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只有你與本宮,還有我們朝夕相處的人,你還怕什么呢?你以為本宮會笑話你嗎?”蒼梨問道。
玉梅咬了咬唇,半晌說:“雖然我不懂得這宮里的生存,但是我知道你是極好的人,否則姐姐也不會特意讓我去玉茗軒,而不是別的地方。只是……”
蒼梨輕輕握住玉梅的手,讓玉梅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沉下心來說:“你若相信本宮,就聽本宮一言。沒有人比本宮更能體會你現(xiàn)在的心情,因為本宮和你一樣失去過母親,甚至在本宮還沒來得及能夠侍奉她以盡孝道的時候,就永遠(yuǎn)失去了她。也許蘭妃娘娘是知道什么的吧,所以才會讓你跟本宮在一起,大概她是希望本宮能讓你學(xué)會堅強(qiáng)和面對。”
玉梅輕蹙眉頭問道:“那個時候的你……應(yīng)該比我現(xiàn)在更難過吧?至少我還有和母親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美好回憶,可是你……”
“本宮每次站在梨樹下回憶著母親的音容,都會想起老嬤嬤對本宮說的話。她說每個人都會離開這個世界,不過是時間的早晚而已。但是他們也會永遠(yuǎn)活在我們心中,留存著一份永恒的念想,這比人世間的留存來得更為珍貴。當(dāng)本宮還小的時候,不太能體會她說的話,直到她也將離開本宮,卻還拉著本宮的手、替本宮擦掉臉上的淚痕的時候,本宮才終于明白,命運(yùn)一手安排的悲劇,我們都逃脫不開,唯有面對,才是最好的方法?!鄙n梨幽幽地嘆了口氣,那迎面吹來的風(fēng),就好像是老嬤嬤的手,再一次撫摸著她的臉頰。
玉梅屏息凝視著蒼梨的臉,好像她的身上正源源不斷地涌出一股力量,指引著自己艱難地卻堅定地走向迷茫的遠(yuǎn)方。而出口,就是家門前那盞溫暖的燈光。“我明白了。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和姐姐一起去面對,而不是自怨自艾,還讓別人為我擔(dān)心。我想,這樣的我,才是娘親在天之靈想要看到的吧?”
蒼梨微笑道:“你若是能夠看開,也不枉費(fèi)蘭妃娘娘一番心血?!?br/>
“憐貴人你知道嗎?你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庇衩穮s這樣說。
“奇怪?”蒼梨不解。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似乎并不顯得帶著貶義,卻讓人聽不明白。
“按理說,你入宮以來得到皇上的青睞,而我是另一個妃嬪的妹妹,應(yīng)當(dāng)會排斥你。可是當(dāng)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討厭不起你來。大概有一點(diǎn)原因就是你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那種感覺,讓人覺得很溫暖。其實我也知道,皇上和姐姐之間,根本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樣,他們并沒有什么愛情。反而,他們也都是可憐之人,處在身不由己的位置。姐姐這輩子,是沒有別的機(jī)會了,但皇上若能找到真心相愛的女子,相信姐姐倒也會覺得欣慰?!庇衩穱@了口氣說。
玉梅從前一副任性的大小姐模樣,如今經(jīng)歷了變故卻全然變了一個人。像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當(dāng)著一般的旁人是不敢輕易說出口的。蒼梨見玉梅如此坦誠相待,心中頗為動容,可是提到皇上,她的心卻被針扎了一下,尖銳地疼起來?!爸慌?,本宮并不是那個能夠和皇上相愛的人?!?br/>
“為什么?”玉梅驚詫地看著她,又試著問,“是因為姑姑嗎?”
蒼梨的眼皮跳了一下,搖頭說:“跟太后沒有關(guān)系。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們想要就能夠被成全的,這其中或許參雜了太多不能容許和接受的東西,由不得我們自己掌控?!?br/>
“可是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情??!若真的愛上一個人,不是想放就能放得下的。你有那么多顧慮,可偏偏沒有考慮過皇上的感受?。e人對你來說,有什么重要的?可你愛的又愛著你的那個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我雖然沒有經(jīng)歷過什么愛情,但因為姐姐,我看的也多了,尤其是這宮中的男男女女?;噬纤砻嫔虾麸L(fēng)喚雨,其實卻是全天下最難得到愛的人。如果貴人你也愛皇上,又怎舍得讓他孤單,讓他一個人去承受所有的一切呢?”玉梅眨著清澈透明的眼睛盯著蒼梨,用不解的口氣說道。
蒼梨微微一愣,就好像突然被雷擊了一遭,半晌說不出話來,心里卻在慢慢回味玉梅的言語。
如果她也愛他,又怎舍得讓他一個人孤單?
