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很從容，很輕松，他手上握著的是一柄形勢古雅的長劍。

    慕容飛羽。

    他本是一個殘疾的老人，他本來連手中握的劍都在顫抖。

    可是現(xiàn)在他就像一個帝王巡視他的帝國一樣，驕傲而自負。

    難道這就是信心？難道這就是信心所帶來的改變？

    他連頭發(fā)都一絲不茍，臉上的表情更鎮(zhèn)定自若。

    這是信心帶來的，還是仇恨帶來的改變？

    恐怕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花漫城笑了，道：“你是誰？你又不是是個**，誰會急著找你？”

    他又醉了，他連笑都帶著醉意。

    醉又如何，不醉又如何？又有誰真的在乎你？

    他翻了翻手掌，手上已多了一個酒壺。

    他的一生中有沒有真正離開過酒，真正清醒的時候？

    這個問題沒有人問過他，他也沒有真正去想過。

    慕容飛羽神情冷淡，話語也很平淡：“**？你知不知道**其實也很偉大，很多時候**比大多數(shù)人都偉大?！?br/>
    花漫城又笑了，大笑。

    因為他從來也沒有想到這個人的嘴里居然也會說出這種話，他記得這個人一向講的話都冠冕堂皇，華麗異常的。

    他從來也沒有想到過會跟這個人一起談?wù)撆?，而且議論的重點還是**。

    “你也懂？你也去嫖過？”

    慕容飛羽遙視遠方，眼神迷離：“世上又有哪個男人沒有做過這種事？就算最老實的男人，又有幾個沒有做過這種事？”

    他想起了什么？他又有一段什么樣的過去？

    花漫城笑得更大聲。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好像并沒有喝多少酒，難道他就真的醉了？

    “我實在想不到像你這種世上少有的正人君子，居然也會去那種地方，做那種事?！?br/>
    慕容飛羽道：“那種地方又如何？你又知不知道那種地方雖然不是天堂，卻也不是地獄！”

    他凝視著花漫城，慢慢地接著說下去。

    “你知不知道男人為什么都喜歡去那種地方？因為他們總覺得那種地方可以解除煩惱，可以解開心結(jié)?！?br/>
    一個人活著，如果有很多解不開的結(jié)，活著是不是還很有趣？

    江山易得，錢財易取，可是一個人心里面的結(jié)，卻很難很難打開。

    如果有一個地方，有一個人可以幫你打開心結(jié)，是不是很有意義？

    花漫城道：“我真的想不到，你居然是一個這樣的人。”

    慕容飛羽道：“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難道我就只是一個自命清高的偽君子？”

    花漫城嘆道：“我只是沒有想到，你居然對**都那樣尊重?！?br/>
    他嘆氣的時候，態(tài)度非常地嚴肅。

    慕容飛羽冷笑：“**怎么了？**雖然賣笑，可是有一樣?xùn)|西她們絕對不賣。”

    花漫城道：“那是什么？”

    慕容飛羽一字一字道：“良心！”

    “**雖然連自己的身體都出賣，雖然大多數(shù)人都認為她們很賤，可是很多時候她們都將自己的良心看得很珍貴?！?br/>
    “你呢？你敢不敢說你從來都沒有違背過自己的良心？”

    花漫城還在笑，可是聲音已慚慚小了。

    真正的男人本就不應(yīng)該嘲笑風(fēng)塵中的女人，那些本就只是可憐的女人。

    可是這么簡單的道理世上又有幾個人能了解？

    “我的良心？我的良心早就沒有了，可能早就被狗吃了?！?br/>
    難道他竟真的是個沒有心的人，所以才能活得這么瀟灑？

    他又反問：“看閣下的氣派，應(yīng)該很像飛劍門的慕容飛羽。只是卻不知道今天這么能在這個小村落里相聚？”

    他的話里充滿了諷刺：“以閣下的身份，應(yīng)該不會是來跟我這種無名小卒研討良心這種東西吧？”

    任何人都能夠看得出來，他們是兩條狡猾的老狐貍。

    慕容飛羽道：“我只不過想提醒一下你，不要瞧不起最基層，最低下的人，因為有錢有權(quán)并沒有什么了不起，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良心?！?br/>
    他說的很平淡，這是不是他一生的遭遇所得到的教訓(xùn)？

    他的眼睛卻炯炯有神。

    花漫城直視著他的眼睛，他從來也不曾躲避過任何人的眼光。

    慕容飛羽接著道：“可惜的是，這世上有良心的人，已經(jīng)越來越少了。”

    花漫城還在看著他的眼睛：“的確越來越少了。”

    慕容飛羽道：“不過有良心的人還是會有的?！彼D(zhuǎn)向蕭百川，“至少我知道，蕭大俠就是其中之一。”

    蕭百川道：“哦？”

    慕容飛羽道：“蕭大俠忠義兩全，又怎么會連良心都沒有？”

    蕭百川淡淡道：“忠義兩全的人，又怎么會讓這么多無辜的生命被殘害？”

