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松谷的路上,鐘貴、范新各自與自己的家人說個不停,時而還發(fā)出歡快的笑聲。鐘貴與范新還將張松買的肉餅拿出來給自己的家人吃。曉理、袁士、劉惔則跟鐘貴與范新的弟弟打打鬧鬧。
上午離開酒樓后,張松一行人就前往范新與鐘貴的家里。在路上,張松耐心地為范新與鐘貴分析了涼州的形勢,征得他們的同意要將他們的家人帶往青松谷。
到達范新家中時,很巧的是鐘貴的家人也在范新家里。一家人相見,分外激動,范新與鐘貴都高興地哭了,這氣氛感染得袁士都抹眼淚。
待范新、鐘貴與家人相見互訴衷腸后,張松上前對范新與鐘貴父母行了一禮,以要為范新與鐘貴娶妻,需要大人做主為由,便將范新、鐘貴兩人各自的父母騙得高興地答應前往青松谷。
不知道范新與鐘貴父母到了青松谷后,知道被騙了,會有什么反應。不過張松倒覺得問心無愧,范新與鐘貴自跟他走了以后,已經不可能回永平縣城生活了,而從目前的情況看,永平縣城很可能生變,一旦世家大族與外族人勾結,范新與鐘貴的家人很可能就要受到傷害,在張松暫時沒有力量與外族人對抗的情況下,回青松谷就是最好的辦法了。
想到外族人,張松還是有點疑惑。
“宋君,剛才在酒樓時你也聽到了,你覺得永平縣主簿要撮合的外族人是那一方呢?”
“這很難說,涼州的情況比較復雜,除了鮮卑外,勢力較大的還有羌胡、匈奴,此外還有一少量的氐族、羯族等。就永平縣主簿所言,則鮮卑、羌胡、匈奴都有可能?!?br/>
“那這三族之中,哪一族最有可能呢?”
“無法判斷,三族的勢力都很大,不過我覺得不太可能的是鮮卑,因為飛龍盜就是鮮卑族,他們還曾攻打永平縣城,還有部眾曾因此丟了性命,他們與永平縣城間的仇恨沒有那么容易化解?!?br/>
張松點了點頭,同意宋配的看法。
“那依宋君之見,永平縣城的李、王兩家與外族人合作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這要看涼州的形勢如何,如果涼州的形勢轉壞,則他們還是有與外族合作的可能的,如果依目前的形勢或形勢好轉,則他們完全不可能與外族合作的?!?br/>
“為何?”
“華夷之別,王、李二家不會不知,他豈能卑而侍之!”
西晉時的華夷之別,張松自然是知道的,那時的漢族人始終對胡人懷有高人一等的心態(tài),而胡人自己也覺得低漢族人一等。如多年后石勒就說過“勒本小胡,出于戎裔”。而羌族首領姚弋仲教育子女時也說:“自古以來未有戎狄作天子者?!?br/>
然而,即使如此,張松也不敢認為王、李兩家就會基于漢族觀念而不會侍奉胡人,這一時期侍奉胡人的漢族人又不是沒有,最為出名的幾人如王彌、王猛、崔浩,王彌侍奉劉元海之子劉聰,王猛侍奉符堅,崔浩侍奉北魏鮮卑族,不都待奉得很爽。
然而,張松并沒有向宋配言明,這個時候,這幾人都還沒有開始侍奉胡人,自己也是從前生的歷史書上知道的,說出來宋配也不可能相信。
“假如胡人取得了士族的支持,則形勢極為嚴峻啊,掃平涼州也不是不可能啊?!睆埶蓢@道,“形勢很緊迫啊?!?br/>
宋配張嘴剛想反駁,但仔細想了想,覺得張松說得很有道理,便道:“若是如此,形勢就大為不妙啊。主公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暫時還沒有新的打算,大體方向還是前幾日跟你說的那樣。宋君考慮了這幾日,有什么建議?”
“我覺得主公當務之急就是回去以后盡量在這兩個月與希子完婚!”
張松默然,沒有作什么表示。
宋配并沒有因為張松的默然而停止,他繼續(xù)冷靜地道:“主公,據我們現在的形勢看,青松谷是我們最佳的落腳點,我們沒有時間再去找一處如此之佳的落腳點了。而主公想要掌握青松谷,必須取得夫人的支持,那就只能請主公與希子盡快完婚后。否則,主公的大業(yè)就如空中樓閣!”
青松谷在經濟上基本能自給自足,在軍事上也有一定的武裝力量基礎,地理位置上易守難攻,在政治上遠離官府與胡人,思想上青松谷的人也有獨立形成割據勢力的基礎,青松谷確實是最佳的落腳點,張松在心里想。
“取得了青松谷后,主公方能進行跟我談過的第二步,那就是樹立自己的旗號,招兵買馬,壯大自己的力量,再相機掃平涼州的盜賊,取得涼州百姓的支持,只要攻下了涼州,則天下哪里都去得,成就王圖霸業(yè)問鼎天下也不是不可能。”宋配也不管張松是否高興,既然說了,他索性說個明白。
“涼州胡人經常叛亂,如何是好?”張松問。
“涼州一地,雖然胡人多,叛亂多,但是涼州的胡人是在無法生活下去時才叛亂的。只要主公采取適當的措施安撫好胡人,則涼州的胡人不但不會作亂,還有可能為主公所用?!?br/>
“那為何涼州胡人這些年來叛亂不停?”
