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初宴穿了身淺紅為底、繡著大片紫牡丹的曲裾,因為還未成年, 頭發(fā)被墨梅用紅線整齊地扎成小辮, 柔順地披在背上,發(fā)間一朵珠花十分可愛。她的身上掛了針工精巧的小香囊、通體雪白的美玉, 脖間一把精致的小金鎖。搭配的很混亂, 但是放在小孩子身上便不顯得突兀, 隱約還有逼人的貴氣。她的眉眼也是極精致的, 臉上稍微有點肉感, 這是嬰兒肥還未完全褪掉的關(guān)系,實則令她看起來更加討喜, 加上她表現(xiàn)的乖巧, 因此每個見到她的人都喜歡拉著她多說幾句。
這些人, 大部分衛(wèi)初宴都是記得的,這位夫人的丈夫日后將要升遷、那位大人以后會牽扯進一樁冤案, 數(shù)年后才平反、這家的嫡長女長大以后看上了青樓的姑娘, 將其偷偷養(yǎng)做了外室卻被家里兇悍的正室知道了……諸如此類的事情隨著客人的問話而在衛(wèi)初宴腦子里過了個遍, 因此她倒也不覺得煩悶。
這些事情……以后也可以利用一二,具體該如何運作,還得看日后的情形了。
初宴有些無奈,她大約是閑不下來了,前世習(xí)慣了為這樣那樣的事情操心,如今重生回來,也還是習(xí)慣性要去思索。
同見到別家人的輕松不同,遇上自家的長輩的時候,初宴便總會覺得有些煩悶。
自己的爹娘自是不會給她這種感覺的,娘親只是話多一些,早上拉著她說了兩刻鐘的話……但其實她是很喜歡的。還有啊,聽墨梅說,她的這身衣服和配飾是娘親挑了好久才選出來的,因此雖然太過“喜慶”了,她還是乖乖穿上了。爹爹沒同娘親一樣一大早便來她房里,不過等到她見過外公,爹爹也拉著她在園子里說了些話,安慰她她一定會分化成乾陽君之類的,不要擔(dān)心云云……很含蓄,但她也明白爹爹是為了讓她高興。
爹爹大約是聽到了外公對她說的,希望她一定要分化成乾陽君的話,擔(dān)心她會有壓力吧?
至于外公……外公對她的期望是顯而易見的,只是老人家太執(zhí)著于衛(wèi)家過去的榮光了,如今也已鉆入了死胡同。
她的曾外公是開國功勛之一,也便是曾經(jīng)的平南王,是開朝的六位異姓王之一。外公的名字原本不叫衛(wèi)平南,但曾外公被封為交州的平南王后,便為他的長子改了名字,因此外公總是很驕傲,因為這名字算是一種榮耀。
只是后來,異姓王們“反跡頻出”,平南王從中嗅到了危險,便自己上書請求削爵,高祖不允,平南王再上書,高祖再駁回,平南王不氣餒,遞了第三道奏疏。與此同時,朝野上也開始有一些聲音支援平南王,高祖才假意心痛了一番,準(zhǔn)了他的請辭。自那時起,衛(wèi)家不再是交州的王族,但衛(wèi)平南又被任命為郁南郡守,轄下十六城。
交州另外兩郡朱日郡和桂柳郡則另設(shè)了郡守。
曾祖削爵后沒幾年,另外幾個異姓王先后起事,皆被剿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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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齊朝沒有異姓王。
當(dāng)年那些異姓王究竟有沒有造反,是個沒人敢去議論的問題,而那些曾經(jīng)嘲笑過平南王放棄了已到手的富貴榮華的人在數(shù)十年后,倒也不能不贊一聲平南王的睿智。
但是……平南王的兒子衛(wèi)平南不甘心啊。他雖做了郡守,但心中,向往的始終還是王族的榮華。
前世,他最終領(lǐng)著衛(wèi)家投靠了廢太子,為廢太子起事提供了龐大的銀錢支持,也直接導(dǎo)致了衛(wèi)家后面的覆滅。
這一世,她一定要打消外公的這個念頭!廢太子那艘船,是一艘注定沉沒的船只,任何上了這艘船的人,都只有一個下場——隨船一同沉沒。
除了爹娘和外公,家里其他的那些長輩則不那么友好,或是說,他們表面上也十分友好,可是內(nèi)心卻巴不得她分化成坤陰君或是干脆不要分化。有時候看著他們掩藏在慈愛眼神后的算計,初宴只覺得可笑。前世,這些人也是算來算去、爭來搶去,可最后又如何呢?
不都死在那場叛亂中了嗎?
宴會過后幾月,年關(guān)到了,又過了兩個月,樹木開始抽芽,枝頭泛起新綠,衛(wèi)初宴找了個借口,帶著幾個奴仆去了鄉(xiāng)下的莊子,靜靜等待自己的分化。
在莊子里呆了整個二月,她沒有分化。期間,衛(wèi)府有幾封信過來,催促她回去。
三月,她沒有分化。衛(wèi)府來了幾撥奴仆,奉命帶她回去,皆被她打發(fā)掉了。
枝頭綠意漸深,等到嫩黃的顏色被完全覆蓋掉的時候,她爹親自過來把她帶回了府中。
……她還是沒有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