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深夜,萬籟俱寂。一輪冷月高懸夜空,清冷的月光灑滿大地,丞相府高大的門樓,四周的圍墻、房頂?shù)那嗤?、光禿的樹干、干涸的荷池……隨處反射出淡淡的冷光,熱鬧了一天的丞相府,已入夢境!倏忽,烏云遮住了月亮,使夜幕下的丞相府又多了幾分神秘與詭異!
秦府后院,荷池邊上一順三棟青瓦房屋,正對荷池的是丞相大人的寢室,寬大的廊檐,朱紅色的門窗,屋里用櫸木間隔成寢室、接待室、餐廳等三個區(qū)域,房間擺設(shè)豪華得體;東側(cè)的是書房,也是一樣的寬大廊檐,朱紅色木門,里面楠木書櫥、桌椅無一不是精致華麗,這是日常辦公、私會的地方,西側(cè)一點的是佛堂,佛堂里供奉著觀音菩薩,夫婦二人日日燒香拜佛。
“秦檜,你現(xiàn)在可是南宋朝廷的堂堂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要想想這些是誰給你的,還有你的夫人王氏,是誰賞賜于你!大金待你不薄,你要知恩圖報,執(zhí)行我的旨意,否則的話你將一無所有!”完顏兀術(shù)的告誡,時不時在耳側(cè)回響。
“秦大丞相,許諾之事何時辦妥,我家圣上可是急等處死岳飛的消息呢!你可千萬不能口是心非啊,否則的話……嘿嘿!”完顏逍步步緊迫。
黑暗之中,另外一個聲音闖了進來:“秦檜,你這奸佞,我岳家軍舍身忘死數(shù)十載,征戰(zhàn)沙場,九死一生,保家為國,你居然勾結(jié)金人,謀害本帥,拿命來吧……”
“??!饒命!”秦檜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夫君,你這是怎么啦!”王氏輕聲呼喚。
“做了個夢,沒事啦!”秦檜的臉色蒼白,定了定心神!
王氏復(fù)又柔聲道:“丞相終日勞累,要注意休息!
王氏這個女人蛇蝎心腸、貪圖富貴,靖康年間,隨同二圣被虜,她也被虜至北國,憑借幾分姿色同完顏兀術(shù)發(fā)生茍且之事,后又被賞賜秦檜為妻。
這些年,王氏并沒有忘記完顏兀術(shù)給她的一切,她時刻處心積慮地鼓動秦檜為金人所用,暗地勾接,陷害忠良。
“倒杯水吧!我要去書房考慮一些事情,你去佛堂上柱香吧!”秦檜嘆了一口氣。
翌日上午,秦府書房房門緊閉,張俊、萬俟卨、趙廣三人又如約而至,毋庸諱言,這四個奸佞又至此密謀。
秦檜端起茶碗,用碗蓋輕輕撇去浮在上面的茶沫,吹了吹茶水散發(fā)的熱氣,輕輕抿了兩口,往椅背上一靠,皺著眉頭,微閉熬紅的雙眼,一言不發(fā)。
丞相大人的情緒影響著張俊、萬俟卨、趙廣三人,三人面面相覷,大氣也不敢出,氣氛一度很緊張。
“諸位大人,金國使者出訪我大宋,現(xiàn)在驛站休息!昨天,使臣完顏逍已于本相接觸,他們所提兩件事情,一是處死岳飛,是此次議和的前提,岳飛不死,議和不成。二是分解岳家軍,一勞永逸消除岳飛余黨的威脅。諸位大人,可有計議?”終于,秦檜略帶疲倦的發(fā)問到。
趙廣聞言,漲紅著臉,叫囂起來:“議和事關(guān)我大宋國運,可恨岳飛、韓世忠等人建功心切,爭匹夫之勇,全然不顧國之大計,屢次挑起戰(zhàn)爭,導(dǎo)致宋金不和,如今兩國局勢緊張,這樣下去大宋江山危在旦夕!必須處死岳飛!”
張俊不屑的瞥了一眼趙廣,暗想:此人胸中沒有點墨,仗著皇親國戚,溜須拍馬,巴結(jié)秦相,混到臨安府尹這個實權(quán)位置??纯?,今天商議大事,卻只知大聲嚷嚷,卻沒有半點謀略,岳飛身經(jīng)百戰(zhàn),且屢戰(zhàn)屢勝,不僅軍中威望高,百姓也敬若神明,殺岳飛豈是事實乃草包一個。
看在秦相的面子上,張俊沒有出言譏諷趙廣,沉聲道:“金國的兩條要求,關(guān)鍵就是如何處死岳飛,岳飛死了一切問題就會迎刃而解的?!?br/>
聽完張俊的話,秦檜暗自點頭,這才是問題的重點!
唉!這個趙廣可不是個能辦大事的人??!他又暗自搖頭。
秦檜實在忍不住了,他緊盯趙廣,沉聲道:“趙大人,計議事情不能太淺薄了,要學(xué)會借勢謀事,以后啊,你要向樞密使張人多多學(xué)習(xí)!”
別看這趙廣平日里趾高氣揚的,在秦檜面前他可從來不敢放肆的,他低著頭謙虛地接受秦檜的批評。
此時,秦檜轉(zhuǎn)向萬俟卨:“萬俟大人,岳飛謀逆一案進展如何?”
這些天,為了岳飛的案子萬俟卨也是焦頭爛額的,這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窘境,岳飛、岳云、張俊,就連李氏夫人和那的岳霖都是那么的無畏無懼,淡然生死,酷刑、威逼、利誘……所有的方式都用過了,可什么收獲也沒有,一時之間,萬俟卨感到自己壓力巨大,腦袋一下子全是空白,回不上話來。
萬俟大人!秦檜又叫了聲。
萬俟卨回過神來。
“丞相!”萬俟卨上身稍向前傾,哈著腰,一臉無奈的諂笑著說“這個案子,我們大理寺絕不感有半點耽擱,日夜在審,可恨的是岳飛等人居功自傲,不知好歹,軟硬不吃,暫時還沒有實質(zhì)進展!”
