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于幼龍的本能，雪以不敢離蛋殼太遠。
蛋殼很厚，能擋風(fēng)御寒，也是幼龍破殼后的食物，會一直保持溫度。
發(fā)現(xiàn)少年去而復(fù)返，雪以非常開心，先前被捏著后頸丟開的事全忘了。
?；匆欢ㄊ峭獬霾东C了，沒有丟下自己。
雪以推開蛋殼頂部的“蓋子”，扒著邊緣翻出來。
?；丛诓贿h處站定，看著小龍崽不小心從蛋殼上跌倒，在雜草叢里打了個滾，隨后晃著尾巴朝自己奔來。
他移開視線，抬腳走向側(cè)方，在另一棵樹下盤腿而坐。
小龍崽依然緊跟著他，等?；醋潞螅瑖D(zhuǎn)了半圈。
咦？好像沒有帶回獵物。
雪以湊近嗅了嗅希淮的衣擺，只聞到了草木的味道。
捕獵失敗也沒關(guān)系，小龍崽歪頭蹭了蹭?；吹男渥樱氚参克?。
希淮把手移開，靠著樹干合上眼：“離我遠點?！?br/>
他渾身都充斥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好像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小龍崽往后挪了挪，乖巧趴在一旁，睜著一雙清澈的金瞳。
很快，雪以肚子餓了。
草叢翻動的沙沙聲再次響起，?；幢犻_眼。
小龍崽回到了蛋殼旁，仔仔細細聞了一遍，時不時舔一舔。
挑中心儀的位置后，小龍崽咬住蛋殼邊，艱難地掰了一小塊下來，用前爪捧起來“咔擦咔擦”吃掉。
原來龍還能吃自己的蛋殼。
?；从X得新奇，多看了幾眼。
其實這是希淮第一次見到活的龍，以前他只在書里見過一些成年龍族的圖像，或是從別的族人口中聽說。
龍族十分愛護幼崽，未成年的幼龍極少外出，剛破殼的小龍崽更是像寶貝似的藏起來，不會讓外族接觸到。
在?；吹挠∠罄铮堖@種生物體型龐大，長得還有點丑。
而眼前的幼龍卻不太一樣，潔白細膩的鱗片看起來很舒服，龍角沒有丑陋的分叉，爪子又小又圓。
捧著蛋殼啃的樣子，還有點可愛。
?；茨?lián)想到維王后養(yǎng)過的一只貓，毛發(fā)雪白蓬松，叫聲軟糯。
在他看來，那只貓長得還不錯，就是智商不高，他不喜歡。
這一片草地很大，邊緣的樹林稀疏，夕陽的余暉照了過來。
一會兒功夫，小龍崽把掰下來的蛋殼啃了一半，仿佛察覺到?；丛诳醋约?，于是抬起頭。
?；戳⒓匆崎_視線，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小龍崽“嗚”一聲，叼著剩下的半塊蛋殼，邁開步子跑過來。
小龍崽來到希淮身邊，將口中的蛋殼放在草地上。
雪以單純地以為，?；匆拆I了，他沒有帶回獵物，也想吃自己的蛋殼。
?；茨坎恍币?，一臉冷淡。
小龍崽抬起爪子，把蛋殼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希淮眼角的余光清楚看見這一幕，沉默片刻：“我不吃?！?br/>
雪以聽懂了，還是安靜蹲著等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希淮真的不吃，才埋頭自己吃掉。
這一小塊蛋殼足夠填飽肚子，小龍崽舔舔爪子。
天快黑了，夜里的風(fēng)也大，幼龍需要保暖，于是雪以又回了蛋殼。
?；匆粍硬粍樱抗庠俅螔哌^去。
小龍崽已經(jīng)翻進了蛋殼里，探頭叼著頂部的“蓋子”，一點一點蓋好。
蛋殼輕輕晃了晃，隨即陷入平靜。
?；从侄⒅戳艘粫?，動手整理好身側(cè)的雜草，也躺下睡覺。
第二天一早，雪以睡醒鉆出蛋殼，發(fā)現(xiàn)?；床辉诟浇?br/>
小龍崽仰頭“嗷嗚”兩聲，沒有得到回應(yīng)，自顧自啃了點蛋殼，扒著樹下的雜草玩。
到中午太陽最濃烈的時候，希淮才出現(xiàn)。
雪以剛睡了午覺，正是精力十足的時候，興奮圍著他轉(zhuǎn)，走到哪跟到哪。
下午的幾個小時，?；从植灰娏?。
雪以追不上他，守著蛋殼等到天黑，終于看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林中。
連著幾天，一人一龍都是這樣的狀態(tài)。
雪以好幾次想親近希淮，比如蹭一蹭他的手，更仔細地聞一聞他的味道。
要是能再抱抱自己就更好了，幼崽總是比較粘人，本能地需要呵護。
但?；此坪醪幌矚g雪以的親近，要么出聲制止，要么直接走開。
幾次下來，雪以終于不再嘗試舔?；吹氖种浮?br/>
不過幼崽認知單純，每次見到?；矗┮赃€是會圍著他轉(zhuǎn)，像只小掛件似的緊跟身后。
這天中午，雪以在樹下刨落葉玩。
希淮不知何時回來的，安靜靠著樹干，等雪以抬頭時才看見他。
“嗷！”
小龍崽邁著短腿跑過去，距離一步之遙時，?；崔D(zhuǎn)身要走。
雪以熟練跟上，在樹林間穿梭，直到希淮走出自己平時活動的范圍。
小龍崽抬頭，見?；匆餐Ｏ履_步，回頭看過來。
雪以似有所覺，遲疑著往前邁步，踏入陌生的區(qū)域。