    他不管在做什么事情，說什么話語的時候都一樣的冷靜，很少有激動興奮的時候。

    他似乎一生都處在這樣的狀態(tài)下。

    慕容飛羽緩緩道：“你不必內(nèi)疚，我今天來，就是準(zhǔn)備告訴你一些事，一個秘密?！?br/>
    秘密？這些問題的答案他能解開？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公開秘密的時候？

    蕭百川道：“哦？”

    這世上仿佛已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驚訝失措。

    連秘密都不能讓他心動。

    難道他根本就不想知道這件事背后的秘密？還是他根本就不想救回那一個舞劍的女人？

    抑或是他一生中從不知道什么叫緊張激動？

    他不是一頭老狐貍，卻是一個怪人，一個很奇怪很驕傲的人。

    慕容飛羽在心里嘆了口氣，道：“其實你根本就不必為這些人內(nèi)疚，就算是你下的手，也并沒有什么了不起?！?br/>
    為什么？難道這些并不是人，只不過是些草木樹皮？

    高云飛幾乎叫了起來，可是蕭百川并沒有說話，所以他也沒有叫出來。

    慕容飛羽接著解釋：“你沒有聽錯，我也沒有說錯，這是一個事實，一個很殘酷的事實?！?br/>
    事實一向都很殘酷，真實的事物從來都沒有傳說那么美好。

    “我相信這些人并不是你下的手，你也不必認為這些人是因為你的到來才遭到毒手的?！?br/>
    蕭百川道：“我并沒有這樣想?！?br/>
    慕容飛羽道：“這些人的死，是他們的結(jié)局?！?br/>
    “因為他們做錯了一件事。”

    高云飛忍不住問：“他們做錯的是什么事？”

    其實就算他不問，慕容飛羽也一樣要說出來。

    “他們做錯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他們都加入了黑夜盟！”

    高云飛跳了起來，大聲道：“既然他們都是黑夜盟的人，為什么還會有這種下場？”

    慕容飛羽道：“其實這個問題你應(yīng)該想得到的?！?br/>
    高云飛道：“我想不到?！?br/>
    慕容飛羽道：“據(jù)可靠消息，近來飛鷹幫和臥龍堡結(jié)成聯(lián)盟，江湖中知道的人極少，可是伏擊飛劍門的人，就是他們?！?br/>
    他接著又道：“因為他們都加入了黑夜盟，他們的目的，就是想消滅了飛劍門，統(tǒng)治這個地方?！?br/>
    他的聲音帶著悲憤：“他們是想統(tǒng)治這一帶，統(tǒng)治這個地方。”

    這的確是一個不小的野心。

    這種事的確能夠讓任何人憤怒。

    高云飛道：“這個消息，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慕容飛羽冷冷道：“慕容飛羽雖然不才，但總算勉強引領(lǐng)著飛劍門一眾弟子出生入死多年，這里發(fā)生的事情，一向很少能瞞得過我?！?br/>
    像他這種在江湖中拼搏過的人，當(dāng)然都有他過人之處，否則也可能成為一派之尊。

    高云飛道：“既然他們已經(jīng)加入黑夜盟，那又是誰對他們下的毒手？”

    慕容飛羽道：“其實你也應(yīng)該猜得到的。”

    高云飛道：“我猜不到?！?br/>
    慕容飛羽道：“他們已失去了利用的價值，在黑夜盟，這樣的人下場通常都只有一樣?！?br/>
    高云飛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天氣雖然不冷，可是這件事的真相卻令人心寒。

    “難道就因為這一點，就將他們滅門？”

    他還是不能相信，還是要再問一遍，這種事情大多數(shù)人都無法相信。

    慕容飛羽的回答很簡單：“是的?！?br/>
    ——這世界上手段殘忍的人很多，只不過是因為你的見識太淺薄而已。

    ——更何況只有死人才不會出賣黑夜盟，才能替黑夜盟保守秘密。

    這些話他并沒有說出來，但他的意思很多人都懂。

    他是老江湖了，這種事他一定見得很多了。

    高云飛感覺胃里一陣抽搐，仿佛又將嘔吐。

    連蕭百川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厭惡的表情。

    殺戮本就是一件惡心的事情，可惜江湖中每天所發(fā)生的每一件事幾乎都帶著殺戮，殘忍而恐怖。

    這個時候花漫城又笑了：“人遲早都是要死的，早死幾天，晚死幾天，又有什么不同，你們又何必傷感？”

    高云飛道：“可是你剛才好像說過他們并不是黑夜盟的人，無辜的人被殘害又怎么能不傷感？”

    花漫城道：“難道你在這里傷感他們就能再活過來，然后感激你的救命之恩？”

    高云飛驚奇地看著他，仿佛不懂他在說什么。

    “其實你應(yīng)該急著去做另外一件事的?！?br/>
    ——還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花漫城嘆了口氣，緩緩道：“不管怎么樣，現(xiàn)在趕去飛鷹幫，都一定會有好戲看的。”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