“你啊,也算是我大宋能臣,這幾年風(fēng)平浪靜的,腦子有點不好使了吧!”秦檜皮笑肉不笑,陰陰地說道。
頓了頓,秦檜又言:當(dāng)今局勢迫在眉睫,岳飛等人仍一介武將,圣上都要用十二道金牌才將其調(diào)回,豈會輕易認(rèn)罪,‘三十六計’大伙都知道吧,我們何不借鑒,來一出無中生有呢!”三人連連稱是,復(fù)又精心密謀一番……
臨安皇城,崇政殿中,皇帝趙構(gòu)穿著寬袖圓領(lǐng)長衫走了進來,普通的長衫,普通的黑色幞帽,唯有繡著二龍戲珠圖案的黃色圖案說明他是一國之主。
趙構(gòu)看上去心情不錯,臉色也較紅潤。秦檜、張俊、趙廣、萬俟卨四人可是他的肱骨之臣,趙構(gòu)掃視著四人,心中甚為滿意。
“眾愛卿,可有要事稟奏!”趙構(gòu)一臉輕松。
秦檜低眉順眼,拱手道:“圣上,金國使者完顏逍已來我朝,這次可是他們主動議和,不過議和附加條件……”
“議和就議和吧,為何偏要把處死岳飛作為附加條件?”趙構(gòu)惺惺作態(tài)。
“岳飛不死,議和不成!圣上勿要多想,這幾年岳飛屢次挑起戰(zhàn)爭,也已導(dǎo)致我大宋國力空虛,金人要我們處死岳飛并無他意,主要是看看我大宋有無議和的決心!”秦檜點醒趙構(gòu)。
岳飛屢建戰(zhàn)功,可張俊卻是南宋常敗將軍,一段時間在朝中,甚至是民間廣為流傳他屢戰(zhàn)屢敗的故事。一想到此,張俊嫉妒之心再次作祟。
他察言觀色,推波助瀾:“圣上,岳飛一旦再獲兵權(quán),他必將舉著收復(fù)失地、迎取二圣的旗號,再次挑起宋金爭端,到時議和大局也不復(fù)存在了,還望圣上三思”
無論是朝堂之上,還是市井之中,萬俟卨、趙廣兩人就是秦檜、張俊的應(yīng)聲蟲,朝堂上他們會阿諛奉承,大事情都會迎合丞相、樞密使的。市井之中,他們也會根據(jù)秦檜、張俊的授意,欺壓良善,為非作歹。
萬俟卨、趙廣二人急忙應(yīng)和:“岳飛實有謀反跡象,遠的不說,朱仙鎮(zhèn)按兵不動,保存實力,最后是圣上十二道金牌才將其招回!他意欲何為?”
“這個岳飛,還真不省心,只做朕一人的將軍該有多好,如果二圣真的還朝了,朕這個皇帝還名正言順嗎?什么文臣武將,都是朕棋盤上的棋子,算了吧,岳飛!可別怪朕放棄你!”
趙構(gòu)心中暗自盤算,但不動聲色的說到:“議和之事,事關(guān)百姓民生,一切就依眾愛卿,大局為重,功不能抵過,岳飛謀逆一案一定要嚴(yán)懲,少留口舌和把柄,望眾愛卿速辦?!?br/>
大理寺獄,衙廳之中,萬俟卨、羅汝楫幾番密謀。話題自然就是金國使者議和,以及怎么辦好岳飛謀逆一案。
縱觀南北宋,“重文抑武,以文制武”的立國觀點決定了其對外政策,就是能和則和,這也是南宋偏安于南方數(shù)省主要因素!可以說,岳飛悲劇的種子在宋王朝建立時已經(jīng)悄悄的埋下了!
這時,萬俟卨壓低聲音:“前些天,相爺吩咐要盡快結(jié)案,省得再橫生枝節(jié),壞我大宋議和大事!這也是圣上的意思,我倆一定要領(lǐng)會圣上和相爺?shù)囊鈭D,速速查辦結(jié)案。”
頓了頓,萬俟卨臉色神秘:“羅大人,至于岳飛謀逆一案,其實丞相、樞密使早有計議,無中生有、速戰(zhàn)速決,這也是圣上認(rèn)可的,我們不能違背圣意??!”
羅汝楫皺著眉頭,還是有點擔(dān)憂:“無中生有?這不太好辦吧!萬俟大人,到現(xiàn)在也沒有找到證據(jù),真的無中生有的話,朝中我倆必遭諫言,你看這事該咋辦?。 ?br/>
萬俟卨手指著羅汝楫,皮笑肉不笑的說:“羅大人,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迂腐,不懂變通,證據(jù)是問題嗎?這事很簡單的,你只要做好兩件事,就等加官進爵吧!”
羅汝楫急不可待:“哪兩件事?還請萬俟大人多加指點。”
萬俟卨假裝深沉,輕捋胡須,看著羅汝楫半晌不語,片刻后才輕低聲道:“這一嘛,就是著人將張憲那廝的老母親抓進來,這樣一來,這張憲還不乖乖就范?這第二、就是找出能指證岳飛謀反之人不就行了”
一席話聽得羅汝楫恍然大悟,連稱高明!
奸臣當(dāng)?shù)溃渿砻?,多少能人志士含冤枉死。就連岳飛最終也沒有逃脫奸佞的魔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