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醒了,雙眼猛然睜開,像一條毒蛇一樣,森冷至極地盯著劉青山。
在最最危急的關頭,他緊緊地抓住了那欲要貫胸而入的劍刃,破滅了劉青山抹殺自己的最后希望。
“噗!”
劍刃入體之聲傳來,卻是凌疏影背后一劍,將劉青山的左肩刺了個透心涼。
劉青山一怔,原本志得意滿的神色,轉(zhuǎn)瞬間盡化不甘,而緊接著又變成死灰絕望。
機關算盡,不僅未能殺死蘇逸,反讓自己受到重創(chuàng),深陷窮途末路。
“我好不甘心!”
劉青山怒吼,不顧背后貫體長劍,右腳猛踏地面,左腳再次發(fā)力,硬催長劍刺入――哪怕是死,也一定要拉蘇逸陪葬!
只可惜,任他如何催逼,足下之劍卻始終分毫難進,除了蘇逸緊握劍刃的雙手淌下更多的鮮血外,便是再無任何作為。
“滾開!”
蘇逸雙眼怒瞪,抬腿猛踢,一腳便將劉青山踢得倒飛出去,砸碎桌椅無數(shù),憑留遍地狼藉。
凌疏影旋身讓開,定睛一瞧,見蘇逸只是輕傷,心中的大石終于得以放下。清麗如畫的眉目,艱難地擠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蘇逸看了一眼凌疏影,輕輕地道了一句“我沒事”,便拔出刺入皮下半寸的鐵劍,拋向了躺在地上的劉青山。
三尺青鋒,染著觸目驚心的紅,在地上反射出令人膽寒的幽光。
“劉青山,我知道你恨我入骨,欲殺我而后快,而我們之間也早有約定,必有一戰(zhàn),現(xiàn)在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不過你身受重傷,我也不想占你便宜,刀槍劍戟隨你用,我只赤手空拳,若是一擊不能廢你,不用你出手,我引劍自刎。”
蘇逸居高臨下俯視,一如先前的劉青山,只是言語更狂,心中的殺意,也更烈!
“蘇逸,別……”
凌疏影芳心一顫,想要阻止蘇逸。
劉青山雖然受了傷,但畢竟比蘇逸高了一個境界,就算所剩戰(zhàn)力只有七八層,也絕非等閑。蘇逸力量不差,但論速度與靈活性,絕難與劉青山相比。后者若是避重就輕,不死磕硬碰,蘇逸赤手空拳應戰(zhàn),雖肉身強大,但也絕難一擊將其打敗。那時眾目睦睦之下,難道真要引劍自刎?
“我答應你!”
劉青山本來滿目絕望,聞聽蘇逸此言,眼中卻又綻放出絲絲精芒來。根本不給疏影阻止的機會,當即應允。隨后便撕下染血的衣衫,將血流不止的左肩草草包扎了一下,便撿起身旁之劍,踉蹌著站了起來。
眼中厲芒暴閃,劉青山暗提全身靈氣,準備以攻代守。
“蘇逸說要一招廢我,那么我若反守為攻,讓他的‘一招’變成被動防守,他的打算自不可能實現(xiàn),到時便看他要如何引劍自刎!可惜現(xiàn)在心境不平,我也不能真正做到隨意入戲,難以化身為佛修,否則勝算更大!”
心中一翻計較,計劃就此擬定,劉青山不喊不吼,突然暴起發(fā)難,剎那間便攻殺了出去。
他雙足猛踏,地面如蛛網(wǎng)般裂開,借力向前猛沖,隨后凌空一翻,再借身體旋轉(zhuǎn)之力,揮劍直刺蘇逸咽喉。
咽喉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不比天靈和胸膛,有堅硬的骨頭阻擋,劉青山相信,即便蘇逸煉體有成,也絕不可能硬承這一劍,他必會閃開或抵擋。
若是抵擋,那么蘇逸的一招便用來防守了,根本不可能廢掉他。若是閃開,他便可展開后緒連翻猛攻,令蘇逸深陷被動,同樣不可能將他一招廢掉。
“蘇逸,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一招廢我!”
劉青山心中得意,但并沒有絲毫的大意,出劍反而變得更為凌厲??此埔粍?,但后緒之招卻早已是隱而未發(fā),只待蘇逸露出一絲破綻,便化著傾盆暴雨般的攻勢,將其徹底淹沒。
劍未至,殺氣卻已逼身。
然而蘇逸只是靜靜地看著劉青山一劍刺來,根本沒有閃避或抵擋的意思。不過對方主動出擊,倒讓他有些意外,心想著此人雖作惡多端,但心思的確不凡。
可是那又怎樣?