“這幾日在宮中,我也見到了那個濰婭公主,雖然大家都說她是個不知羞恥的瘋婆子,可是我倒覺得,她比別人都勇敢,這樣敢愛敢恨的女子,世間還有幾人能做到,所以也顯得可貴。若是長此以往,或許真能打動皇上。貴人你就真舍得將自己的幸福拱手相讓?”玉梅在玉茗軒住了這些日子,對好多事情卻看得極為通透。她從不是這宮里的人,所以旁觀者清,能夠保有這份心性,倒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蒼梨的腦海里驀地閃過了湛溪與濰婭相處的一幕幕,不由一下子抓緊了裙擺??墒恰@世上的緣分又如何能夠強(qiáng)求?哪怕留得住一時,若注定了要改變,只怕最后也不過是像她的父皇與母后那般,遺恨終生罷了。“如果他會愛上別人,那么本宮又強(qiáng)留什么呢?人心是留不住的,只會給彼此徒增傷感?!?br/>
“貴人……”玉梅還想說什么,但蒼梨已經(jīng)沒辦法繼續(xù)堅持下去。
“快到正午了,天氣要熱起來,咱們還是先回宮去吧?!鄙n梨岔開話題,起身往回走。
玉梅也不能再強(qiáng)迫她聽自己嘮嘮叨叨不停,只好跟著她回玉茗軒。
在路上的時候,恰逢徐嬪和僮昭儀迎面走來。
“喲,這不是憐貴人和杜家二小姐嗎?”僮昭儀又是笑臉相迎,只是那盈盈的笑意里,卻隱藏不住一絲狡黠。
“徐嬪娘娘?!鄙n梨向徐嬪福了個身,并沒有理會僮昭儀,但她做得不露痕跡,也不會招人話柄。
“憐貴人好興致,一早就和杜小姐出來散步了。”徐嬪笑道。
“閑來無事,所以四處走走,沒想到也和娘娘碰上頭?!鄙n梨恭敬地回答。
“最近皇上都不去玉茗軒了,憐貴人倒也真是落得清閑。倒不像臣妾那邊,偶爾還得應(yīng)付皇上過來小坐?!辟渍褍x頗有些幸災(zāi)樂禍地說。
徐嬪袖口里的手微微一緊,面上卻是波瀾不驚。
“是啊,最近姐姐回家照料家事,不能伺候皇上,倒是勞煩各位娘娘了?!倍庞衩仿牪贿^,徑直開口將僮昭儀堵了回去。
僮昭儀一窒,立刻面如土色。要論恩寵,這宮中多年何人抵得過蘭妃?玉梅這一句話,自當(dāng)勝過千言萬語。
“伺候皇上乃我們后妃之本分,何來勞煩一說。只是蘭妃娘娘家事勞累,還請二小姐代為轉(zhuǎn)告我們這些姐妹的關(guān)心。本宮在佛堂里,也會為靈堂多誦經(jīng)幾遍,希望她能入極樂世界,永享天福?!毙鞁迥笾掷锏姆鹬檎f。
“謝徐嬪娘娘關(guān)心?!庇衩返拿佳坶g又抹上了一絲哀色。
“好了,才說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蒼梨拍拍玉梅的手,怕她又被勾起傷心的情緒來,到時又止不住了。
“逝者已矣,二小姐節(jié)哀順變。本宮現(xiàn)正要去佛堂,就不陪你們了?!毙鞁逭f罷,就和僮昭儀離開。
蒼梨也沒想讓僮昭儀那種人糟蹋了自己原本就不開朗的心境,便寂寂無言地往前走去。
走出幾步,就聽見后面有喊。
“憐貴人!憐貴人!”
蒼梨回過頭,看見濰婭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了過來。
“找你好久了,原來你在這里?。 睘H婭神采奕奕地說。
“怎么?找本宮有事嗎?”蒼梨問道。
“是啊,有事情想要問問你的意見呢!”濰婭頗為興奮地說,“皇上答應(yīng)和我一起游園,可是我又不知道到時候該跟他說些什么,只怕是說錯了話讓人嫌惡,所以只好來問你了。”
蒼梨心里“突”的一跳?;噬稀K于還是讓步了嗎……
“連這種事情你也要來問我們家主子?你把我家主子當(dāng)成什么了?”蓮蓉沒好氣地翻著白眼說。
“我這不是拿不定主意嗎?”濰婭跺腳。
“你們二人之間要談?wù)撌裁矗緦m如何能左右,又怎么能給你意見呢?”蒼梨搖頭說。
“可你知道皇上喜歡些什么呀!比如我該怎么穿戴,還有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總要讓我心里有個譜?。 睘H婭急切地懇求說。
蒼梨頓了頓,對她說:“你若是真心喜歡皇上,就該自己去感受有關(guān)他的一切,而不是依賴本宮所言。否則,就算將來有一天皇上真的接納你,也不過是接納了本宮讓你去成為的那個你。這是你想要的嗎?”
濰婭一愣,呆呆地看著蒼梨。
“所以,今天你問的問題,本宮沒有辦法回答。”蒼梨微微頷首,便從旁離去。
蓮蓉還嘟囔著主子何必理會那個瘋婆子,可斜眼又見蒼梨滿腹心事,不由一陣心酸。男人啊男人,還是抵不過誘惑吧?若當(dāng)真如此,這種男人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