熱茶,瘦弱的她在這萬花谷里做了太多。

    她最清楚言云隱需要什么,她早就改變了言云隱的人生,不論對得起對不起誰。

    如夢,如幻,似愛,似貪戀。

    不管是哪一個,總之那時候都在推動著言云隱向褚念卿走。

    褚念卿按耐住內(nèi)心的竊喜,她向言云隱伸出了手。

    一點、一點、就差一點……

    所盼望的一切都可以實現(xiàn)!三皇兄的太子之位、皇位、自己的安寧生活……

    言云隱把手放了下去。

    忽如奇來的空洞,褚念卿眉頭不經(jīng)意的皺了皺,不過,這一切并沒有超出自己所想。

    她最清楚言云隱在想什么。

    他受限于父母的遺愿,有遲疑,躊躇,沒關(guān)系。

    因為在完成父母的期盼之前,他是個獨立的人,他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想法,他需要陪伴,他需要溫暖,他需要他身邊能有一個永遠跟他在一起的人,百花谷將很快沒有別人,到時候只剩言云隱一個人。

    一個人,在寂寥無聲的地方呆一輩子,任誰都會瘋的,尤其是言云隱這樣在這里已經(jīng)消磨了近二十年的人。

    他若是真的像路貴妃所想,就那么嚴謹、耐得住萬年孤苦的話,他也不會被七皇兄帶“壞”,所以,他需要離開,他需要“自由”。

    他終究會離開這里。

    他需要褚念卿。

    言云隱需要褚念卿。

    褚念卿真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褚念卿緩緩地,戀戀不舍一般收回了手,隱忍已久的眼淚從眼角滑下去,順著玉頸上一片單薄的不能自已的金絲葉片滴進心里。

    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是一個連封號都沒有的公主,是被親生父皇遺忘的女兒,是除了言云隱以外什么都沒有的妹妹。

    白玉一般無暇的臉這時泛起了一絲紅暈,卻不是在臉頰上,而是在眼眶上,言云隱頓時感到心痛難耐。

    這半年來,所有對她說過的話,一句句飛還到腦海里,就像每年南飛的雁,春天來了還會再飛回來。

    “念卿是哥哥最疼愛的妹妹,也是唯一的妹妹。”

    “在哥哥這里,什么都不用怕,哥哥會保護你一生一世?!?br/>
    “你就算不是大胤的公主,那也是花谷的公主,是哥哥心里唯一的公主?!?br/>
    南飛的大雁都飛回來了,言云隱想起當初毫不猶豫脫口而出的話,是成為亙古不變的諾言還是虛情假意的謊言,是讓褚念卿成為全天下最快樂的姑娘,還是全然被操控著的石像,全在一念之間。

    言云隱卻還沒有伸出那只手,不過,褚念卿并不怕。

    這時候若再不走,沉醉就太久了,褚念卿放下了車簾。

    隔著看不穿的淺褐如意簾,言云隱卻能看到她全身心都在顫抖,褚念卿空悠悠的說了一句:

    “云隱哥哥,此生不見?!?br/>
    真的……此生不見嗎?

    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