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長大了。
她盯著對面的人看著,心上的驚愕一閃而過,旋即嘴角微翹,綻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孩子初出生時,上官儀還是獨持國政、深受圣寵的上官侍郎。凌晨入朝時常漫步水堤,步月吟哦,朝中號為神仙。那孩子的母親早在懷孕時便將“仙人授秤”的故事傳揚了出去,結(jié)果生下來的卻是個女兒,難免惹得全家不喜,于是那孩子生下來好些時候都沒有大名。
是她與先帝閑聊時聽說了這個故事,隨口起了“婉兒”這個名字——上官儀號“綺錯婉媚,開一時之先”,而她曾被太宗賜號“媚娘”。因這名號源于民間小曲,又涉宮闈秘辛,她一向不大喜歡,然而那一日聽見先帝說“綺錯婉媚”時,卻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這個名號,隨口便將那孩子命名為婉兒。
婉兒成為婉兒后不久,便被獲罪沒官。那之后她雖并不曾忘了這個罪人之女,亦交代掖庭好生監(jiān)管,卻也從未把這小小的孩童放在心上。
這孩子就這樣在掖庭中長大,大到足夠在宮中四處奔跑,如脫韁的野馬般在內(nèi)廷流竄,甚至竄到了她的眼前。
這孩子第一次躲在暗中窺視她的車駕時便被隨從發(fā)現(xiàn)了。那時她因婉兒年小,并未十分在意,可那之后這孩子便一直出現(xiàn)在她身周,那張精致白皙的臉越長越像她的祖父,也越來越容易被她認出來。那一次太平久病初愈,她與先帝在翔鸞閣大酺為賀,這孩子還膽大妄為地跑到了弘文館外。
她看見了她。那時劉祎之幾個已被先帝選為弘文館學士,準許北門進出,隨時召見,以備咨議——一如年輕時的上官儀。而上官儀的孫女,則正怯生生地站在她祖父所任職過的地方,惶恐不安地看著她與上官儀的后來者們談笑風生。
她心里忽然生出些許戲弄之心,指著這年不過十歲的孩子向新拔擢的學士們笑:“連宮中使女,都知歆慕文學,可見時風之盛?!?br/>
與當年上官儀等人的清高不同的是,幾位侍臣馬上便奉上了許多好話,頌揚自己的明識遠見、深厚圣德。
她知道這并不是因為上官儀比劉祎之更有風骨,而是因為那時的她,比上官儀擬廢后詔時的她,更有威望。她其實不但一點也不厭惡上官儀,反而還有些欣賞他的才華。不過比起她自己的威望來,上官儀一家一族的性命,微不足道。
上官儀以自己的鮮血,向天下人昭示了她不可動搖的權(quán)威。
那一日她心情十分愉悅,連帶地也記住了這個小小的女孩。她命人查了這孩子的生平,發(fā)現(xiàn)這小東西雖是長在掖庭,沒有師保教導,卻是聰明伶俐,絲毫不亞于其祖父上官儀。她起了愛才之心,同時還有些隱隱的說不出是什么的心思。她有些好奇上官儀的孫女在宮中能長成什么樣子,將來能不能為她所用——便是不能為她所用,閑暇時偶然關(guān)心下這小小孩童,亦是一項無傷大雅又費不了什么事的消遣。
于是她暗暗地命人優(yōu)加照顧這孩子,放任她推脫勞役、偷偷讀書,她命人減少了鄭氏了班值,好讓這上官家的兒媳有更多的時間教導女兒。
她靜靜地等著,等著這孩子讀了經(jīng),誦了譜,習了書,通了禮。這小小孩童的聰慧超出了她的期望,十三四歲時,已經(jīng)精熟禮義、詩文俱佳,縱是幼受家學的世家嫡子,亦不及這無師無傅、自學成才的小女娘。
婉兒長到快要能分辨是非的時候,她決定將她選到身邊來,親自□□。
她年輕時在冷宮待過近十年,無聊時以騎馬、馴馬為樂,深知馴馬之道。
普通烈馬,以鐵鞭便能取之,再上則以鐵楇,凡此二者,可以馴服天下十之九九的馬匹。若再往上,便看主人對這馬兒的渴求有多熱烈。于她而言,十之*,是將這不能用的烈馬一刀封喉,一了百了。
不過倘若是格外值得珍視的馬匹,那便要使出水磨工夫,精心□□。
烈馬再抵抗主人,總有疲倦懈怠的時候,騎手先與其纏斗,繼而鞭撻笞楚,速其疲累,之后跟在這馬之后,先不可離得太近,俟其松懈倦怠,便抓住機會,猛然呵斥鞭撻,使之驚悸奔逐,累日繼夜,如是數(shù)十次,再是烈馬,熬不過三日五日,便也要精疲力竭、心身俱疲,從此收斂脾氣,任人驅(qū)使。
她覺得上官婉兒這般的,或許值得馴上一馴。橫豎馴人不比馴馬,不必耗費極大心神,試上一試,倒也無妨。
她一下便封這孩子做了才人,為了讓這自幼沒享受過富貴的小女娘嘗到富貴滋味,還刻意派她做些近身侍奉、內(nèi)外通傳的優(yōu)差。這孩子長在掖庭,自幼便受了許多挫折,所以現(xiàn)在挫折她,遠不如等她身居高位、久歷富貴之后再行打壓來得有效驗。她甚而有些故意地寵著這孩子,時時在眾人前夸贊她的才華、有意地要養(yǎng)出她的傲氣。