?；醋叩煤苈?，像是故意在前方領(lǐng)路，還時不時停下來。
小龍崽忐忑緊張，又有些興奮，一不小心被地上的樹枝絆倒，埋頭栽進草叢。
腳步聲靠近，雪以連忙爬起來，仰頭甩掉鼻尖上的草葉。
?；凑驹谘矍埃骸翱斓搅恕！?br/>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雪以聞到了水的味道。
小龍崽邁步的動作加快，沖出前方的樹林，果然見到一條流淌的小溪。
溪水“嘩啦嘩啦”響，雪以雙眼發(fā)亮，蹲在溪邊不住晃著尾巴。
?；绰浜蟀氩?，也在草地上坐下。
他原本沒想太多，只覺得這只小龍總是待在同一個地方，膽小不敢出來，每天吃點蛋殼也不喝水。
龍族都是這么長大的嗎？
?；聪朐囋嚢研↓堃鰜恚Y(jié)果這么順利。
他卷起褲腳，打算看看腿上的傷恢復(fù)得如何，瞥見一旁的小龍崽埋著頭，整個身體搖搖欲墜，快要一頭栽進溪水中。
?；词旨惭劭?，捏住小龍崽的后頸。
小龍崽微微掙扎了一下：“嗚嗚……”
?；磫枺骸翱诳?？”
雪以望著他，舔了舔唇。
溪水并不深，更何況作為一只龍，即使是幼崽，也不至于太弱。
但?；聪乱庾R覺得，這對眼前的小龍來說，還是有些危險。
等他反應(yīng)過來自己剛才產(chǎn)生的念頭，皺著眉沉默。
后頸的力道不重，雪以自顧自掙扎下來，又伸長爪子試圖探進水里。
爪尖觸碰到一點點冰涼，雪以來不及開心，再次被?；刺崞饋硪崎_。
“你……”希淮臉色有些沉，不知在想什么。
隨后他撿了片樹葉，在溪水中清洗干凈，并用葉子盛了點水。
小龍崽立刻湊了過來，迫不及待地舔著葉子里的溪水。
?；礇]能及時放下樹葉，就這么拿在手里。
蛋殼能提供足夠的養(yǎng)分，雪以不渴，更多的是好奇。
小龍崽很快把葉子舔得干干凈凈，順便舔了舔希淮的指尖。
?；蠢渲槪骸袄蠈嶞c?！?br/>
他的語氣不重，雪以趕緊又舔掉一顆水珠，縮起爪子歪頭望向他。
之后，?；凑襾硪黄蟮娜~子，盛了溪水放在岸邊。
雪以把爪子探進去，沾上一點點水，再抬起來舔掉，玩得樂此不疲。
?；椽氉郧逑戳讼ドw上的傷，已經(jīng)不需要再纏布條。
他拉好褲腿，一個銀白色的小小身影靠近。
雪以看見了希淮的動作，也看見了他腿上的疤痕，敏銳嗅到一絲異樣。
小龍崽主動挪近，隔著膝蓋的布料輕嗅，鼻尖小心翼翼貼上去。
?；礇]有動，從幼崽的金瞳中看出一點擔憂與緊張。
他破天荒地伸手，在小龍崽頭頂摸了一把。
這要是一只尋常的靈獸，或是什么寵物，?；创蟾艜紤]養(yǎng)一養(yǎng)。
可惜了，這是一只龍。
等他離開幽冥谷，這只龍應(yīng)該會被帶去嚴加看管，直接送回龍族也有可能。
反正都跟他沒什么關(guān)系。
?；聪率譀]輕沒重，雪以差點栽倒，穩(wěn)住身體抬頭一看，少年已經(jīng)起身。
“回去了?！?br/>
小龍崽叫了一聲作為回應(yīng)，跟上?；吹牟椒?。
天黑之前，?；搭I(lǐng)著雪以回到草地。
這一下午消耗的精力不少，雪以一連啃了兩塊蛋殼，早早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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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雪以的蛋殼快吃完了。
吃到一大半的時候，蓋子早就沒了，蛋殼還能正常躺進去，之后的每一天都會有新的缺口。
為了擋風(fēng)，雪以把蛋殼挪到了樹后，每晚抱著溫?zé)岬牡皻にX，也不覺得冷。
到了最后一晚，僅剩的蛋殼全進了肚子里。
雪以舔干凈爪子，圍著樹干打轉(zhuǎn)，把一側(cè)的雜草壓實，再叼一些落葉過來。
做完這一切，天色徹底變暗。
小龍崽躺在草叢里，蜷縮著身體閉上眼。
雪以見到希淮就是這么睡覺的，柔軟的草葉躺上去也確實很舒服。
然而時間一長，雪以感到越來越冷。
沒有溫度的草葉無法提供足夠的熱量，雪以抱著尾巴忍耐，終于還是沒忍住，翻身爬起來，探頭望向?；此诘奈恢?。
月色下，不遠處有個漆黑的影子，正安靜休息。
?；吹纳砩?，一定很暖和。
小龍崽躊躇片刻，悄悄接近。
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希淮睜開雙眼。
一只小龍崽正蹲在他身邊，弱弱地叫了一聲：“嗚……”
“干什么？”
小龍崽探出爪子，碰了一下?；吹囊滦?。
希淮猜到應(yīng)該是蛋殼沒了，默不作聲。
難道龍族小時候都這么嬌氣，得有東西陪著睡覺才行，蛋殼沒了就來找他。
見?；礇]反應(yīng)，雪以歪頭蹭了一下他的衣擺。
露在外面的手掌源源不斷散發(fā)著溫度，小龍崽忍不住貼過去。
?；催€是沒有動，小龍崽放松下來，躺倒緊緊抱著他的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