“那是除馬隆外,其他主官都應對失措,方才如此。”
“宋君有何對策?”
“一方面,分而化之,對于反復叛亂有野心的堅決鎮(zhèn)壓,對于為生活所迫而叛亂的,適當分配土地保證其生活。另一方面,禁止世家大族掠賣胡人為奴,淡化胡漢之間的差異,擴大胡漢之間的相同點,消除胡漢之間的隔閡?!?br/>
張松點頭,自己所能想到也大概就是這些,簡而言之,就是民族平等,民族融合。只是這兩句話說起來容易,但要做起來卻難。
“宋君為何如此看重涼州?不會僅僅是我以前對你提過吧?”
“不是。自上次主公說了方略后,我便按主公的吩咐仔細思考過,涼州雖然地處西北,但是土地肥沃,水草豐美,同時又連通西域,是交通要道,只要經營得當,物用豐富。再者,涼州產馬,有足夠的馬匹武裝士兵,能極大地增強我們的軍事力量?!?br/>
張松再次點了點頭,張松前生的歷史書上記載,西晉當時有一句民謠叫“涼州大馬,佈殺人”,說得就是涼州那里的軍事實力強橫。
聽了宋配細致的分析,張松心里就有底了,自己當初選的這條道路還是切實可行。只是這么一來,青松谷就在張松的方略中處于極為重要的地位,拿下青松谷就勢在必行了。
盡管從心底而言,張松并不想讓自己與希子的婚姻弄得像是政治交易,因為一開始他與希子就純粹是男女之間互有好感,沒有摻雜其他因素,但是目前的形勢下,與希子的婚姻就是解開困局的一把鑰匙,不得不用。
良久,張松點了點頭,道:“行,那宋君你就著手去做吧,盡快?!?br/>
“遵命。還有一件事,青松谷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是周明庶,要想以青松谷作為大業(yè)的基礎,則周明庶不可留!”見張松點頭同意自己的想法,宋配大喜道。
張松再次點頭,周明庶確實是個不安定因素,若能除去則再好不過了。
“最后一個問題,不知主公考慮過沒有,若是你與希子完婚后,夫人還不肯將青松谷交給你,也不給你支持,你將怎么辦呢?”
“我會盡一切努力說服夫人的,我相信夫人不是那么不懂道理的人?!?br/>
宋配還要再說什么,但張松打斷了宋配。
“宋君,有幾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br/>
“主公,您請說?!?br/>
“既然我們有了方向,那我們就要對人員進行分工,讓人各司其職,每個人都不能閑著。我打算組建一個專門收集消息的機構,叫做風部,再組建一個專門負責研制、打造武器的機構,叫做工部,再組建一個專門負責軍事管理的機構,叫做兵部。你看如何?”
“主公,你的這種想法非常好,我很贊成,但是你所做的一切都得有人力、物力、財力來支持,而我們初到青松谷,什么也沒有啊,工作不好開展?!彼闻淇嘈χ卮稹?br/>
“那我們可以爭取夫人的支持,想必她不會袖手旁觀的?!?br/>
“恐怕會很難,據于君說,昨日他回去后被夫人狠狠地批評了一頓,到今天都沒有得到原諒,特別是聽了于君轉述的老貨郎的話后,順帶連你都恨上了?!?br/>
“所以今天于君就沒有跟來?”張松問。
“是啊?!?br/>
“即使暫時得不到夫人的支持,我們還是要考慮先把我剛才說的那三個部建立起來,不能空等夫人支持。宋君覺得這三個部分別找哪個負責合適一點?”張松沒有因為可能得不到于敏之的支持而有所動搖,而是堅定不移地要推進自己的計劃。
“那也是。請問主公,這人選是只用跟我們一起進入青松谷的人嗎?”
“除了周明庶一派的人外,其他的人都可用?!?br/>
“如果是這樣的話,由于君負責兵部,老貨郎負責風部,劉永盛負責工部,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于君負責兵部沒有問題,但是兵部事務繁多,讓李山去給于君當副手,減輕他的負擔。老丈負責風部也行,讓袁士給老丈做副手,畢竟老丈年紀太大,也可以讓袁士照顧一二。劉永盛負責工部不合適,他相當于青松谷的大管家,忙不過來,我看還是由鐵匠負責工部吧,鐵匠本身也是匠人出身,更加適合?!?br/>
還有一點張松沒有說出來,他總是感覺劉永盛跟自己不如于心之跟自己那么親近,而且張松將來還打算組建戶部,如果劉永盛沒有問題,他就是戶部負責人的極佳人選。當然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一個外行人領導技術行業(yè),肯定會阻礙技術的發(fā)展,這是前生張松見得最多的了。
“如此安排,甚好!”宋配表示同意。
本來張松還想讓宋配統攝三部,但轉念想了想,他又沒有出聲。
“到了,到了,父親、母親,前面就是青松谷了!”范新與鐘貴齊聲歡呼。