虛名富貴享受得越多,便會越放不下,到時什么家仇、風骨,便全都是浮云,什么都不及自己的名利權(quán)勢來得重要。
她如馴一匹稀世良馬那般馴養(yǎng)著她,反復地試探敲打她,在她面前格外喜怒無常、卻又精心地控制著分寸。她考察這孩子的每一個神情舉止,越觀察,便越覺馴養(yǎng)這件事有趣,越有趣,又越覺得這小小孩童是個可造之材。
可惜卻是個女孩。
她自己是個女人,倒并不覺得女人真的天生便比男人要第一等。但是就她所見,時下的女人往往比男人們要更軟弱,時常耽溺于情愛,又格外貪戀富貴。尤其是經(jīng)世家教訓出來的那些女娘們。家族、禮法、清名、忠貞…這些她不屑一顧的東西,卻被她們奉為圭臬。
這小女娘是她一手教出來的,她要用她,便要她十成十的忠誠。上官婉兒該是她的人,從頭至腳,從身至心都是她的。
她決心用馴至烈之馬的法子,來馴服上官婉兒這個人。她要在這小女娘尚未完全老成之前徹底地摧毀她的心智,叫她終身敬畏自己,一輩子都不敢起任何異心。
她看似不經(jīng)意地為婉兒啟了蒙,滿意地看到她如一個尋常小女兒家那樣心神不寧、輾轉(zhuǎn)反側(cè)。她留意看著這小女娘的行止,靜靜地等待她尋機與外人交接。然而婉兒自那時起日復一日地憔悴勞損,卻始終不肯與男人們多說一個字,甚至連內(nèi)侍們也不愿理會。
她知道婉兒看不起團兒,刻意地提拔團兒,滿意地看著殿中人一個個嫉妒得眼發(fā)紅,高延福和賀婁氏幾次三番地到自己跟前說過團兒的壞話,婉兒亦有所松動,卻始終守著分寸。
這小女娘的堅忍倒著實超出她的預料。
不過小女娘就是小女娘,十七八歲的年紀,就算比同儕堅忍,卻也不及她這在太宗后宮忍了十年冷落、又在先帝后宮中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太后。
她到底是輕松抓住了她的破綻,幾句便激得這孩子心中憤懣、口出怨言。她唯一沒算準的便是,這孩子所以為的“清名”,竟與她所說的“清名”全不一樣。她本意是想讓婉兒署名賜死大臣的詔書的,賜死的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詔書中將這位大臣的罪行比作了上官儀,她要讓婉兒以女孫的身份坐實她祖父的罪名,如此在世人眼中,婉兒已徹底背棄了上官氏,想不投效自己都難。
不過這樣更好。
她瞇著眼看著對面顫抖著脫去了外衣的小女孩,饒有興致地打量她中衣下隱約起伏的胸膛。先帝大行不久,此刻便召男寵入內(nèi),難免招惹物議,倘若用的是婉兒,那便不一樣了。曠乏婦人用婢妾消解,本就是連世家大族也默許的規(guī)矩,何況她是當今太后?只不過要如何用此事挫折婉兒到極致,令她終身怖懼,再不敢起任何背叛之心,卻還要稍加斟酌。
婉兒停了手中的動作,惶恐不安地望了過來,雙眼發(fā)紅,似隨時便要落淚,她便在這一眼中有了主意,微微一笑,自己動手,重新將衣裳穿得整整齊齊。
婉兒遲疑地看她,她則對婉兒一笑:“繼續(xù)脫。”婉兒脫到只剩心衣便又怯怯地停了手,滿面哀求地看向她,她對此無動于衷:“脫了。”
婉兒赤身*地站在她面前了。少女精致的輪廓和生澀的神情讓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竟無端地對這女體生出了幾分興致:“跪下?!?br/>
婉兒依言跪下,殿中空曠闊大,襯得這小小女娘越發(fā)柔弱孤單。她轉(zhuǎn)身走到床沿,緩緩坐下,對這柔軟的大孩子傲慢地抬下巴:“過來。”
婉兒不安地左右環(huán)顧,遲疑許久,終于慢慢地膝行了過來,到離她數(shù)步外便止住,不知是出于害羞,還是出于敬畏,小心地伏身下去,又被她叫?。骸斑^來?!?br/>
婉兒緩緩地爬到了她身前,眼淚一直在流,卻依舊沒有絲毫反抗。她等她貼到極近時才捏住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小女娘有張漂亮的小嘴,雙唇不必涂抹口脂,便天然紅潤如櫻桃。
她問婉兒:“上次賞你的長卷上有兩幅圖,右邊的,還記得么?”看見婉兒含淚點頭,便放了手:“侍奉朕。”怕這小女娘未經(jīng)人事,不明其中妙義,漫不經(jīng)心地又補了一句:“跪著,用口?!?.就愛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