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要親手煮才會香，衣服要親手洗穿著才會舒服，因為有心意在里面，你爺爺、你爸爸、你叔叔伯伯從小的衣服都是我洗的，臨到老了，你們的衣服就不讓我洗了？”藍家老奶奶蠻不在乎地反抱怨道，“我在河邊洗了一輩子衣服，有什么好怕的？”

    藍雪嬌嗔道：“可爸爸要你多休息。”

    老奶奶反駁道：“多休息？人要是休息多了，身體會生銹的！”

    楊子建大步走下臺階，走了十幾級迎著她們鞠躬道：“藍家老奶奶好，我是鎮(zhèn)南楊士杰的大兒子楊子建，是藍鴻和藍雪的一中同校同學！”

    藍家老奶奶端詳了楊子建一會兒，笑瞇瞇地道：“我認得你，楊家的大少爺，楊穆笙的大孫子，子建，你的相貌跟你爺爺非常相像，一樣的彬彬有禮?！?br/>
    爺爺自殺的時候，楊父也才七歲，楊子建自然沒半點印象，只好干笑幾聲，然后對藍雪道：“藍雪，這衣服讓我來提吧！”

    藍雪淺笑一下，掠了下頭發(fā)，很暢快地把籃子遞給楊子建。

    兩人雙手在交換籃子把手的時候，觸碰了一下，楊子建發(fā)現(xiàn)她雙手濕冷清涼，看來這些衣服有不少是她洗的，原來這位長得很像娜塔莉的天之嬌女，也不算寵慣啊！

    三人上岸，又朝西走了二十多米，就來到大門口。

    藍雪快步推開門，把門內(nèi)的一只半人高灰白相間的牧羊犬叫過來，指著楊子建道：“小藍藍，這位是客人，要記住他，以后看到他，要熱情一點哦?！?br/>
    這只“小藍藍”的牧羊犬跑到楊子建的鞋子腳邊嗅著，頭部和身子在他的褲角蹭了幾下后，就搖著尾巴走開。

    老奶奶步伐矯捷地進客廳內(nèi)準備茶水，還聲音響亮地說道：“子建這是第一次來藍家做客，以后多來玩??！我和你爺爺可是老相識了，一起在社學讀過書，后來我隨家人北上，他接掌家業(yè)，當了大少爺，一恍就是幾十年，回來的時候，新中國成立了，大家都兒女成群……”

    藍雪打斷道：“奶奶，我?guī)钭咏ǖ蕉菚咳プ??！?br/>
    奶奶意猶未盡，但也知道少年們有自己的事要做，便嘆道：“去吧，我茶水泡好就端上去?！?br/>
    然后，楊子建跟著藍雪從左邊的樓梯上了二樓，走廊最后一間就是書房，透過玻璃幕窗可以觀賞江景夜色，書房很大，左邊有五排書架，右邊空著，書架上擺了起碼近千本書籍，而且還像市圖書館一樣分門別類，政治、社會、經(jīng)濟、文學、音樂、藝術等等，一目了然，比一中的圖書館強多了，特別增加了許多市面上少見的新書。

    藍家能一步步壯大，并屹立不倒，跟他們注重知識更新、文化修養(yǎng)很有關系。

    “你在想什么？”藍雪看到楊子建在翻看著《松下經(jīng)營成功之道》，這個書架上有松下幸之助的一大堆經(jīng)濟管理類的書籍。

    松下幸之助是改革后的中國企業(yè)家的第一個商業(yè)偶像，他從自行車店學徒開始，數(shù)十年成就一個商業(yè)帝國，這樣的傳奇很能夠激勵同樣出身卑微的中國企業(yè)家，像海爾、華為等一大堆著名企業(yè)創(chuàng)始人都是學他的管理經(jīng)驗。

    楊子翻看了幾頁，然后嘆道：“我只是在想地方國企，和私營企業(yè)相比，國企的‘鐵飯碗’、‘工人世襲制’導致生產(chǎn)效率低下，工人沒有生產(chǎn)積極性，閑置人員過多，完全要靠地方財政反哺，要是沒錢反哺，那國企和工人們就都要倒霉了。”

    藍雪眨眨道：“我二舅在南劍玻璃廠當副廠長，我經(jīng)常聽他和爸爸爭辯，二舅認為國企通過獎勵機制，可以提高工作效率。我爸爸認為，只有讓工人明白他們就是打工者，而不是什么國家主人，才能建立符合市場經(jīng)濟的雇傭關系，企業(yè)才能搞活，否則工人就是大爺，雖然有部分覺悟高的工人很勤勞，但大多數(shù)工人只想吃大鍋飯當懶蟲，所以我爸爸喜歡在鄉(xiāng)鎮(zhèn)搞三資企業(yè)?！?br/>
    楊子建點點頭，雖然九五年后的下崗潮與藍家等“蛀蟲”很有大關系，但那是大勢所趨，藍家不出手，別的勢力也會出手侵吞國家資產(chǎn)。只有挺過陣痛后，整個社會才能煥發(fā)新的活力。但由于下崗潮過多了，缺乏緩沖機制，社會救濟系統(tǒng)失靈，導致各種社會問題叢生，從此社會風氣一落千丈，人們?nèi)狈Π踩?，對什么都不再信任了，只相信金錢的力量，拜金主義開始了，道德與信用從此崩潰了。

    這時，藍奶奶端著紅糖姜茶上來，放在一張書桌上。

    楊子建連忙道謝，喝了一口，微辣中帶著醇厚濃釅，讓人精神一振，立即對藍家奶奶贊不絕口。

    藍雪也喝了半杯，面色紅潤起來。

    藍奶奶微笑道：“你們就在這里看書，我在下面看電視，小雪，你要好好招待一下客人。”

    藍雪甜甜地笑道：“我知道了，奶奶，楊子建是我的學長，我有許多地方要向他學習呢！”

    之后，楊子建一邊挑著書籍，一邊和藍雪聊天。

    藍雪既早熟又早慧，興趣廣泛，看書非常多，而且記性不錯，加上家族官員企業(yè)家多，接觸的層次較高，她經(jīng)常聆聽大人們辯論，也經(jīng)常下場參與辯論，因此非常善談，見解也非常尖銳。

    “我本來相信七叔的，認為南塘旅游區(qū)肯定會變成接待型單位，但聽了許書記的話后，才知道旅游區(qū)是按私營公司來經(jīng)營的?，F(xiàn)在問題是，鎮(zhèn)里的那么多領導，他們要安排親屬進來工作，他們怎么管理？”藍雪問道，“到時就會像虎川一樣，合同工變成事業(yè)編制，然后就尾大不掉了?！?br/>
    楊子建道：“所以公司才會采用合資的方式，經(jīng)營權和所有權分離，經(jīng)營權完全承包給職業(yè)經(jīng)理人來做，由他們招聘員工進行管理。至于鎮(zhèn)里的干部要安排親屬的話，就讓他們?nèi)?，在同等條件下，會優(yōu)先錄用，但得按私營公司簽訂勞動合同，公司有權按規(guī)章制度進行獎罰，甚至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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