真以為我會落入你的算計,閃避或抵擋嗎?
蘇逸心中冷笑,經(jīng)過剛才兩劍,他已經(jīng)對劉青山的實力有了精準的了解,所以才會自信地應下這一招之約。
“劉青山,你太天真!”
蘇逸一聲冷笑,隨即猛退一步,身子微轉(zhuǎn)后撤,沉肩扭腰,屈臂收肘,傾全身之力聚于右拳。
大量的螺旋勁氣瘋涌而來,使得那拳頭竟綻放出微微赤紅玄光,神異非常,也愈加堅韌。迎著劉青山刺來一劍,蘇逸一聲暴喝,猛擊右拳,直搗黃龍。
他竟要以血肉之拳,硬撼劉青山手中鋼鐵之劍!
人群驚呆了,無不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蘇逸畢竟不是真正的刀槍不入,怎能如此托大?”
“就算能與精鐵所鑄之劍硬撼,又有什么意義?不能一擊廢掉劉青山,便要當眾引劍自刎,這就是你想要的結(jié)果?”
“蘇逸,你到底打的什么盤算?”
這一切,只發(fā)生在剎那之間,眾人疑慮剛起,一拳一劍,便針鋒相對的碰在了一起。
咔啦!
猶如水晶破碎般的聲音傳出,令人驚駭萬端的一幕發(fā)生了。
蘇逸一拳,竟將劉青山手中的精鐵之劍砸得寸寸斷裂,接著又將劉青山的右手砸得手骨盡碎,更有碎爛的骨頭從其背后刺出,猙獰可怖。
最終,蘇逸的鐵拳勢如破竹,結(jié)結(jié)實實地落在了劉青山的胸口,令其胸骨斷裂無數(shù)。
“砰!”
劉青山連慘叫聲都未發(fā)出,便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砸上了另一根朱漆大柱。滑落在地上,已是七竅流血,眼珠暴凸,徹底沒了生氣兒。
一拳……
蘇逸僅僅一拳,不僅砸碎了鐵劍,更將劉青山當場打死!
戲里戲外,頓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沒想到,結(jié)局竟是如此的令人心驚,恐怖!
陽會境的小修士,肉體居然也能強大至斯?這種場面太過震撼,平時連想也不曾想象過。
“咔嚓!”
那根成人難抱的朱漆柱子,被劉青山一撞之后,竟發(fā)出一聲脆響,有了幾條裂縫。
嘶!
酒樓內(nèi),再次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眾人看向蘇逸的目光,徹底變了,先是震驚,再是難以置信,最后,大多數(shù)人的眼中,竟露出深深的恐懼來。仿佛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并不是參加內(nèi)門考核的小小外門弟子,而是一名威名遠揚的絕頂強者。
這種恐懼中,還隱藏著難以自持的佩服,近乎崇拜。
劉青山死了,被蘇逸一拳打死。在場所有人,卻沒有一人站出來評句是非。仿佛這根本不值一提,似理所應當,似眾望所歸。
呼!
由畫景布置而成的酒樓場景破碎,煙消云散,寬大的戲臺之上,眾人怔了怔,便逐步有人開始退場。
沒有任何人發(fā)出多余的聲音,就那么靜靜地走出了戲臺。
扮演酒樓掌柜及其它賓客的十名內(nèi)門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看了看蘇逸,看了看躺在地上死透的劉青山,仍是拿不定主意,不得不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戲外觀臺上平靜如無波古井的峰主玉瀟湘。
“蘇逸,將成為我靖湘峰第五十八名內(nèi)門弟子。至于劉青山,葉落歸根,將他送回皇城劉家。若劉家人想報仇,叫他們來天演宗,找我玉瀟湘!”
說罷,玉瀟湘化著一道飛虹,消失在了靖湘峰顛。
嘩!
人群再次沸騰,峰主這話是什么意思?要替蘇逸扛下所有責任嗎?皇城劉家,劉青山是皇城劉氏家族的人?
玉瀟湘的話里信息太多,留給眾人無數(shù)疑問。
蘇逸看向死不瞑目的劉青山,冷漠的神色一變,突然有些蒼白。
殺人了!
第一次殺人,心中怎么都控制不住有些心悸與恐懼。
好半晌之后,蘇逸的心情才稍稍平復,隨后從身上撕下一塊布條,將皮開肉綻、露出森森白骨的右手簡單地包扎了下,便扶起受傷的凌疏影,信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